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8章

說不出是夢亦或是現實,我在渴望著,要是有口水喝就好了,但是,實在不想清醒,更不想起來。

「媽媽!」我叫,聲音更像呻吟,「我要水喝!」

很快,一雙手將我扶起來,接著,水遞到了唇邊,不知道是夢幻還是真實,反正,嗓子好了一些。

扶我的手很快又撤開了,我卻忽然伸手,抓住了那雙手,手很涼,至少相對於我發燒的手來說,我不能解釋自己的行為,大概是生病總會讓人脆弱吧,想要有一隻可以依靠的手。

握住了那隻手,心徹底的安了,只是仍就是痛,於是我朦朧的說,「胤祥,我身上好痛。」

感覺上,握著的那隻手猛然用力向外一抽,我不肯鬆手,眼淚卻自眼角中點點逸出,眼淚居然是冷的,滑過臉龐,帶來冰冷的觸感,「我痛!」我說,不肯放手。

僵持了很短的時間吧,那隻手終於又撤回了力,仍由我枕在頭下。

一夜無夢。

醒來時已經是快正午了吧,屋子裡光線很好,四周靜悄悄的,以為沒有人,只是睜開眼睛,卻見到小星和桃兒都站在我的床前,很下了一跳。

「你們昨天夜裡一直沒睡?」兩個小姑娘眼睛都紅紅的,想到這個可能,我一愣,就要坐起來。

「主子,您慢點起,仔細頭暈。」小星忙過來扶我,桃兒則在我身後墊了枕頭。

「你們沒睡怎麼行?」我問。

「主子,您的熱剛退下去些,還是先喝點粥吧。」小星卻不回答我的問題,扶我坐好後,忙忙的去盛一直溫著的粥來。

「我好多了,沒事,你們也早點休息一下是真的。」我有些不過意,想自己接過粥碗,奈何,手卻沒有一絲的力氣。

「主子,您好生養著吧,我們沒事,昨夜裡是爺一直守著您,我和桃兒都休息過的。」小星見我總是要他們休息,只能一邊喂粥一邊解釋。

胤禛?我嗆了一下,咳了半天,竟然是他,怎麼會是他呢?

吃了粥,又喝了藥,頭有些昏昏的,於是繼續睡下,沒有夢的感覺總是有些不適應,彷彿少了些什麼,中途該是被叫醒過,照舊喝粥吃藥,人恍惚得很,居然分辨不清吃東西的事情是真發生過,還是在夢中。

白天睡得太多,雖然是藥物作用之下,但也是睡了,於是,到了晚上,我清醒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屋子裡只留了一個燭臺,遠遠的放在暖炕上的小桌子上,罩了罩子,光線幾乎暗到不可察覺,於是我睜開眼睛時,看到的,就是一室搖曳的月光,白白亮亮的,又有些朦朦朧朧,看起來美得讓人舒暢。

我沒有很快的起身,因為床邊這時居然正趴著一個人,揹著月光,我卻也知道,他是胤禛。

心在這樣的時刻,猛的柔軟了起來,這個我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男人,這個自稱是我丈夫的男人,此刻,正握著我的一隻手,趴在我的床邊,睡著。

昨夜,他也是這樣坐在小椅子上,然後趴在我的床邊,一直到天明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一刻,我有些相信他的話了。

儘量保持被他握住的手不動,我吃力的坐起身子,裡面還有一床被子,這時正好可以給胤禛用。只是,被子很厚,還沒等蓋到他身上,就已經將他碰醒了。

「才出了汗,又起來做什麼?」他睜開眼睛看我坐著,立時皺起了眉頭。

「你這樣會著涼的,還是好好睡吧,我沒事了。」我趕緊解釋,不知道為什麼,他明明連大聲說話的時候都沒有,我卻有些怕他。

胤禛坐起身,把手放在我的額頭上,片刻,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神色上放鬆了很多,這兩夜也很難熬,精神放鬆下來,未免就顯得有些疲倦了。

「去睡覺吧。」我說,心裡卻忽然有些侷促起來,是因為他仍舊握著我的手嗎。

「很晚了,」胤禛站起身,向外頭看看。

我也同時抬頭,這時候的月亮已經過了中天,他要再回去書房睡,就勢必要把外面的人都吵醒了,可是,難道要他留在這裡睡?

結果,我收回目光的時候,胤禛正看著我,有徵求意見的味道。

雖然是黑夜,但是我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尷尬,不知道為什麼,即使知道了我們是夫妻,也覺得要是睡在一張床上,有些個難以想象。

「算了,你還病著,我回書房吧。」胤禛見我有些防備的看著他,終究嘆了口氣,輕聲說:「你睡吧,明天就會好很多了。」

我的目光落在床上,剛剛要蓋在他身上的被子正好映入眼簾,這倒提醒了我,「要不,你在暖炕上睡吧,」我提議。

胤禛愣了一會,終究沒說什麼,真的走過來,拿了被子和枕頭,將自己安置在了暖炕上,這是我第一次覺得,屋子裡床多是有好處的。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精神舒爽,起身前,下意識的往對面暖炕上看了看,胤禛早已經不在了,倒是我身邊的床上,放著一床攤開的被子。

小星和桃兒都在屋裡,見我醒來,就端著漱口水和水盆過來,讓我梳洗,兩個丫頭嘴角都含著笑容,看我的眼神里充滿了曖昧。不知道是不是我想的太多了,我總覺得這兩個丫頭一定是想我同胤禛怎樣了,其實,我們真的沒有,只是,這話又怎麼能說出口呢?一定是越描越黑的。

雖然我自己覺得身體已經沒有問題了,不過藥依舊要吃,而且飲食也非常的清單,居然還是熬的一小碗粥,連鹹菜都沒有。

「叫廚房做個胭脂鵝脯來就粥,」吃了一口清粥,我皺眉,覺得完全沒有滋味嘛。

「回主子,大夫說,您這幾天還要吃清淡一些東西,身體才會復員的快。」小星迴答。

「那拿點醬菜來。」我點頭,認命,這裡的治療感冒的方法就是保守。

「大夫也說您不能吃口味太重的菜,這樣對身體好。」桃兒居然也會說了。

「我以為這樣的話只有小星會說,想不到我病了才幾天,你就把桃兒給同化了。我樂了,伸手彈了桃兒一下.

兩個丫頭嬉笑一陣子,我也吃完了粥。傢什一撤,便有人進了屋子,抬頭看時,卻是雲珠。

「有日子沒見了,今天怎麼這麼得空?」我笑了,站起身迎她。

「聽說姐姐病了,我心裡著急,只是一來有些瑣事絆住了,再來也怕姐姐嫌煩,也沒早些來問候。」雲珠笑了,不待我走近,就伸了手來挽了我,一起回到屋中,相對坐了。

「難得有人來同我做伴,哪裡會有嫌煩的道理。」我一邊吩咐看茶,一邊輕握了她的手,總覺得,這個女孩同我醒來初見時有些不同,不過哪裡不同了,卻也說不出,大約是她與年齡不相符合的沉穩吧。

她同我的聊天,幾乎和每次一樣,不過是飲食養身,針黹女紅之類的瑣碎小事,對於府裡的種種卻隻字不提。

這些天我反覆的想過自己的身份,總覺得所有的人都有所隱瞞,他們在刻意迴避一些問題,只是,我卻無從揣測,那是什麼問題。

不過,胤禛既然是康熙皇帝的兒子,那麼可以肯定的就是,他一定有好多個老婆,雲珠該是其中之一,至於我呢?我想,可能真的是身份不能見光的那種吧,所以他放我在外面的別院裡住著,所以這些日子,即便我病了,也不從宮中請太醫,而是在市井請醫館的大夫來瞧,所以,家裡來來往往的總是那麼幾個人。

心裡對於一個丈夫娶這麼多妻子的感覺很不舒服,只是,自己也覺得自己很奇怪,周圍的人不都是這樣過來的?那天小星還說,她家不過是能混上飯吃的中等人家,就是這樣,父親還討了兩個小老婆呢,這樣看來,我也只能遺忘這些有些怪異的想法,家家戶戶如此的事情,任誰也難以改變不是嗎?

想了又想,我知道有些話直接去問胤禛,他必不肯回答我,小星同桃兒即便知道,也沒膽量告訴我,那麼,我似乎也真的就只有雲珠可以詢問了。

「家裡還有些什麼人?」我問。

「這些個下人,姐姐還沒認全嗎?我叫……」雲珠準備起身出去叫人了。

「不用叫了,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我伸出手去,按住雲珠的,儘量讓目光柔和、再柔和,直視她的眼睛。

「外面風景不錯,不如我陪姐姐出去走走吧,」雲珠仍舊不回答我的問題,反而扯開了話題般,說了句不相干的話。

外面的風景……我轉頭看出去,一望無際的翠綠,這裡到處是竹子,一天我曾經問胤禛,我是不是住在竹子園裡,他還沒回答,一旁伺候的桃兒卻笑了,我追問,她才說:「主子可真神了,還沒到門口去看匾額,竟知道這裡就叫做竹子院。」

我當時啞然,只能想胤禛這人很懶惰,正經連題個匾額也不肯用心想想,這裡到處是竹子,就叫竹子院,全然不費功夫,而且將來再蓋新院子也可以以此類推,種滿荷花就叫荷花院,種杏花就叫杏花院,真是再省事不過了。

竹子院我並沒有完整的走過,因為面積不小,雲珠自然也是沒有力氣和功夫陪我在園子裡繞的,因而我們只到了北側的一棟小樓,這裡開西窗可以看到一片水色,還有遠處的青山層層,開東窗看到的,就是這竹子院的全景了。這個季節,天已經很熱了,不過因為我病著,雲珠便堅持不肯將東西兩側窗同時開啟,自然,較之每天都看的竹子,我更喜歡眺望湖水和遠處的山巒。

那天小星曾經說,這裡看到的山是西山,景色很美,不過她也只是聽說,真正看到還是進了府被分到園子裡伺候時,不過這時,也只能是看看了。

說這話的時候,小星眼中有一抹很憧憬的神色,一閃而過。

一入侯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這句話莫名的就蹦到了我的腦海中,也不知是什麼時候讀過的,更不知是在何處讀到過,不過放在這裡的女人身上,卻都貼切。這裡雖然只是胤禛的一處別院,不過又何嘗不是庭院深深呢?從小樓向西看,水和山似乎距離都並不遙遠,可是,真正走起來才知道,水尚可,山卻可望而不可及。

與雲珠攜手坐下,看著身邊幾個服侍的丫頭都低眉順目的站在一邊,忽然就更添了幾分感慨。

揮手示意服侍的人離開,我對雲珠說:「家裡還有什麼人,妹妹竟也不肯說,這倒叫我糊塗起來了。」

雲珠卻只微微的笑著,品了口茶才說:「並不是隱瞞姐姐,這些個事情有什麼值得瞞呢?何況也瞞不住,不過姐姐身子一向也沒有大安,若是提起家裡的上下大小人等,說起大家都盼著姐姐身子早日復員,姐妹們好一處說笑的種種,只怕姐姐守著禮數,立時就要回去。您眼下雖是忘了,可是家大規矩多,姐姐過去一貫就不喜歡,過去爺憐惜您,也每每想找個什麼理由,讓您一個人在園子這邊清淨清淨,如今這樣的機會難得,又何必著急回去呢,只在這邊安心的舒服過日子,得空也讓我打著照顧姐姐的名義在這邊躲幾天閒,不是大家都樂嗎?」

雲珠的聲音清脆,話也講得流利而動人,一時,我卻也無話可說了,只好笑笑,將目光投向別處。

「今天才好些,怎麼跑到這邊吹風了?」我正思量著雲珠的話有幾層真來幾層假,胤禛的聲音忽然自一側傳來,我剛端起茶杯,聽了他的聲音,也不過一驚,坐著依舊安穩,且再無其他。

而云珠則忙站起來,幾步迎了過去,接了胤禛脫下的披風,柔聲說:「爺今天怎麼回來得這樣的早?」

第十八章

「今天朝上事情不多。」胤禛簡單回答,經過雲珠,直接走了過來,才對我說:「今天才好一些,怎麼就跑到這風口上來了?」

「也沒覺得這裡風怎麼大,在屋子裡呆了幾天,也憋悶,這裡視野好,人也舒服了許多。」我放下手裡的茶杯,站起身,「反正也呆了一會了,這就回去吧。」

回到屋子裡,我才忽然發現,雲珠又不見了影子,正想問時,胤禛已經先說:「雲珠還有事,所以先走了。」

我點頭,看了看時辰,也到了吃飯的時間,就吩咐桃兒擺飯。

胤禛一貫是與我一起吃的,因這幾天我病著,忌葷腥,自然也只能配我喝粥吃青菜。

「我們好像兩隻兔子呀!」夾起一片清燉的菜葉,我感慨。

「如果你不生病,就可以吃兔子而不是當兔子了。」我原本沒以為胤禛會接過我的話頭,他吃飯的時候一貫不說話,不過今天有些例外。

「其實人生病的時候,要增強體力,是很應該吃些肉的。」我趕緊闡述我的觀點,不過,胤禛卻開始埋頭吃飯,不再理我。

飯後午睡,下午睡覺最容易纏綿的難以醒來,於是我就放任自己一直睡,反正也沒有事情可以做,不過睡得過多的結果就是,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還只是半夜吧,人卻精神了,再無睡意。

坐起身,月光正清清亮亮的射進屋子裡,自然,暖炕上睡著的人毫無掩飾的也落入我的視野。胤禛晚上睡的應該是很不舒服的,暖炕終究不是臥床,一個大人睡在上面略有些狹窄了,所以這時被子只剩下一點還搭在他的身上。我想了想,終究還是悄然穿了鞋下地,準備走過去給他蓋好被子。

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多,還是病中身體虛弱,我堪堪走了兩步,就覺得一陣的眩暈,人也站立不穩,搖晃著倒向一邊。

於是,「哐」的一聲脆響,劃破的夜的沉靜,胤禛自床上幾乎一躍而起,外面也即刻有人點了燈,輕輕拍門。

我跌倒的時候,將放在我床前凳子上的茶壺推到了地上。

門外的人魚貫而入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我很狼狽的樣子,人趴在一隻置物的低矮椅子上,身子卻軟軟的坐在地上。

「要喝水怎麼不叫醒我?」胤禛正蹲在我身邊,叫丫頭將燭臺舉近些,仔細看我的手有沒有劃破。

「我不是要喝水。」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聲解釋,深更半夜,把大家都鬧醒了,真是很不過意,不過最近我身體似乎更差了些,忽然的起身,躺下或是蹲下,都會讓我頭暈,不過我實在不想喝那難以下嚥的中藥,於是決定,絕口不提這個小問題。

「那你想要什麼?」胤禛問我。

「給你蓋好被子,」我聲音更低,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傻氣,想讓胤禛睡得好一些,結果去弄出這麼大動靜,把他給嚇醒了。

「傻丫頭!」胤禛忽然笑了,他很少笑,所以這一笑,讓人心裡竟一下暖了起來,接著,他伸手,將我直接從地上抱起,輕輕放在床上。

我沒有想到他會忽然抱我,有些緊張,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只是,閉眼再睜眼的功夫,剛剛一古腦進來的丫頭和小太監們卻全部都不見了。

「吵醒你了,明天你還有很多事情做,繼續睡吧。」我對胤禛說,臉上卻有些熱熱的,幸好屋裡的光線又恢復了幽暗,惟一的一盞燭臺也放在對面暖炕的炕桌上,這樣的光線裡,想來,是看不清人臉色上的變化的。

「你先躺好,」胤禛替我掖好被角,卻沒有起身,而是仍坐在床邊,「睡吧,我也就去睡了。」他說,聲音很輕。

我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黑暗中,他的眼睛卻仍舊那樣明亮,這時也正在看著我。

無邊的夜色,遮去了他眼中其他的神情,只留下專注的凝望。

我們對視良久,他的手緩緩伸出,覆蓋在了我的雙眼上。

「睡吧,你身子還虛弱,別考驗我的耐力。」說話的語調如常,語氣裡,卻多了幾分纏綿的味道。

我想,他的手放在我的臉上,這時也該感受到那上面溫度的驟然升高了,從來不知道他也會說出這樣的話,我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只好懊惱的推開他的手,翻了個身,背對他,卻不提防,推他的手反被他緊緊握住。

奇怪的是,他的手一貫冰冷,這會卻覺得有了溫度,我掙扎了幾下,沒能掙脫,也只能由他。

一個奇怪的夜晚,我以為我定然會無法入睡,然而,卻很快的睡著了,而且,出乎意料的安穩。

天色未名,外面的走動聲就驚醒了我,正想如平常的翻個身,繼續睡,卻發現自己動不了。

心中微驚,終於強撐著睜眼看去,才發現我的身上壓著一隻手臂,男人的手臂。其實不僅是手臂,還有他的手,原來這一夜,一直握著我的手。

十指緊扣,說的就是這樣的情形嗎?趁他在我身後呼吸仍舊輕緩的時候,我用了用力,抬起了我們兩個人的手,一大一小,指頭一粗一細,這時,正緊緊的扣在一起。

頭忽然嗡的一聲,伴隨著陣陣的頭痛襲來,這種十指緊扣的感覺,這樣熟悉卻又如此陌生,怎麼會這樣……

「什麼時辰了?」就在我要掙脫胤禛的手,去按壓我刺痛的頭部時,胤禛也被我弄醒了,他的聲音就從我的腦後傳來,帶著幾分朦朧的沙啞。

「該是寅初吧,」我說,一般外面有人走動就差不多是這個時候,因為胤禛要準備早朝,自從康熙皇帝移到暢春園理事,胤禛住到這邊以來,幾乎每天都是差不多這個時候吧。

「這麼快就一夜了,」胤禛似乎有些遺憾似的,見我用力抽手,也就勢鬆了力道,放開我,坐了起來。

「你怎麼睡在床上?」我終究忍不住問。

「傻丫頭,我們是夫妻,難道你要我一輩子睡在暖炕上陪你?」胤禛忽然伏在我耳邊,很輕、很輕的說了這樣一句,然後不待我有所反映,就直接起床,到了外間,開門,招呼人伺候。

我從來不早起,因為不喜歡,早起會讓我一天沒有精神,然而,這一日卻破例了,因為我實在是輾轉難眠。

胤禛的話,昨晚和今早的,反覆在我腦海中閃過,總覺得,這是我不認識的一個他,一個說出的話,卻沒有一句不讓人臉紅耳熱的男人,他的意思,大約只有小孩子才不明白,只是,我除了緊張,依舊是緊張。

早餐照舊是清粥,不過我拒絕了,因為我覺得自己的燒已經退了,為了不出現昨天夜裡的虛弱發昏的情況,必須吃肉。

小星終究扭不過我,在我的堅持下,一口氣端上了六個小菜,有我喜歡的麻辣牛肉絲,更有我惦記了好多天的胭脂鵝脯,外加兩個栗子面的小窩頭,一碗老米粥,吃飽之後,人真是感覺立即就精神了起來。

雲珠又在差不多的時間裡出現,因為我今天精神了許多,就站在院子裡呼吸新鮮空氣,遠遠的,她已經笑著快步迎了過來,「姐姐今天氣色可好了很多呢!」她說。

「我也這麼覺得。」我亦微笑著說。

陽光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一絲落寞般的神情,在她看著我的時候,不受控制的從她的眼中閃過。

我微微愣了會,終於一笑,帶過了心裡那一刻莫名的痛。

我不知道自己過去是什麼樣子的,不過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既然我忘記了過去,那麼過去和現在就應該分開來看了。

很多事情,經過了昨夜之後,都變得不一樣了,我知道。

胤禛終究是個男人,而我,既然已經嫁了人,那麼,也就不該是個懵懂無知的女人了。

其實事情本來應該非常簡單,可是,他偏偏同時屬於太多的女人。

眼下他對我的好自然是無庸質疑了,只是,卻不知道他能這樣的對我好幾年,一年、五年還是十年?

無論是幾年,最後的結果,大抵都是我要幽怨的過完以後的日子吧,像雲珠一般,每天笑對著他其他的女人。

雲珠多大?我猛然想起,那天曾經問過她的,還不到二十歲呀。

「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熏籠坐到明。」不覺唸了白居易的這句詩,還真是很應景。

「好好的,怎麼念這個?」胤禛的聲音在我耳邊傳來,下一秒,我只覺得眼前一花,人已經被轉了個身,坐到了他的懷中。

「有感而發罷了,怎麼回來得這樣早?」我回過神,也不掙扎,只安靜的坐著,掙扎只會讓他不愉快,而重要的是,他不愉快,我也不會有什麼好日子過。

「誰說了什麼嗎?好好的,怎麼會想起這個?」他皺眉,有些不悅。

「誰會說什麼?」我笑了,「不過閒的時候,翻書看到這兩句,覺得很應景而已。」

「你身子弱,也不知道自己好生保養,只看這些悲春傷秋的東西,沒什麼好處。」胤禛的眉皺得更緊了,大有馬上就把我拿來的書全丟出去的衝動。

「你將來還會有很多姬妾,我既不是你第一個女人,也不會是你最後一個女人,那麼,白居易的詩早晚也會適用在我身上,你這麼緊張做什麼?」我笑看他,眼中卻水霧瀰漫,自己也不知為什麼,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忽然湧起了巨大的傷悲,心痛得彷彿被到扎到一般。我有這麼愛胤禛嗎?好奇怪,只是,這種痛苦分明是真的,因為太痛了,讓人竟有些不能支援。

「傻瓜,你不是我第一個女人,或許也不是我最後一個女人,但你對我來說,卻是最特別的人,」我有些眩暈,只能將頭倚向胤禛,聽著他的聲音,似遠似近的在我耳邊說著:「只是你自己也不知道,我從很久以前,就盼望著這樣的日子。」

「你愛我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

「我愛你,」胤禛的聲音依舊是漂浮的,就如同我現在的感覺,心在尖銳的痛著,痛到人意識朦朧而模糊。

「有多愛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為了能夠愛你,我背棄了一切。」

……

後來的一切,都是朦朧而虛幻的,我睜著眼睛,卻似乎看不到一切,惟一真實的,就是眼角不停滾落的淚水,只是,卻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麼哭泣。

胤禛的吻纏綿的落在我的額頭上,臉頰上,最後是唇上……

我閉上眼睛,指尖死死的掐著身下桃紅色的錦被,直到一隻手輕輕的附在上面,將我手指拉起,與他的交握在一處。

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身上很酸也很痛,好像又病了一場似的。

小星和桃兒捧了我的衣衫進來時,嘴角都掛著有些害羞又高興的傻笑,我忽然發現,其實現在的生活,就如同被放大了在眾人眼前一樣,一時很想鴕鳥的呆在床上,一輩子也不起來。

胤禛卻又有了些變化,確切的說,他對我加倍的好,好到有的時候我會覺得他非常的緊張,好像我隨時會離開一般。

「你在緊張什麼?」一天,我忍不住問他,現在,就連白天他在看書或是寫摺子的時候,也要我坐在身邊,有時是攬我在懷中,有時是握住我的手,能夠不放手的時候,就絕對的不放開我的手。

「沒有,曉曉,你想太多了。」他笑,溫柔而寵膩,我發現他很少叫我的名字,像這樣的時候還真是少見。

「那你在想什麼?」我發現他已經坐在桌前愣了好久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在想,你的小腦袋裡,怎麼裝了那麼對什麼什麼的?」他笑,將我抱起,回到床上,輕輕在我臉上親了親,柔聲說:「天熱了,你晚上睡的不好,還是早點睡午覺吧,我陪你。」

我臉一紅,翻身背對他,道:「不害臊,誰要你陪。」

胤禛仍就是低笑,借我翻身的機會,也躺在了床上。

六月的天氣燥熱,人更容易疲倦,我背對著他,不多會,就聽見他呼吸聲平穩而悠長,該是睡著了,心裡倦意一起,一會的功夫,也睡著了。

午後的知了有氣無力的叫著,我卻夢見自己在大沙漠行走,乾渴得就要暈倒了,結果,前面就有了一條河,我驚喜的撲了過去,卻猛然發現,哪裡還有小河。

人一驚,終於是醒了,還是睡前的姿勢,翻身才發現,胤禛已經不見了。

四肢仍舊睡得有些痠軟,到桌前倒了茶水,大口大口的喝下去後,精神振作了一些。

屋子裡四下看了看,胤禛的書仍舊攤開在剛剛的頁上,這個時候,通常他也不會出去,這是去了哪裡呢?

對著鏡子攏了一下頭,我推門而出,以往一定會站在這裡伺候的胤禛的小太監也不見了影子,我有些疑惑。

天有些陰了,應該是要下雨了吧,總之,有些起風,很涼快,我不覺走到了院子中去。

這裡到處是竹子,風過處,有一種別樣的清爽,還有,很輕微的說話聲,隨風吹入耳中。

我加緊走了幾步,隔著一小片竹子,已經隱約看見前面站的人,飛揚的袍角,有人在說:「奴才瞧著,十三爺病的不輕。」

「前幾天見還好,怎麼會弄成這樣?」後一個,是胤禛的聲音。

「奴才聽說,是三爺、十三爺,十四爺給皇上上的請安摺子,結果皇上獨獨批了這樣一句,‘胤祥並非勤學忠孝之人,爾等若不行約束,必將生事,不可不防。’還叫三位爺都看看,那天回去,十三爺的臉色就不好,隔了幾日,終究是撐不住,病倒了。」那人繼續說。

我聽著,毫不提防,胤祥兩個字就鑽入了耳中,一瞬間,心猛然激靈了一下,彷彿想到了什麼一般,只是再想的時候,頭就炸了開般的痛起來,而且不同於以往的痛,這痛,完全讓人無法忍受。我搖晃著抱了頭蹲在地上,將重量交到後背靠著的竹子身上。

卻聽見胤禛問:「太醫可說了,這是什麼病?」

那人回答,「太醫說,怕是鶴膝風,弄不好,十三爺將來……」

「將來怎麼樣?」胤禛忽然問,語氣竟有些森然。

「將來……將來走路可能要……受點影響。」那人的語氣卻有些恐懼般吞吞吐吐起來。

他們後面又說了些什麼,我忘記了,我只知道自己回到了屋子中,然後一頭倒在床上,至於我是怎麼掙扎著走回到房間的,我自己也忘記了。

這一睡,再醒來已經是半夜了,胤禛坐在床邊,呆呆的看著我。

「怎麼了?」我聲音有點剛醒來時的沙啞。

「沒什麼,你睡吧,」胤禛笑,只是,他的笑看起來卻有些牽強。

「出什麼事了嗎?這麼晚你還不睡,眼睛都熬紅了。」我伸手去,放在胤禛的臉上,看和他微微閉目,輕輕磨蹭我的手掌。

「早點睡吧。」我說。

「好,你先睡,我看著你。」他說。

然而,這一夜,胤禛卻沒有睡,過了一陣子,他見我呼吸平穩,就將手輕輕放在我的額頭上,過了一會,卻悄然站起,出去了。只是他不知道,其實我並沒有睡著。

忽然發現,其實我對於胤禛所知甚少。

就像現在,我知道他心情不好,卻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心情不好。

胤禛這幾天很少露面,來了,也只是坐下來,看看我,然後就匆匆的走了。我不知道他在忙什麼,康熙去塞外有一段日子了,朝廷的重心也轉移到了塞外,那麼,胤禛在忙碌些什麼呢?為什麼他每每看我的目光,那樣奇怪?

已經有幾天了,似乎就是那天之後,他對我,一直是這樣怪怪的。

每天來了,就這麼看著我,目光迷戀卻憂傷,而我每每一靠近他,他卻又如同受驚了一般,雖然不動,我卻能夠感覺到,他的心在有意無意的閃躲著我。

這大約就是身為女人的悲哀吧,我們太容易被感情傷害,永遠也學不會灑脫和冷漠。

我不知道胤禛想要怎樣,只是,我並不想讓自己卑微的去企求什麼,於是,我選擇了沉默,他不說話,我也不開口,他不靠近,我也不會多走一步。

日子有些沉悶的走到七月,一天,毫無預兆的正午,他幾乎是跑進了屋子。

我知道他一貫畏懼暑氣,一般不會在這個時候走動,不免嚇了一跳。來不及問他怎麼了,就被他猛的抱住。

吻,他的吻幾乎是鋪天蓋地的將我席捲,掠奪我的意識,讓我無可逃避,甚至無法呼吸。

「我要你,我只要你,錯了又能怎樣?」在身上雪白的衣裙落地的時候,我隱約聽見他這樣說,有一種毀天滅地的決絕。

再後來,一切似乎又恢復到了之前的樣子,他很少出門,大多的日子就伴在我身邊。

因為仍舊有些生氣,開始的時候我很少理他,也不回答他的話,於是,他就想盡辦法逗我說話,甚至弄來了皮影,一個人擺弄,逗我開心。

我不知道,一個看起來那麼冷漠的男人,能夠為一個女人做這樣多的事情,也許就是我骨子裡的知足常樂吧,讓我原諒他。

我們的足跡依舊在竹子院裡,後來我才知道,整個竹子院是在一個小島上的,只有橋與外界相通,有些世外桃源的意思,我們在竹林裡畫畫、讀書,也在竹林裡捉迷藏。我很會躲藏,常常會讓胤禛找上一個時辰,而他總是不知道該往何處藏身,總是輕易被我發現。

玩累了,就坐在地上,彼此依靠著仰望天空。

我想,竹子院外面的天空,一定更藍更美,只是每每一動念頭,胤禛總是會忽然緊緊抱住我,阻止我繼續想下去。

我知道日子不會永遠這樣下去,但是,這一刻,我覺得幸福,這也就足夠了。

胤禛從不在我面前提起他的兄弟們,但是我卻已經知道了,他有一個弟弟叫做胤祥,因為總有人會悄悄向他講述胤祥的情況,他們都叫他十三爺。

胤禛不知道,很多次,他們說話的時候,我就在旁邊。

不是我有意要偷聽什麼,只是,我的步子很輕,而我又太經常一個人在竹林間穿行了。

從他們的對話中,我知道胤祥病了,病得很重,甚至經常昏迷。

不知道為什麼,我卻很怕聽到胤祥的名字,每次聽到,頭總是會痛,一次甚於一次。因為太痛,我的人整個也不能移動,只能蹲在原地,咬牙忍受著。

有些時候,有些人和事情,是會忽然出現或發生的。

那天,我在竹林中昏倒,因為又不小心聽見了我不能聽見的名字。

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自己的房間中了,胤禛守在床邊,眼睛紅紅的,佈滿血絲,臉上,卻掛著笑容,一種掩飾不住的喜悅,在他的眼角眉梢。

「你怎麼了?」我奇怪的問,聲音有些沙啞。

「沒什麼,你覺得怎麼樣?」他有些傻氣的笑,弄得我也很想笑,總覺得他還是適合那種冷漠而高傲的神情,如同眼前這般,有些讓人難以接受。

「沒什麼,你幹麼笑得這麼奇怪?」我說著,一邊猛的坐起身來。

「你慢點!」他臉色變得飛快,趕緊伸手來扶我。

不知為什麼,我忽然想到了自己身體最近的變化,猛的拉住他,問「我是不是懷孕了?」

胤禛笑了,很溫和,然後將手輕輕貼在我的腹部,輕聲說:「別這麼一驚一炸的,你會嚇壞他。」

那一瞬間,我只覺得眼前發黑,身邊的胤禛的影子忽然模糊起來,似乎變成了另外的一個人,這時也正將手貼在我的肚子上,然後傻笑著說,「寶寶踢我呢!」

無力的仰倒在床上,聽著身邊蹬蹬的腳步聲亂成一團,然後,是苦苦的藥湯灌了進來。

我想,這個孩子來的並不是時候,只是,卻竟然就這樣的來到了我的生活中,讓我完全措手不及。

「你想要他嗎?」再醒來,我問胤禛,然後看著他臉猛然變色。

「你不想要他?」胤禛反問我,語氣平靜,卻含著讓人顫慄的冰冷。

「我只是覺得太突然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個好額娘。」我沒想到他的反應這樣大,這個孩子來得意外,不過我也沒有扼殺他的打算,只是,要我接受他的存在,也需要時間。

「這個你不用擔心,沒有人天生懂得怎麼做人家額娘,你只要照顧好自己的身子就好了。」胤禛鬆了口氣般,將我抱在懷中,手輕輕放在我的腹部,非常愛憐的撫摩著,彷彿孩子已經在他眼前了一般。

「你還沒有子嗣嗎?」我問,他三十多歲了,沒道理沒有孩子呀,怎麼一副沒見過孩子的樣子。

「有一個兒子。」胤禛皺了皺眉,不大樂意提起似的。

這次卻輪到我皺眉了,他從來沒告訴過我,他究竟有幾個老婆、幾個孩子,原本我也一直想知道這些。只是,今天,在這個時候聽他說起自己已經有了一個兒子的時候,我心裡還痛了,他已經有了兒子,有了很多妻子,那麼,我是什麼人,我是他的誰?

「那,我生個女兒好了。」我說,有些說不出的生氣在其中。

「曉曉,我們會有女兒,有好多孩子,不過這次,我想你給我生個兒子。」胤禛的吻輕柔的落在我的髮間,語氣卻很堅定。

「兒子多了要爭家產的。」他的語氣讓我有些好笑,生男生女怎麼是我們說了算的呢,外一是女兒,他恐怕要失望了。

「爭家產?」胤禛手鬆開一些,把我拉到眼前,看我還沒來得及藏起來的笑,半晌卻正色說:「如果真的是男孩,我保證,我有的一切,將來都只屬於他。」

我的心柔軟的沉浸在了他這句話帶給我的震撼中,我不知道他究竟擁有什麼,我也不知道他以前有沒有對什麼人說過類似的話,更不知道將來他會不會對別人這樣說。我只知道,這一刻,在我身份不明的時候,他承諾給了我的孩子將來,讓我少了份顧及。

「你只要不讓他被人欺負就好了。」我感動,嘴裡卻這樣說著。

「曉曉,這個孩子會是我最寶貴的,沒人能欺負他,這個,我也跟你保證。」胤禛說。

「你今天保證的事情可真多,」我笑了,藉此藏起心中的不安,真的,他的保證,竟忽然讓我不安起來,「那要是女兒呢?」

「也是我最寶貴的,因為是你生的,對我一樣重要。」胤禛說著,同時將我放平躺在床上,輾轉纏綿的吻隨即而至。

「別傷到孩子。」我只來得及叮囑他這個。

「我知道,不會。」他喃呢的回答我。

那天之後,胤禛忙碌了一陣子,經常半夜才回來,或是早早睡下,卻在半夜出去。

我不多問,因為我實在沒有一點多餘的力氣,這個孩子磨人得很,超過我的想象和承受,在二三個月的時候,我真的很想偷偷找來藥,狠心打掉他。

不過我猜胤禛大約察覺到了我的想法,看我看得異常的緊,每天也不再如前陣子般的忙碌,而且脾氣好的驚人,我幾次吃過東西,難以忍受吐在了他身上,他也不惱,整天只是笑著,在我面前陪著小心。

吐過幾個月後,我精神好了起來,不生病,也不再頭痛,身子也硬朗了起來,每天總是很難坐在屋子裡,只喜歡四處都動。

「我們出去散步吧。」午後,以前這個時候,胤禛總是要歇午覺的,原本我也喜歡睡覺,可這個孩子卻不喜歡,要是勉強躺下,一定會折騰我,只有在外面走才舒坦。

「你不累嗎?」胤禛笑問我,卻看向我已經微微隆起的腹部。

「他肯定是不累了,也不用他走路。」我回答。

「我是問你。」胤禛趕緊抬頭看我。

「現在肯定是不累,一會不知道。」我回答,然後拉著他就往外走。

徒步丈量竹子院的面積,這項工作到了後來一天要進行幾次,一次至少一圈半。

「曉曉,你知道我最後悔什麼事嗎?」一天,胤禛一本正經的對我說。

「讓我懷了這個折騰人的壞孩子。」我一手挽著他,一手支在腰上。

「不是,是建了這麼大的園子。」胤禛回答我。的

「哈……」我撐不住,笑倒。

「小心,別笑得太厲害。」胤禛忙摟住我,穩定我的身子。

「賊喊捉賊,」我不滿的瞪他,說笑話的最高境界是別人好笑而自己不笑,看來他完全達到標準了。

「曉曉,你最近變了很多。」晚上,胤禛忽然說。

「有嗎?我沒覺得。」我坐在梳妝檯前,費力的弄自己的頭髮,頭油太多,粘成一片了,怎麼非要梳得這樣複雜。「變好了還是變壞了,」我問他。

「別動」,胤禛看不下去,過來幫我拔掉了後面的釵子,停了會說:「和我最初認識你的時候差不多了。」

「那,你喜歡那時的我,還是現在的我?」我問。

「這——這不能比較的。」胤禛拉了椅子坐下,圈我在懷中。

「怎麼不能比較?」我皺眉。

「那時候我對你,充其量是不討厭,怎麼和現在比?」他將臉貼到我的臉上,磨蹭著和我一同照著鏡子。

「那現在呢?」我歪頭,一定要打破砂鍋。

「現在——」他故意不說,只拖長了音,趁我不被,偷襲我的嘴唇。

「快說,不然罰你去睡書房。」我故意掐起腰,做彪悍狀。

「好大的膽子,看來不教訓是不行了,」他大笑,猛然抱起我,卻又輕輕把我放在床上,然後整個人趴在我身邊,頭靠在我的肩上。「現在,你就是我的空氣,我的水,一日一時,也不能離開。」

饒是我臉皮夠厚,這時也紅了起來,抬起手臂抱住他,我說:「還說我變了,我看你也變了,什麼肉麻的話都說的出來。」

他卻支起頭,牢牢的看著我,說:「我不說肉麻的話,我從來只說真心話。」

我笑,支起頭,在他的唇上輕輕一吻,卻立即招來了他火熱的回應,無處躲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