為此,有兩個副局長還專門跑到傅尚良那裡,說沈天涯都有了專車,他們也要享受同等待遇。傅尚良不相信實有此事,找來辦公室主任問了問情況。辦公室主任耳朵裡當然早已灌滿了那些閒言碎語,他為此還特意問過陳司機。陳司機說是跟沈天涯住一個院子,上下班同路,順便喊沈天涯坐坐方便車而已,局裡也沒規定幹部上下班不能坐局裡的方便車。
主任把陳司機的話跟傅尚良一說,傅尚良覺得司機主動讓幹部坐方便車,這是幹部職工團結精神強的表現,他們怎麼會有那樣的想法呢?不過傅尚良是聰明人,當即意識到副局長們一半是衝著他來的,不免有些逆反,嘴上不說,心裡就想陳司機做得好,就是要刺激刺激他們。這一來,傅尚良也就不再過問此事。
傅尚良不說話,副局長們對沈天涯又無可奈何,說多了也甚覺沒趣,自動緘默了。
倒是有一個非常關注沈天涯的人,覺得這樣對他多少有些影響,究竟他是正在往上走的時候,遭人嫉妒不是什麼好事情。又見沈天涯總是陀螺一樣整天轉個不停,昨天向市委常委匯過報,今天又要給政府彙總數字,明天還得應付省廳來人,有些不太忍心打擾他。
這個人就是羅小扇。
恰好這天下午沈天涯忙完自己的事情,難得地有了點空閒,忽然想起好久沒跟羅小扇說話了,就拿手機給她打了一個電話。其實桌上就有處裡的電話,可每次沈天涯都願意拿手機給她打電話,當然手機要自己出話費。
羅小扇一看是沈天涯的號碼,說:「你還記得打我的電話?」沈天涯說:「我怎麼沒記得?只是接手徐少林那攤子事以來,一直沒停沒歇過,我是心中所有,語中所無啊。」羅小扇笑道:「說的比唱的好聽。」
說了兩句閒話,兩人約好晚上找個地方坐坐。
沒到下班時問,沈天涯就藉故出了預算處。他怕冷不丁又來一撥人或接到什麼電話又走不成。來到樓下,恰好陳司機車在人不在,沈天涯就加快步子往門外走去,要避開他。跟羅小扇相聚,當然不好讓他插足。
不想出大門不到五十米,沈天涯正想邀部計程車,陳司機的車從後面開過來,停到了他腳邊。沈天涯說:「你忙你的去吧,我到前邊不遠處辦點小事,正想走走路呢。」陳司機說:「沒什麼要忙的,閒得無聊極了,你就給我點事做吧。」沈天涯沒法,只好上了車,等一會再找理由支開他。陳司機覺得很有面子,說:「沈處你不知道,我們這些當司機的,跟車子打了半輩子交道了,半天不摸方向盤就覺得有些難受。」沈天涯說:「這就是職業習慣。」
陳司機撳撳喇叭,哄開站在路中說話的兩個婦人,回頭對沈天涯說:「也不知那些掌權的領導有沒有職業習慣。」沈天涯說:「怎麼沒有?天天握著印把子,有一天手上沒有印把子可握了,就跟你不握方向盤一樣,那是很難受的。」陳司機說:「我知道了,我們手中的方向盤跟領導手中的印把子,其實是沒有本質區別的。」
說著話,沈天涯給羅小扇發了一個簡訊,要她打個電話過來。陳司機笑道:「沈處給那位發資訊吧?」沈天涯說:「那位是哪位?」陳司機說:「沈處您別在我面前假崇高,我們都是男人嘛,男人不壞,有點變態;男人不騷,是個草包;男人不花心,絕對有神經;男人不流氓,發育不正常。」沈天涯笑道:「你們司機班的,沒事時在一起就拿這些段子取樂吧?我聽說你們那裡正在流行這樣的口頭禪,叫做五個司機十個嫖,我這人文化太低了,數學沒學好,這樣的口頭禪聽都聽不懂。」
陳司機故意賣個關子,說:「這其實是小學一年級的數學題,比你們算財政收支賬容易多了。」沈天涯說:「五個司機成了十個,如果我們金庫裡的資金五千萬能變成一個億,那昌都市兩個億的赤字早消化掉了。說說看,五個怎麼成了十個的?說不定這套辦法拿來搞財政預決算還真用得上呢。」陳司機說:「車上還坐著一個領導,這樣不就是五個司機十個嫖了?」沈天涯說:「原來你們把領導也培養出來了。」
這一下羅小扇的電話打了過來。沈天涯並不接聽,悄悄關掉,卻把手機捂到耳邊,大聲說:「是郭秘嗎?好想念您哪?什麼事?到市委大樓裡再說?好好好,我這就去就去。」
沈天涯的手機還沒放下,陳司機立即掉轉車頭,直奔市委。沈天涯說:「老陳你送進大門就先回去,郭秘這事一下子也弄不完的。」陳司機說:「我等您,您們幾時弄完,我幾時接您回去。」沈天涯說:「你的心我領了,讓你久等我心不安。」陳司機說:「沈處您這話就生分了,我老婆調工作那樣大的事情您都給解決了,我等等您這樣的小事算什麼?」沈天涯說:「這樣的小事,老陳以後可不要老掛在嘴上。」陳司機說:「好好好,以後不說了。」
到了市委樓前的坪裡,剛好羅小扇又打來了電話,大概是搞不清剛才沈天涯要她打電話又不接,到底是要做什麼。沈天涯又關掉了電話,對著手機大聲喊道:「已經到了,晚上還要搞活動?好吧,聽老婆的話,跟領導走。不會犯錯誤。」喊完,沈天涯覺得有些好笑起來,想不到為了擺脫這個陳司機,得費這麼大勁。沈天涯心中有數,陳司機對他如此殷勤,一半是感謝他解決了他老婆調換工作的問題,另一半也是感情投資,他大概是看準了沈天涯以後多少會有些什麼出息吧。只是殷勤也不能殷勤得螞蝗一樣叮住你不放呀。
沈天涯只好編了個理由,對陳司機說:「你也聽到電話了,估計是郭秘來了些私人朋友,要我去買單,他那些朋友不想跟太多的人接觸,所以你還是不要在這裡等我了。」陳司機這才乖乖開著車走了,同時留下話,沈天涯隨時用車隨時打他電話。沈天涯終於鬆了口氣,轉身退到市委大門外,上了計程車。
這一折騰,趕到約好的店子時,羅小扇早到了。
酒和菜很快就上來了,酒是乾紅葡萄酒,菜是幾樣家常菜。兩人碰碰杯,淺抿一口。羅小扇說:「剛才打簡訊要我給你打電話,可兩次打過去,你都不接,在搞什麼名堂?」沈天涯就把如何支走陳司機的過程說了。羅小扇說:「看你好神氣,陳司機是不是真的把你當成了二局長?」沈天涯說:「你就別挖苦我了,我還不知道大家是在笑話我?」羅小扇說:「其實預算處長跟二局長也沒什麼區別,財政局要做的工作不就是實施人大通過的預算執行方案麼?誰去實施?一是傅局長,二是沈處長,其他的副局長哪個插得上手?」
羅小扇說的倒也是實情,沈天涯笑笑,說:「可我連處長都不是的,頭上還頂著一個副字呢。」羅小扇說:「你雖然是副處長,可預算處既沒有處長,又沒有別的副處長,你都成獨裁了,什麼時候預算處權力這麼集中過?」沈天涯說:「什麼權力?我不過給人家看看羊而已。」羅小扇說:「可那羊都是肥羊啊,不是誰想看就看得到的。」
說到這裡,羅小扇舉杯跟沈天涯碰了碰,說:「你的待遇問題交由局黨組研究討論去吧,今天我們可是來喝酒的。」沈天涯喝口酒,說:「也是,好不容易跟你在一起,盡說些俗事,太辜負這良辰美景了。」羅小扇說:「那從現在開始,不說與財政局有關的人和事,誰說罰誰的酒。」沈天涯非常贊成這個觀點,跟羅小扇碰杯為約。
可不說財政局又說什麼呢?兩人都在財政局工作,認識的是財政局的人,知道的是財政局的事,人說三句不離本行,天天跟財政打交道的人,這一下要避開財政兩個字,一時竟找不到別的可說的話來。
沉默片刻,還是沈天涯提出聽幾支曲子。羅小扇也贊同,喊來小姐,開了音響。
一支舒曼的輕音樂響起來,包廂裡頓時溢滿那隨意盪漾著的旋律。兩人孩子一般沉浸在這美妙的音樂里。偶爾相視一笑,舉杯輕輕一碰,喝一口葡萄酒。沈天涯暗想,美酒美樂美人,這是一份多麼絕妙的組合?人生有這三美相伴,其復何求?
沈天涯這麼痴著的時候,羅小扇忽然站起來,走到包廂中間的空地上,舒展了修長的腿臂,悠悠轉了一圈,然後回到沈天涯身旁,擺擺手,向他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沈天涯不免有些緊張,說:「我笨手笨腳的,哪裡跳得了?」羅小扇說:「不會跳就放謙虛點,跟我好好學嘛。」
沈天涯只好站起身來。一觸及羅小扇的手,沈天涯身上不自覺地便顫了一下。羅小扇當然感覺得出沈天涯的悸顫。她淺淺一笑,把他另一隻手撈到自己腰上。沈天涯更是無所適從了,那腰雖然隔著衣服,卻把風情萬種的柔韌傳導到了他感覺的深處。
其實沈天涯除了葉君山以外,並不是沒接觸過別的女人。在預算處這樣的地方,哪個單位不想跟你搞好關係?請喝請玩的多得很,沈天涯也跟著去過一些娛樂場所,接受過異性洗面按摩什麼的。有時甚至也有過小小的短暫的激動,可那僅僅也只是激動而已,是不可能讓他心動的。只有攬為之心儀的女人在懷,那份感覺才真叫美妙絕倫和不同凡響啊!
這麼心猿意馬著,步子難免就有些亂。羅小扇在他耳邊提醒了一句:「把注意力集中在音樂上,踩準節奏。」沈天涯點點頭,看著羅小扇那輕輕巧巧躍動著的步伐,往前邁了一步,卻鬼使神差踩著了她的鞋尖。好在踩得並不狠,羅小扇笑道:「你是以為節奏在我的鞋尖上吧?把頭抬高一點,全身放鬆。」
沈天涯聽話地抬起頭來。他看見羅小扇那美麗而白淨的臉上浮起兩抹紅雲,鼻尖上已冒出細細的汗珠。看來他這個徒弟並不好帶,她用的勁不比自己小。只有那兩片紅唇微張著,潔白的牙齒時隱時露,顯示著她的自信和從容。還有那雙嫵媚的眼睛含著溫情,承接著沈天涯的凝視,彷彿千言萬語盡在其中。
也是怪,不再朝下看,相反步伐變得收放自如,進退有度了。也不再會踩到羅小扇的腳尖了,兩人慢慢合上了節拍。原來跳舞不僅僅得用腳,還得用感覺和悟性,究竟這是兩個人一起跳,必須相互默契才是。羅小扇也就鬆了一口氣,說:「你進入角色還蠻快的嘛,以前跳過舞吧?」沈天涯說:「好多年前昌都市大興跳舞之風,那時你還沒到財政局來,局裡置辦了音響,一到週末大家就聚在一起學跳舞,有時男的跟女的跳,有時乾脆男的跟男的跳,女的跟女的跳,我就是那時候跟局裡人學的,現在還是拿著這點功底來跟你跳。」羅小扇說:「有這點功底挺不錯了,我們不是很協調了麼?」
受到羅小扇的鼓舞,沈天涯跳得更輕鬆了。他說:「中國人什麼都是一陣風,舞風一下子吹了過去,後來大家改唱卡拉0k,搞得街頭巷尾到處都是卡拉ok,0k時興了一陣沒多少人感興趣了,大家打起麻將來,打得昏天黑地的。」羅小扇說:「麻將看來要經久不息了,多年來大家仍然樂此不疲。」沈天涯說:「這是因為打麻將的套路跟中國人的習性太相近。」羅小扇說:「可不是?打麻將要技巧要定力,同時要點手氣,命運在可琢磨不可琢磨之間。四個人各霸一方,各人一手,相互保密,只能暗中算計,不可眾人共謀。摸得好牌,恨不得馬上攤牌,早早把人家兜裡的鈔票掏出來。摸得差牌,和牌無望,就專打臭子,自己得不到好處,也要讓人家佔不著便宜。」沈天涯說:「你對麻將還很有研究嘛。」
一曲終了,兩人回到桌邊。因提到麻將,沈天涯給羅小扇說了一個麻將笑話,說是兒媳跟公公一起打麻將,兩人都抓了好牌。公公運氣好,幾圈下來就大牌落聽,只要把么雞抓上來就可攤牌了。公公是個牌精,推斷出下面還有三張么雞,所以信心十足。可一連出了兩張么雞,不是被上手抓走了,就是到了對家手裡。公公還是不急,因為他知道還有一張等著他。坐在下手的兒媳見剛才兩張么雞一出來,公公臉上就放光,就知道他是要么雞了。正好她也落了聽,也想和牌,見兩張么雞公公都沒抓到,開玩笑說:「公公,另外那隻雞雞藏在窩裡睡大覺,恐怕不會出來了。」公公說:「會出來的。」依然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只是幾圈下來,那張么雞始終不肯浮頭,倒是一連抓了兩張兩粒,對家和上手就笑他說:「你真大方,把兩粒都打了,你豈不一粒都沒有了?」說得兒媳掩嘴而笑,伸了手抓進一張牌。正好是那張么雞。公公和不了牌,兒媳的希望也就更大了,她得意地把手心的牌攤開給公公看,說:「公公看見沒有?你的雞雞被我抓到手裡了。」
羅小扇忍俊不禁,一邊格格笑著,一邊揮了拳頭向沈天涯搗去。正好另一支舞曲倏然響起,沈天涯順手接住羅小扇的小拳頭,往上一拉,兩人又一起旋到屋中間。卻不再說話,只合著節拍移動著碎步。兩人的身子越靠越攏,沈天涯全身都漲起浪潮.手上不自覺地加大了力氣。兩人就這麼相依相偎,在包廂裡緩緩搖晃著。沈天涯盡情體會著懷裡女人的溫軟和豐腴,體會著從生命的縱深悄悄滲透出來的激情和慾望,真想和這個女人一起融化掉。沈天涯覺得他們是兩片浮在海面的葉片,彷彿已失去了知覺,任憑音樂的海潮託舉著,推擁著,向沒有邊際的海之縱深蕩去。
後來沈天涯低了頭瞧了瞧懷裡的女人,只見她微合著雙眼,正沉浸於深深的夢幻之中,彷彿永遠也不會復甦過來了。只有那兩片性感的紅唇還醒著,宛若清晨待綻的花蕾,痴痴等待著沈天涯的佔領。沈天涯讀懂了這支花蕾的含義,悄悄低下頭,將自己的兩片唇一點點一點點覆蓋下去。
可就在此時,那音樂戛然而止,好像輕漾著的海潮突然往下降落,兩片葉子一下子失去平衡,往下斜去。羅小扇頓時睜開了雙眼,這才感覺到了沈天涯那粗重的氣息和強大的力量。她稍事猶豫,就往裡一縮,躲過了沈天涯的進攻。
離開酒店,已是晚上十點了。沈天涯要去邀計程車,羅小扇卻不肯,要沈天涯走著送她回去。沈天涯知道她是想多跟自己呆一會兒,兩人並肩走向一條偏巷。
這條偏巷白天人都不多,晚上更是寂靜無比,只偶爾有一兩條影子從身旁匆匆晃過。頭頂昏暗的路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像在偷看他們。他們沒有多說話,語言此時已經變得過於蒼白和多餘。也彷彿感覺不出身邊這個世界的存在了,任緩緩的足音隨意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扣擊著街面。
快望得見羅小扇家那棟宿舍樓了,羅小扇這才撫一撫有些散亂的頭髮,淺淺一笑,說:「我們該分手了。」沈天涯點點頭,示意她先走。羅小扇沒有立即走開,低了頭望著自己的腳尖,說:「還有一句話要對你說呢。」沈天涯說:「你說吧,我聽著。」羅小扇望著沈天涯的眼睛,低聲說道:「你現在碰上了好機遇,人一輩子難得經常有這樣的好機遇,如果不出意外,局裡很快就會將你這個處長的職務明確下來,所以這段時間你得處處謹慎才是。」
沈天涯也一直看著羅小扇的眼睛,說:「感謝你提醒我。」羅小扇把頭偏開了,望著遠處的街影,說:「你知道人家為什麼喊你二局長嗎?這可不是什麼美稱。」沈天涯說:「這我也意識到了。」羅小扇說:「意識到還不行,還得拿出行動,最好不要再坐陳司機的車了,這對你有百害而無一益啊。」
沈天涯一震,一下子明白了羅小扇的苦心。他真誠地說道:「小扇,感謝你的提醒,我呢總顧忙去了,也沒好好想過坐陳司機的軍會有什麼惡果。」
第二天早上,沈天涯按時出門,來到樓下。陳司機仍像以往那樣,早早將車停在了樓道口,見沈天涯出來了,連忙開了右邊的車門,打響了馬達。沈天涯站在門邊,沒往裡鑽,對陳司機說:「老陳我得走走路,不能老坐你的車。」陳司機一臉的驚愕,說:「為什麼?」沈天涯笑道:「也不為什麼,昨晚跟郭秘他們搞完活動回到家裡,脊椎骨疼得不得了,葉君山給她醫院一位老醫生打了一個電話,說可能是腰椎盤突出,分析是坐辦公室坐的,平時走路走得少了,囑咐我多鍛鍊多走路。」
陳司機有些將信將疑,說:「平時怎麼沒聽你說有這毛病?你的身體一向都挺棒的嘛。」沈天涯說:「過去處裡有馬如龍徐少林他們挑著重擔,我沒什麼壓力,現在處裡的大事小事都得由我操心,一進預算處就出不來,再好的身體也承受不起啊。以後看來得勞逸結合,多走路多活動才是。」陳司機的口氣不太堅決了,說:「平時你注意鍛鍊就是,坐車並沒什麼大影響的,還是上車吧。」沈天涯示意陳司機先走,說:「走路是最好的體育鍛煉,讓我從現在做起吧。感謝你這一段對我的特殊照顧!」
陳司機只好將小車開走。沈天涯這才從容挪步,朝前走去。經過大門口時,門衛蔣老頭剛放走陳司機的小車,回頭見這一段天天坐著陳司機的小車進進出出的沈天涯有車不坐,甚是不解,問道:「怎麼不坐陳司機的小車了?」沈天涯說:「天天坐辦公室,走走路好。」蔣老頭說:「走路哪有坐車舒服?這麼高階的車,如果是我,白天黑夜都坐在裡面才好呢。」沈天涯笑笑,出了傳達室。
也許是這一個多月來,幾乎天天坐車上下班,這一下忽然要走路了,竟然有些不習慣起來。比如坑坑窪窪的路面,撲面而來的灰塵,坐在車裡完全可以視而不見,走在外面卻不得不有所顧忌了。尤其是那些摩托車和計程車,像是剛吃了藥的老鼠,失去了控制,橫衝直撞,不可一世,時常讓你心驚肉跳的。沈天涯暗想,怪不得當領導的上下班都要小車接送,在小車裡面除可以一心考慮國家大事和革命工作之外,既可省去走路的擔驚受怕,還可讓自己與眾不同和高人一等。
一個人看來還得有權,有實權,有權有實權和沒權沒實權,那完全是兩碼事啊。
腦袋裡正被這樣的念頭充斥著的時候,後面有人追了上來,說:「沈處今天怎麼不坐專車了?」沈天涯回頭,是嘻笑著的鐘四喜。沈天涯說:「你給我配了專車?」鍾四喜說:「你不是每天都坐陳司機的車麼?」沈天涯說:「我這人沒福氣,腰椎有毛病,醫生囑我多走路,少坐著不動。」鍾四喜說:「那我倆不是病友了?我也腰椎盤突出。」
沈天涯想起有人發在他手機上的一則簡訊,說:「現在有人說機關幹部有四大特點,叫什麼做飯糊,炒菜糊,打麻將不糊;血壓高,血脂高,職務不高;大會不發言,小會不發言,攝護腺發炎;政績不突出,業績不突出,腰椎盤突出。」
鍾四喜忍不住笑起來,說:「那有點像說我,不過我得說明一句,我的攝護腺可沒發炎。」沈天涯說:「現在正是改革開放的大好時機,你的攝護腺此時不發炎,更待何時?」鍾四喜說:「改革開放攝護腺就非得發炎不可?」沈天涯說:「那不是?攝護腺不發炎,說明你也太落伍了一點:」
說著話,不覺就到了財政局。進得預算處,正要去拿抹布,跟小宋他們一起搞搞衛生,門口來了一撥人,說要向他彙報。沈天涯只好坐到桌前,有問必答。這撥人還沒走,另一撥人又來了,纏住他不放。翻來覆去離不開個錢字,不是請沈天涯快把工資撥過去,就是上級財政戴帽資金到市財政兩個月了,預算處再不撥給他們,上級主管部門弄不好要把指標收回去了。沈天涯只得臉上堆笑,耐心解釋,要他們再等等,告訴他們這幾天稅務局過渡戶頭上的錢就要劃入放財政金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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