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邊的小小木盒提醒著我剛剛發生的事情是真實存在的,我有點懊惱地拿過來,木盒裡安靜地躺著幾樣東西,一個白玉小盒,上面刻著幾個很美的篆字,遺憾的是,我都不怎麼認得,羞愧呀,現代社會的所謂知識分子,回到過去,竟然成了新新文盲。不過字我雖然不認得,但開啟小盒蓋,那黑褐色又有點透明狀的散發著淡淡清香的藥膏,估計是外用的散淤類的藥物。
另外的東西,卻讓我著實愣了,幾個形狀各異的解連環,所謂的解連環,稱得上是從古到今的智力遊戲了,若干金屬絲編成的圓環相連成串,常見的有五環、七環、九環等,我手中的正是最流行的九環。
會收到這樣的一份東西,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手裡擺弄著解連環,心裡忽然一酸,還記得,第一次看到這個玩意是很小的時候,跟在年紀也不比我大很多的舅舅身後玩耍,舅舅為了哄我,不知從哪裡找了一副九連環來,當然,從小到大,我唯一能解開的只是後來研製的兩環的那種,但是那副九連環卻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中,只是不知道今生今世我還能不能夠回去,回到那個有我的父母家人、同學朋友、電腦電視的時代去。
傷痛讓人變得異常的脆弱,到古代以來,第一次我淚流滿面。想家,好想家,也想我的爸爸媽媽,只是,回家的路我卻全然不知,我要怎麼才能回去呢?
那以後的幾天,我白天就忙著繡我的荷包,傍晚把玩九連環,不過當然是沒什麼戰績了,連環在我手中依舊是連環,忽然很佩服齊國的那個王后,解不開,但是還有很多其他的辦法可以弄開它,不過她手裡的連環是玉的,一砸就斷,我手裡的卻是金屬絲的,只能智取,不能力敵呀。
不經意間,想起許多年前讀的一首詞:
怨懷無託,嗟情人斷絕,信音遼邈。
信妙手能解連環,似風散雨收,霧輕雲薄。
燕子樓空,暗塵鎖一床絃索。
想移根換葉,盡是當時手種紅藥。
汀洲漸生杜若。
料舟移岸曲,人在天角。
漫記得當日音書,把閒語閒言,待總燒卻。
水驛春回,望寄我、江南梅萼。
拚今生、對花對酒,為伊淚落。
第二十四章脫胎換骨
忽然發現,其實自己做事情還是很快的,在除夕到來之前,我的荷包終於是完成了。我一直就不是一個心靈手巧的人,當然,也不是笨得無可救藥那種,所以我的荷包看起來也不是難看得不成形狀,當然,也好看不到哪裡去,但是,上面的花應該不錯,很清秀。
除夕之前的一天,我終於還是從我溫暖的床上爬起來了,雖然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是事實,但是,在古代終究比不得現代,在古代我只是宮女一名,難聽點,那叫奴才,所以,當所有人都為了新年忙碌不堪的時候,我這個傷員也就勉強上崗了。
吟兒也是大病剛剛見好的,這幾天也不過是勉強支撐著,帶著大家打掃、佈置,每個人見她憔悴的樣子,都有些不忍,爭著幹活。
相比起吟兒,我這幾天的養病,不但沒有變得憔悴,反而補得有點發胖了,雖然我不認同她骨子裡那種主子、奴才的身份觀念,但是大家都是一樣的人,她那樣的操勞,而我閒在一旁,還是過意不去。
吟兒對我始終是照顧的,沒有安排我那些爬上爬下的體力活,反而讓我在娘娘跟前當值,腿上的痛好些了,雖然走路不免還有點吃不得力,但是端茶倒水的簡單工作還是可以勝任。
時間剛過午,良妃正在考慮著明日乾清宮家宴上該進上的菜品,外面已經有宮女挑開門簾,輕聲說:「主子,八阿哥來了。」
我有點頭痛,又是八阿哥胤禩,看來他事母是極孝順的,只要有空一定會來,不過不知為什麼,我卻有點害怕見他。
沒容多想,腳步聲傳來,門簾又一次被高高掀起,一個一身朝服的青年已經站在了我眼前,第一次看他穿成這樣,少了平時的漫不經心,卻是格外的英挺和意氣風發。
過了明天就是康熙四十一年了,一場宮廷爭奪的序幕漸漸拉開,透過他的意氣風發,我隱約的看到了結局,一個註定了的可怕的結局。其實以前我關注歷史的時候,更多看到的是十四阿哥抑鬱不得志的後半生,竟然沒有留心胤禩最終的結局怎樣,只籠統地記得不好得很。
約略愣了一下,我趕緊蹲下請安,身形剛一動,胤禩卻搶先說了聲:「免了吧。」
越過我,他直接進了暖閣,我端上茶水,小心地退了出來。
天冷,屋裡的火盆總是讓人有點透不過氣的感覺,知道他們母子通常還有一會兒話好說,正好碧藍進來添置新的盆景,我就比了個手勢,示意她留在這裡應著,自己則接過了她手中換下的那盆,出去了。
碧藍的心思,我多少也明白,像我們這樣的宮女,即便是有一天放了出去,也很難找到什麼好的歸宿,既然不準備高攀皇上,那麼眼前,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抓住一個皇子,將來也算一個好的歸宿。
碧藍好巧不巧地這個時候過來,想必也是想多在胤禩面前出現,引起些他的注意罷了,我樂於幫助她,因為她是我在這裡的朋友,而且胤禩看起來的確是個不錯的人,雖然他的下場是不好的,但是現在距離雍正登基還有二十年的時間呢,二十年,對於一個女人的幸福來說,不能不說是短暫的,但是已經足夠了。
將放舊了的盆景挪到統一的地點,除夕之前,內務府就會有小太監來收走,我不知道這些小東西以後會被怎麼安置,但是,只要有了新的,誰還會記得這些舊物呢?
「由來只有新人笑,有誰聽到舊人哭」,黃安的這句歌詞忽然從我的嘴裡冒了出來,這讓我著實嚇了一跳,很久了,在古代的日子,已經有差不多一年了,忽然唱出的這首歌,一下子又喚醒了我的思念之情,於是,我忍不住低低地哼了起來。
對了,來了古代,另一個好處就是,我那五音不全的嗓子得到了脫胎換骨的改善,唱起歌來,雖然也不能算是婉轉,但起碼每個音都在調上,換了個身體還就是不同了。
就這麼一邊哼,一邊胡思亂想,直到鼻子一酸,猛地打了個噴嚏,我才發現,我穿著薄薄的小棉襖在冷風裡站了許久了,手裡還牢牢地抱著那個盆景。
哆嗦了兩下,我準備把這小盆景放在地上,只是腿上的肉還在痛,特別是在我從事這麼高難的動作的時候,我齜牙咧嘴了幾下,終於一咬牙,猛地蹲了下去。
盆景平穩地著陸的同時,我也忍不住低聲唉了一下,好痛。實在不想馬上站起來,承受第二次的疼痛,我索性抱著膝蓋,縮成了一個儘量小的球狀,抵抗著陣陣寒風。
正尋思著再歇一下就起來,老天爺竟然在一陣冷風過後,撒下了片片潔白的雪片,不同於平時,今天的雪一開始就如鵝毛般密密實實地,鋪天蓋地而來,我一直喜歡雪,竟然忍不住看痴了。
直到一隻修長而美麗的手伸到了我的眼前,成功地喚醒了我,我一直喜歡美麗的手,尤其是那種修長白皙的手,於是我忍不住又盯住了眼前的手,要是有一個碧玉扳指配上,一定更漂亮吧,我想。
手的主人想必是發現了我的走神,決定不再徵求我的意見,直接一把抓起我的手,將我拽起,身上的疼痛讓我回神,眼前站著的人,正是碧藍想要把握的機會——康熙的八阿哥胤禩。
他的手很冰,我忽然想到,也不知他在這裡站了多久了。
這次,很出乎意料,他只是說:「外面冷,快回去吧。」
我如蒙大赦,竟飛也似地竄了回去,身上的痛在寒冷侵蝕之下,竟不那麼明顯了。
雪在這天夜裡,一直沒有停過,瑞雪兆豐年,是不是說,明年會有個好年景呢?
除夕這天,皇宮裡格外熱鬧,觸目所及的都是紅紅火火、金碧輝煌,我們宮女也都換上了新的宮衣,還各有些其他的諸如首飾、布匹的賞賜,聽吟兒說,這樣的恩寵,並不是每一年每一位娘娘宮中都有的,大概是因為八阿哥這幾年辦事格外地和皇上的心意,皇上才會格外地恩寵娘娘和我們的。
拿著手裡的一隻珠釵,我忽然很想笑,我依舊沒有見過這位千古一帝康熙爺,但是卻見識了帝王家的情愛、恩寵,帝王能給予他家人的只是恩寵而已,我竟有些可憐身邊這些人了,夫妻之愛、父子之愛,於他們竟然如此奢侈。
乾清宮家宴,照例在上燈時分舉行,這次除了吟兒和我之外,其他的幾個宮女都隨著娘娘前去侍奉和順帶見見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