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位置 肖仁福 第2頁,共2頁

話音剛落,穀雨生就邁了進來,說:「誰在背後說我谷某人?」沈天涯說:「還好,我們沒誰說你的壞話。」

究竟是同學,見了面自然很親切,相互問起工作和家庭上的事來。未了,於建國說:「從現在開始,你們三個就歸我管了。走,找個地方樂一樂去。」沈天涯故意激於建國道:「好幾個單位的頭兒聽說預算局長來了,多次找上門來要向長城彙報工作,你那裡就免了吧。」於建國說:「你這是什麼意思?嫌我不是公安局的頭兒?長城我告訴你吧,我雖然只是政治處處長,多少還管點事,這個客還是請得起的。」曾長城說:「對對對,別提什麼鳥頭兒,今天晚上就我們四個同學在一起,誰都不見。」

曾長城的話,於建國聽著舒服,在他肩上拍拍,說:「走吧,我帶你們去一個好地方。」四個人走出套房,上了於建國的警車。

出了賓館,沈天涯問於建國要帶他們到哪裡去。他說:「昌東經濟開發區在歐陽書記親自過問下,搞得很活躍很開放,讓長城去感受感受一下改革開放的大好形勢嘛。」沈天涯也聽說過昌東近來很火,今天正好去見識見識。卻回頭故意對穀雨生說:「雨生你是組織部的領導,如果不方便的話,讓建國先把你送回去?」曾長城說:「天涯你別挖苦雨生了。」穀雨生只笑,並不吱聲。

過了昌江大橋,前面就是昌東經濟開發區。這個開發區是當年昌都市經濟泡沫大膨脹時開闢的,中間因國家調整經濟結構,資金進不來,停頓了近七八年,是歐陽鴻來昌都市做書記後重新啟動的。大家知道所謂經濟開發區,無非就是用半搶半買的方式,從農民手裡低價購進地皮,供給外面來的投資商修房建屋,再賣給下一輪想進來發財的人,這樣在投資商賺足票子的同時,地方官員也賺一把往上爬的資本。要不歐陽鴻也就不會那麼起勁,連勞動局從北京弄回來的那兩千五百萬也不肯放過,強給了這個經濟開發區。

現在小車進入了主街區。於建國放慢車速,說:「這個昌東經濟開發區的架子拉得還蠻開的,我先帶你們轉一趟吧。」大家都說好,按下車窗,朝外面張望起來。只見新樓林立,燈光如晝,一派繁華熱鬧的盛景。街兩旁的屋頂上還用霓虹燈飾十分顯眼地拼了幾個碩大無比的紅字,連起來一讀,是兩句嚇死人的標語:讓世界瞭解昌東,讓昌東走向世界!

沈天涯頓時就啞然失笑了。這樣又假又大的空口號,他也不是頭一回見到了,如果沿著國道驅車一百公里,至少能見到三四十條這樣的口號。沈天涯就給車上人說了一件他親自經歷過的事情。

那還是早幾年了,這樣的口號還不是特別時興。有一次市財政局接到舉報,他們撥給一個叫野雞的偏遠山區小鄉的一筆扶貧款,被鄉里挪用搞了什麼經濟開發區,財政局派沈天涯和一名處長去了解情況。野雞鄉離昌都市三百公里,離所在縣城也有一百多公里,這一百多公里有將近一半還沒通車,沈天涯兩個跟著縣財政局的人坐車到了公路盡頭,再走四十多公里山路,才趕到人煙稀少的野雞鄉。果然見鄉政府門口搞了一個經濟開發區,進去一瞧,也就是兩孔新砌的磚窯。令沈天涯他們驚異的是,磚窯門外卻架了高大的門樓,兩旁豎著兩塊又寬又長的木牌。上面寫著兩句話:讓世界瞭解野雞,讓野雞走向世界。一問,才知道是鄉黨委書記到外地學習回來後提出來的口號。

提口號是鄉里的事,沈天涯他們沒權過問,他們有權過問的是那筆扶貧款。可找書記和鄉里領導,影子沒一個,說是書記為了讓領導班子成員換腦,帶著他們到他曾去學習過的江浙一帶參觀學習改革開放經驗去了,十天半月回不來:找財政所和會計出納,也說回家幫老婆搞春耕去了,山高路遠,恐怕沒有十幾天也不會打轉。沈天涯他們呆了三天,一無所獲,只得走人,那筆扶貧款至今還沒到達扶貧物件手上。可這絲毫也不影響鄉領導的政績,據說就憑這兩句口號和那所謂的經濟開發區,野雞鄉成了全縣經濟建設的先進典型,那位書記因此一年後進了縣委常委,縣裡人都叫他野雞常委。

曾長城將信將疑,說:「天涯你不是在編故事吧?還有憑這麼一句口號就當上縣委常委的?」還沒等沈天涯答話,穀雨生說道:「我們多年以來就是實行口號治國了,出現這樣的事情有什麼奇怪的?」然後他也說了一個類似的故事。

原來昌都市下面有一個昌塘縣,下面有一個狗鞭鄉,跟野雞鄉一樣偏僻落後,鄉里領導為出不了政績發愁得很。後來換了一個年輕書記,上任伊始,就親自下去調查民情,發現當地老百姓喜歡自釀自喝一種很釅的谷酒,年輕書記眉頭一皺,計上心來,讓人到老百姓家裡蒐集了幾缸谷酒,成立了一個狗鞭有限總公司,同時編了很響亮的口號:不怕世界大,狗鞭打天下。不僅本鄉道路兩旁,房前屋後,到處張掛著這句口號,還不惜血本到市縣電視臺打了一條廣告,就用這句口號做廣告語,一時聲名遠揚。縣裡覺得狗鞭鄉的經驗不錯,很快樹為全縣改革開放發展經濟的先進典型,多次召集全縣各鄉鎮領導前去參觀。不到兩年。這位年輕書記就被提拔為昌塘縣副縣長,大家見了都喊他做狗鞭縣長。

穀雨生說到這裡,三個人都笑起來。沈天涯說:「這個口號編得還真有水平?我看比昌塘縣裡的那句要形象生動得多。」曾長城說:「縣裡還有口號?」於建國便替沈天涯答道:「只要來昌塘,一切奸商量廠曾長城點頭道:」這一句太直白了,沒有回味。「穀雨生說:」那是舊黃曆了,昌塘縣換了屆班子,他們覺得再使用舊口號顯得他們新班子缺乏智慧,早改做請到昌塘來,這裡好發財。「曾長城說:」這條水平更低了。「

沈天涯忍不住想笑,說:「水平高的還不多得很,比如防止縱火:放火燒山,牢底坐穿;比如計劃生育:通不通,三分鐘,再不通,龍捲風。」穀雨生笑道:「這口號再好也沒有這麼一句好:搶劫警車是違法的。」正在開車的於建國聽出穀雨生是對著他來的,說道:「市委組織部有位處長開了一家小飯館,開始生意不怎麼好,後來他使了一招,生意一下子火起來,原來他飯館門口寫了兩句口號:市不管縣不管酒館飯館,升也罷降也罷吃吧喝吧。」大家覺得這兩句口號還有些意味,絕對不是前面那幾句假大空的口號所能比的。就問穀雨生是不是這回事,穀雨生笑而不語。

幾個又各自說了幾條,曾長城說:「口號盛行的背後,其實是一種利益驅動,生意人喊口號可以發財,做官的喊口號可以升官,否則誰有那麼大的勁喊口號?」於建國覺得剛才挖苦穀雨生還挖苦得不夠,接過曾長城的話說道:「是嘛,前面說的野雞常委也好,狗鞭縣長也好,沒有這麼幾句響亮的口號,會引起組織上注意,進而考察提拔他們嗎?口號實際上也是政績嘛。」

曾長城拍拍穀雨生的肩膀,說:「雨生,這個問題你恐怕再不能迴避了。」穀雨生正欲辯解,於建國又說道:「還用問嗎?要不大家怎麼說最可怕的腐敗是組織腐敗?」沈天涯替穀雨生抱不平,說:「要說可怕還是司法腐敗可怕,你們想想,司法是最後一道底線了.如果這最後一道底線也破了,這個社會還有救嗎?」於建國把矛頭轉向沈天涯,說:「還有經濟腐敗哩,你們財政部門的人天天跟錢打交道,常在河邊走,怎能不溼鞋?」穀雨生說:「這就對了嘛,你總把矛頭對著我,卻把長城和天涯兩個給漏掉了。」

說笑著,警車已轉了一大圈回來,停在一家叫做紅顏娛樂城的大樓前。

早有小姐迎上前來,帶他們進了樓。於建國也不徵求幾位的意見,把他們安排進了洗髮屋。沈天涯對於建國說:「你不見我的腦袋植被破壞已經相當嚴重了,再讓小姐抓一陣,豈不成不毛之地了?」穀雨生笑道:「要抓就抓頭頂大事嘛。」於建國也笑,說:「植被破壞又不是洗頭髮洗的,是腎虧所致,回去喝幾瓶東方魔液就行了。」沈天涯說:「你是為東方公司搞促銷,他們給你的提成比例是多少?」

把頭洗了,又讓小姐洗面。洗到一半,給沈天涯洗面的小姐手機來了簡訊,開啟手機看起來。邊看邊笑,引得沈天涯心生好奇,問是什麼好簡訊。小姐只笑,不肯說。沈天涯說:「我手機裡也有好簡訊哩,你告訴我,我也告訴你。」小姐說:「那行呀。」念道:剛會說話的兒子躺在父母大床旁的小床上,看見蚊帳破了洞,有一隻蚊子飛進去又飛出來,飛出來又飛進去,他很興奮,跟蚊子說道:「進去,出來,進去,出來,進去,出來。」說得他爸爸火了,掀開蚊帳吼道:「臭小子,用得著你來教我嗎?」

就在小姐催沈天涯兌現他的承諾時,旁邊洗面床上的於建國按捺不住了,早拿出手機念起來:「兩隻海龜在沙灘上做完愛後,相約來年再到老地方來重聚,第二年的這一天,公龜早早來到海灘上,見母龜已等在那裡,甚喜,急欲上前,母龜大罵道:你他媽爽完也不把我翻過來,我都曬了一年了。」

洗完面再到樓上去洗昌水足浴。恰好一間足浴屋有四個位置,四個人一齊走了進去。四位大概不到十六歲的小女孩很快就端著盛了熱水的腳桶進來了,各就各位,把前面的腳抱進懷裡,脫去腳上的襪子,再放人腳桶裡泡起來。腳桶裡的水溫正好合適,沈天涯感到很舒服,說:「今天建國也太客氣了,我可從沒享受過這樣全方位的待遇。」於建國說:「今天你們既然落在我手裡了,就讓小姐把你們從頭到腳都修理一遍。」

給沈天涯洗腳的小姐動作麻利,比另外三位洗得稍快一點,給他刮完腳,打了腳油,問他要不要換雙新襪子。沈天涯笑道:「新襪子要不要算錢?」小姐說:「襪子是贈送的。」沈天涯說:「那就換雙新的吧。」小姐立即給沈天涯穿了雙新襪子,順便拿起他那雙脫在矮几上的舊襪要往垃圾簍裡扔。沈天涯忙止住道:「別扔別扔,我那是三元錢一雙的,還得帶回去。」小姐只得笑笑,將襪子放回矮几上。

穀雨生不知沈天涯為何要留著那雙舊襪子,說:「什麼年代了,你還在乎這麼一雙臭襪子?」沈天涯說:「我這人戀舊,用舊的東西捨不得就這麼扔掉。」於建國說:「要你這樣的人做老公和朋友,靠得住。」

四個人洗完,起身要走時,沈天涯沒忘記矮几上的襪子,彎了腰,一把抓到手上,塞進衣服口袋裡。穀雨生說:「你還真要把襪子帶回去?」

出了足浴屋,於建國請四位上四樓去按摩。曾長城說:「按摩就免了吧,今天做了這麼多了。」穀雨生也說:「已經讓你這麼破費了,下次再說吧。」於建國說:「那不行,今天要來個全面發展。」曾長城和穀雨生還要推辭,沈天涯說:「你們是怕派出所吧?派出所歸建國管,他們敢上來嗎?」

曾長城和穀雨生不好說什麼了,只得跟在於建國後面,往五樓的樓梯口走去。沈天涯又在曾長城耳邊輕聲說道:「這回要分開行動了,長城你放開一點,有建國保駕護航,不要有所顧忌。」曾長城捅沈天涯一拳,沒吱聲。

四個人分別被女老闆安排進了四個小包廂。

包廂裡面幽暗得像一隻小窟窿。沈天涯四處打量一番,只見天花板上嵌著一隻不知是開著還是熄了的小燈泡,像疲憊得要睡過去的老人的眼睛。倒是鋪在地板上的床很寬大,差不多將整個包廂都填滿了。沈天涯覺得這環境也太暖昧了點,在這樣的地方不犯錯誤做得到嗎?忽想起一則在機關裡十分流行的段子,是說坐檯小姐的,什麼不佔地不佔房,總共才要一張床;一不偷二不搶,三不反對共產黨;不生男不生女,計劃生育也允許;無噪音無汙染,國民經濟大發展。別說還真有幾分貼切。

這麼想著,門簾一閃,進來一個小姐。由於光線太暗,沈天涯也沒看清小姐模樣,只覺得她的身材窈窕,三圍顯赫。小姐先把肩上挎包掛到屋角衣架上,反了手攏一攏披散著的長髮,紮好,才轉過身,操著普通話對坐在床邊的沈天涯說了聲:「先生您好。」

一聽這聲音,沈天涯不知怎麼的,身上就軟了一下,彷彿這聲音是根溫柔的鞭子,在他身上抽了一鞭。待借一廠昏暗的燈光細瞧小姐,才發現她那張非常年輕的臉蛋十分漂亮,有一種攝魂奪魄的狐媚。沈天涯就有些絕望,心想今晚服務過他的女孩雖然一個比一個漂亮,可哪一個也沒有這個女孩讓人無法抵擋。

女孩這時已經坐到了他的身旁。她用那鞭子一樣的聲音說:「先生貴姓?」女孩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全然不是乎時沈天涯所接觸過的這一類女孩身上那有些俗氣的濃香。沈天涯歙了歙鼻翼,神不守舍道:「我姓什麼?我也不知道。」女孩撲哧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說:「先生真幽黑。」沈天涯知道女孩是故意把幽默說成幽黑的,說:「我再幽黑,也沒有這間包廂幽黑。」女孩又笑,說:「先生不喜歡幽黑嗎?幽黑的地方容易發生故事。」沈天涯說:「什麼故事?」女孩說:「還能有別的故事嗎?當然是男人與女人的故事,」

說著話,女孩動手去脫沈天涯身上的衣服。沈天涯說:「按摩還要脫衣服的?」女孩停了手上動作,說:「不脫衣服也可以按,但有些客人說,這是隔靴搔癢。」沈天涯說:「你還挺有文化的嘛,我讀書的時候,老師卻沒教過隔靴搔癢這個詞。」女孩得意地說:「那當然啦,你別看我是坐檯小姐,我可是有文化有文憑的。」

沈天涯就有些好奇了。這樣的地方他也不是沒來過,可還沒碰上哪個小姐說自己有文化有文憑。她們的本錢是青春和性感,文化和文憑有什麼用呢?大概是看出了沈天涯的懷疑,女孩說:「你是不相信羅?我拿給你看。」起身到後面的衣架上取下挎包,從裡面掏出一個小本子,遞到沈天涯前面,說:「先生看清了,這就是我的文憑。」

也不好拂女孩的意,沈天涯開啟本子,藉著頭上灰暗的燈光細瞧起來,見是一張昌都學院的文憑,上面明白寫著:「碧如水,女,現年二十歲,在本校涵洞系修業四年期滿,成績合格,准予畢業。」等字樣。沈天涯知道如今連胡長清那樣的高官都弄的是假文憑,坐檯小姐的文憑還會是真的?說不定她就是幾分鐘前才在樓下的小攤上買的。卻不點破,說:「莫非你們這一行也講究起高學歷來啦?又不是當官,弄個博士碩士什麼的.提拔起來快,你們弄個高學歷,客人難道還按學歷給小費?」

碧如水一邊脫著沈天涯身上剛才只脫去一半的襯衣,一邊說:「客人雖然不是按學歷給小費,但我們老闆說了,現在的客人都像先生您一樣,檔次越來越高,僅僅提供手藝上的服務,已經不能滿足他們的需要了,還得提供高層次的精神方面的服務,沒有文化哪行啊?所以過去那些文化層次低的小姐,如今已經遠遠適應不了新形勢發展的需要了。」

這套理論,沈天涯可還是第一次聽到,感到有些新鮮。他望著碧如水將他的襯衣掛到衣架上,說:「你文憑上寫的涵洞系,是研究什麼的?」碧如水笑道:「顧名思義,就是研究涵洞的嘛,如今大搞西部開發,首先要解決基礎設施問題,到處都在修路架橋打洞,我們這個專業吃香得很呢。」沈天涯說:「原來你是為了打洞喲?」

碧如水一邊去脫沈天涯的褲子,一邊笑道:「先生喜歡打洞嗎?」沈天涯心裡發慌,扯著褲頭說:「褲子也要脫?」碧如水說:「你放心,只脫外褲,最裡面的不脫。」沈天涯說:「我沒穿內褲,怎麼辦?」碧如水說:「那我借你一條。」三兩下把他的外褲扯掉了。

沈天涯沒法,只得聽任碧如水擺佈。碧如水說:「先生要按什麼式的?」沈天涯說:「有些什麼式?」碧如水說:「有中式,泰式,還有日式。」沈天涯說:「你推薦一下,哪式按著舒服些。」碧如水說:「各有千秋,中式和泰式主要按穴位,力度大,日式溫柔些,是日本女人的方式。」沈天涯說:「那就日式吧。」

碧如水開始在沈天涯身上摸索起來。沈天涯覺得全身癢癢的,總忍不住要去瞧碧如水幾眼,覺得這個女孩也太漂亮了點,還真想有所作為。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沈天涯只好不停地跟她說話。他說:「碧如水小姐,你大學本科畢業,我呢才中專畢業,有一個問題不太弄得懂,請你指教指教。」碧如水說:「指教不敢,但我知道的一定奉告。」

沈天涯努力把目光從碧如水身上挪開,望著屋頂說:「你現在按的是日式吧?」碧如水說:「是呀,是日式呀,還值得懷疑?」沈天涯說:「我不是懷疑,我是不懂這個日字詞性是什麼。」碧如水說:「詞性?什麼詞性?」沈天涯說:「你還說是大學生,詞性也不懂,就是語文課上老師講的形容詞名詞副詞什麼的。」碧如水說:「這我當然懂,比如說我很漂亮這四個字,我是名詞,很是副詞,漂亮是形容詞。」沈天涯說:「你說得對極啦,看來你那文憑沒有假,你真是大學本科畢業。」

碧如水也就有幾分得意,語氣也略高了些,悠悠道:「我是讓你不要小看了我?」沈天涯說:「那現在我問你,你這個日式的日字,到底是什麼詞性?」

碧如水一時也沒明白沈天涯的意思,停了手上的動作,疑惑道:「日字什麼詞性?」沈天涯笑笑道:。你告訴我,日字是名詞副詞還是形容詞?「碧如水也不深想,說:」日式的日就是日本的日,當然是名詞。「沈天涯說:」我看不是名詞吧?「碧如水說:」還是副詞?「沈天涯說:」也不是。「碧如水說:」那就是形容詞了。「沈天涯搖搖頭說:」還不是。「

碧如水氣餒了,繼續有一下沒一下在沈天涯身上拿捏著,說:「那我就不知道了,請你告訴我好嗎?」沈天涯說:「告訴你行,但你要有所表示。」碧如水說:「給你表示個吻。」嘬著紅唇,就要來啄沈天涯。沈天涯用手擋住她的嘴巴,說:「免了免了。」碧如水說:「那你說.日字到底是什麼詞?」

沈天涯看著碧如水,說:「是動詞吧。」

碧如水也望著沈天涯,說:「動詞?你說日字是動詞?」旋即明白過來,在沈天涯身上狠捏了一把,嗔道:「你好壞喲!說日是動詞。」

說鬧了一會,碧如水說:「我剛才跟你說了那麼多,你卻什麼也沒告訴我,這太不公平了。」沈天涯說:「你要我告訴你什麼?」碧如水說:「比如你的學歷呀,專業呀什麼的,也該透露些給我吧?」沈天涯說:「剛才我說了,我是一箇中專生,不好意思告訴你嘛。」碧如水不信,說:「你這樣的人才,至少是本科生,說不定還是研究生呢。」沈天涯說:「騙你是狗,我真的是中專生。」

碧如水就裝出同情沈天涯的樣子,安慰他道:「中專生就中專生嘛,只要有工作能力就行。」沈天涯笑道:「年輕時工作能力還行,現在老了,功能退化了,工作能力越來越差勁了。」碧如水說:「我看你還很年輕的嘛。」又問道:「是哪裡畢業的?」沈天涯說:「唐山一所學校畢業的。」碧如水說:「什麼學校?」沈天涯說:「唐山炮校。」

碧如水故作驚訝,眉毛往兩旁一彈,說:「唐山炮校?炮校是幹什麼的?」沈天涯覺得她這樣子真有幾分動人,說:「炮校當然就是放炮的呀。」碧如水說:「真的?」沈天涯說:「你學的不是涵洞專業麼?我剛好學的放炮專業,我這炮往你那涵洞裡一放,效率多高呀。」碧如水又在沈天涯身上捏了一把,說:「你好痞好痞喲。」

這樣的場合,每一句話都是非常暖昧的,碧如水當然就有理由把沈天涯的話當成是對自己的暗示。她的手於是試探著往沈天涯下面摸了過去。沈天涯感覺不對,後悔剛才的話不該說得那麼露骨,敢忙護住,說:「你還真以為我是唐山炮校的?」

試探了幾下,見沈天涯並沒有這個意思,碧如水一下子洩了氣。卻心有不甘,說:「我給你說一個故事吧。」沈天涯說:「你說,我聽著。」碧如水邪平地笑笑,說:「年輕修女第一天上班.她的工作是幫神父洗澡。工作的時候發現神父身上有根東西自己沒有,就問神父那是什麼,神父說那是天堂的鑰匙,修女問那天堂的門在哪,神父說就在你身上。」說到這裡,碧如水故意停了停,盯住沈天涯,問道:「你想做神父嗎?」

沈天涯知道碧如水的用意,努力鎮定著自己,沒去回答碧如水,卻說:「神父那鑰匙一定是偽劣產品,管不了用的。」碧如水說:「那也有可能,但我敢肯定你身上的鑰匙是真的。」說著,一隻手又朝沈天涯探過來。

沈天涯躲了躲,說:「我也說一個故事,你聽不?」碧如水沒法,只好說:「那你說吧,但要生動一點的。」沈天涯於是說了這樣一個小故事:一位新來的守夜人去天文觀察臺上班,見一位天文觀察員把一架龐大的天文望遠鏡對著遼闊的夜空,站在後面觀察著。突然一顆流星劃破夜空,隕落天際,守夜人讚歎道:「先生你這一炮打得可真準哪!」碧如水知道沈天涯這個故事的含義,放棄了努力,說:「怪不得你是唐山炮校畢業的,就知道放空炮。」

按摩就要做完了,碧如水見沒能將沈天涯拖下水,有~種失敗感,不想就這樣放走他,說:「先生,今晚我把畢業證給你看了,我叫什麼名字,哪裡畢業,你都知道了,可你呢卻守口如瓶,什麼都瞞著我。」沈天涯說:「我不是告訴你我是唐山炮校的麼?」碧如水說:「那不算,你一定得給我留個什麼紀念。」

沈天涯覺得這個碧如水真迷人,實在不想就這樣走出這個小包廂,有心跟她多呆一會兒,於是說:「你這裡有鉗子嗎?」碧如水不明其意,疑惑道:「你要鉗子幹什麼?」沈天涯說:「我想拔一顆牙下來。」碧如水說:「你牙疼?要拔牙去醫院呀,怎麼能朝我要鉗子拔牙呢?」沈天涯說:「你不是想要我的紀念品麼?我身上沒帶什麼值得紀念的東西,想來想去,只好拔一顆牙齒給你做紀念了。」

碧如水忍俊不禁,笑道:「你這人真有意思,那好吧,我這就去拿鉗子,讓你留一顆牙齒在我這裡,下次見了面,就以你的牙齒為憑。」沈天涯說:「要是你把我的牙齒弄丟了呢?」碧如水說:「我會放在最保險的地方保管起來的。」沈天涯點點頭,接著又搖搖頭,說:「我怕你背叛我。」碧如水說:「哪會呢,我可以向你起誓嘛。」沈天涯說:「你聽說唐朝有一個叫杜牧的詩人嗎?」

碧如水不知沈天涯問這幹什麼,只好說:「怎麼不知道,不就是那個痛罵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的杜詩人麼?」沈天涯說:「正是的。」碧如水說:「我覺得這個杜牧有毛病,一個好端端的國家被你們男人搞得不成體統了,不到自己身上去找原因,卻怪我們女人唱後庭花。」

這個碧如水看來還有點思想,沈天涯不敢小看她了,說:「我對你的看法也有同感,大概就是這個原因吧,所以商女們就格外記恨杜詩人。」碧如水說:「就是我也會的,你說商女怎麼記恨他的?」沈天涯說:「當年杜牧愛上了一位商女,在兩人好得難分難解之際,大考日期將至,杜牧又不能放棄功名,只好從嘴裡拔了一顆牙齒給她做定情物,這才趕往京都。可他從京都回來後,這位商女不理杜牧了,杜牧很生氣,要她把那顆牙齒退給自己。商女說他的牙齒就在抽屜裡,要他自己找,杜牧就把抽屜開啟了,誰知裡面一抽屜的牙齒。」

碧如水笑彎了腰,說:「我知道了,你也是怕第二次來我這裡時看到一抽屜的牙齒,所以有些擔心吧?」沈天涯說:「世事難料啊。」碧如水說:「那你就不拔牙齒了,隨便留一個什麼東西在這裡吧,比如名片什麼的都行。」

沈天涯知道碧如水是想吊住他這根線,好多一個回頭客。但沈天涯在機關裡呆久了,凡事變得小心謹慎,更何況她是一個風塵女子,逢場作戲可以,真要和她保持聯絡,還不敢有這樣的想法,就說:「我從沒印過名片。」碧如水不相信,說:「那我自己去你衣服裡找。」說著就要去拿他的衣服。

沈天涯忽然想起上週清理抽屜時,順便把徐少林和勞動局財務處熊處長兩人的名片夾進了電話號碼本里,心想何不拿徐少林的名片應付一下這位碧如水?於是說:「我給你拿吧。」起身找出徐少林的名片遞給碧如水,說:「想我啦就打這上面的電話。」同時大大方方給了她兩百元小費。

碧如水還從來沒見過哪個男人像沈天涯這樣,沒佔到她的便宜就主動給她這麼多小費的,她是真有些感動了,把名片和小費塞進包裡後,轉身就雙手吊住沈天涯的脖子,真誠地給了他一個熱吻。

出了包廂,其他三人也正好做完出來了。沈天涯往他們臉上瞧瞧,見一個個紅光滿面的,不用說,一定玩得非常開心和到位。

於建國結了賬,大家一起下樓,坐車回了昌西。先送曾長城再送穀雨生,最後於建國又把沈天涯送到財政局宿舍門前。沈天涯下車後,要進傳達室了,忽想起腳上還穿著洗腳妹給的那雙襪子,於是忙脫下來,扔到路旁的垃圾桶裡,再換上口袋裡自己的臭襪子,這才昂首挺胸進了宿舍區。

沈天涯當然不是做賊心虛,他本來就沒做賊嘛。他是怕葉君山見了那雙襪子,細究起來,難得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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