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柳蔭路背依濱江公園,是條南北向的幽靜街道,街道兩旁綠樹成蔭,全是建築風格各不相同的公館小樓,早年住督軍、督辦、各路司令和各國洋人,如今住西川省和峽江市的主要黨政幹部,管轄權歸峽江市機關行政事務管理局。省委書記鍾明仁當市委書記時住柳蔭路二十八號,一直住到現在,再沒挪過窩。趙啟功做市委書記那年搬進了柳蔭路二號,搬進去不到半年,就幫李東方要下了斜對過柳蔭路七號的小樓。這讓李東方很感慨:趙啟功對班子裡的同志在生活上的關照是沒話說的。
儘管住得很近,兩家的私下來往卻比較少,過去在一個班子裡,一個市長,一個市委書記,白日里整天見面,用趙啟功開玩笑的話說,比和自己老婆在一起的時間都多,彼此的嘴臉都看膩了,因而,不是臨時碰到什麼急事,李東方一般不會下班後去找趙啟功。趙啟功調到省裡後,雖說白日見面的機會少了,可因著長期形成的慣性,李東方還是很少到趙啟功家去,半年中去過幾次,也都是應趙啟功之約。這一次,李東方主動找上了門,要和自己的老領導攤開來好好談談了。
晚飯後,漫步走出家門,在柳枝搖曳的朦朧月色中穿過街面,來到柳蔭路二號院門口時,李東方一遍遍在心頭告訴自己:要冷靜,一定要冷靜,這不是攤牌,也不是進攻,而是規勸,一個老朋友、老同志,對另一個老朋友、老同志的規勸。
是趙啟功年輕的夫人劉璐璐開的門。
劉璐璐開門就說:「李書記,我們老趙正等你呢,這幾天他情緒可不太好。」
李東方強笑著說:「我猜得到,峽江出了這麼多事,誰的情緒也好不起來。」
進了會客廳就看到,趙啟功正在大書桌上題字,是四個大字:西川玫瑰,題了兩幅,一幅豎的,一幅橫的。見李東方進來,趙啟功手上的毛筆也沒放下,只說:「東方,你先坐,我馬上就完!」在墨硯裡潤著筆,又說,「咱們的歌星小何,今天一天給我來了三個電話,非要我為她的《世紀新歌》題字,賴上我了!」
李東方走到趙啟功身邊看著:「老領導,是你有這藝術細胞,我就不敢題。」
趙啟功一邊提落款,一邊說:「文學藝術界各種名人的字我都敢題,商城飯店娛樂城我就不敢題,我不止一次對這些老總們說,我今天在臺上給你們題了字,下了臺怎麼辦啊?你們還不把我的字全鏟了。」
李東方不接著茬兒,指點著墨跡未乾的字說:「這個‘瑰’字好,柔中有剛。」
趙啟功看了李東方一眼,說:「你怎麼說沒有藝術細胞呢?東方,我看你還是有鑑賞水平的嘛!我勸你有空也交幾個文化界的朋友,有好處。接受點藝術薰陶,也是一種休息,一舉兩得。文化界的朋友一不煩心,二不會找你要官,更不會沒完沒了地向你彙報。你能放下架子平等的和他們交朋友,滿足一下他們的虛榮心,他們就覺得很幸福了。」
李東方笑道:「所以說中國知識分子物美價廉嘛!」
落了款,用了印,劉璐璐小心地把題字收走了,端上一杯茶後自己也迴避了。
趙啟功這才在沙發上坐下來:「怎麼,中院的那個鄧雙林到底拿下來了?」
李東方說:「這是常委們的一致意見,連陳仲成也沒在會上反對。」
趙啟功問:「這個鄧雙林是不是有比較嚴重的問題?」
李東方說:「沒有,——至少目前沒發現什麼嚴重問題。不過,這個同志思想和政治素質不太適合擺在法院院長的位置上,紅峰商城案子的消極影響又這麼大,不換也不行。我們已經把他安排到市司法局做黨委書記去了。」
趙啟功點點頭:「也好,這安排也算對得起他了,——今天就為這事來的?」
李東方略一沉思:「老領導,來向你彙報一下思想。」
趙啟功忙擺手:「東方,你別給我來這一套,老規矩,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李東方說:「那好,那好,老領導,我就和你交交心:我覺得咱們現在已經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上,下一步腳往哪裡邁至關重要,一腳邁錯了,很可能就要犯嚴重的政治錯誤,甚至是犯罪。」
趙啟功譏諷地看著李東方:「哦,這麼嚴重啊?」
李東方表情看上去很沉重:「就是這麼嚴重!陳仲成的事你和我說過後,我越想越後怕。陳仲成身為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在田壯達案件上的所作所為已經涉嫌犯罪了,如果我們真的包庇陳仲成,那麼,我們也就涉嫌犯罪!是嚴重的犯罪!真讓這批犯罪分子在我們的庇護下逃過法律的懲罰,我們就是背叛這個黨,背叛這個國家,背叛人民,其性質要比孤立的犯罪恐怕還惡劣。」
趙啟功低下頭,思索著:「這事不是過去了麼?東方啊,你怎麼又提起來了?」
李東方搖搖頭,又說,說得很懇切:「老領導,怎麼會過去呢?上次從你家走後,我幾乎日夜都在想,黨和人民把我們擺在這種重要崗位上究竟期望我們幹什麼?期望我們搞一些虛假的政績嗎?顯然不是。多抓腐敗分子當然不是政績,說明我們在用人問題上犯了不少錯誤,犯了錯誤我們就真心誠意好好檢討,錯誤的性質嚴重一點,得不到黨和人民的諒解,了不起下臺不幹嘛!背叛黨,背叛國家,背叛人民的事,我們決不能做!起碼我李東方決不做!」
趙啟功抬起了頭:「東方同志,你說完了?」
李東方點點頭:「先說到這裡,老領導,說得不對你指出來!」
趙啟功臉色難看極了:「東方同志,我說過放縱犯罪分子了嗎?如果沒記錯的話,我上次和你談話時講的是策略!犯罪分子不是不抓,是不要急著抓!我也想今天晚上打衝鋒,明天一早就把蔣介石几百萬軍隊全消滅掉,可能嗎?現實嗎?你在前面衝鋒,就不怕人家在身後打你的黑槍?我們現在是側著身子作戰,這情況你不是不清楚!你說你了不起下臺,告訴你:我沒這個想法,從來沒有!為什麼?我自信會幹得比一些同志更好!國家和人民把我從一個大學生培養成為黨的高階幹部,對我是有期待的,不希望我莽撞地倒在自己同志的黑槍下!」
李東方再也想不到,趙啟功竟會這麼慷慨激昂。
趙啟功敲著茶几,繼續說:「真正庇護犯罪分子的事有沒有呢?有!不少省份和城市都有,不敢說普遍,涉及面積恐怕也不會小!不被上面發現,他報都不報,串案窩案變個案,大案要案變小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剛聽說這種事時,我也很生氣,也像你現在一樣激動得不行,今天我就不氣了,就多少能理解了。庇護腐敗分子只是個現象,背後的因素很複雜,幾乎都涉及到一個地區、一個單位的諸多政治利益和經濟利益,這裡面起碼有一部政治學加一部社會學!」
李東方忍不住插話道:「恐怕還有一部黑厚學!」
趙啟功贊同說:「不錯,應該加上一部黑厚學。」接著說了下去,「和這些地方比起來,我們峽江的這點事又算得了什麼?啊?如果沒人大做文章,何至於搞得這麼驚天動地?!你可能也知道,田壯達的案子省紀委已經插手了,紀委書記王培松三天兩頭去向大老闆彙報,卻不在我面前露一句話!」
李東方說:「老領導,你既然已經知道被動了,就該爭取主動嘛!」
趙啟功冷笑道:「我怎麼爭取主動?去向鍾明仁痛哭流涕,說我在峽江當了八年市委書記,一手遮天,用了一批壞幹部?包括那個陳仲成?」
李東方冷靜地說:「起碼這個陳仲成你是用錯了,鍾明仁在公安局副局長的位置上壓了陳仲成好幾年,你一上來就把他提起來了,又是局長,後是常委、政法委書記。鍾明仁同志在省委常委會上提出了不同意見,你還去做工作,不到半年又把他這個常委報上去了。這倒不是推卸責任,對這個人的使用,我是反覆提醒過你的,這個人心術不正。」
趙啟功掩飾不住自己的沮喪了:「那麼,現在又怎麼辦呢?你起碼先給我維持住嘛!」
李東方搖搖頭,態度堅定地說:「不行,這個人必須拿下來了!」
趙啟功吃了一驚:「李東方,你這是徵求我的意見,還是向我通報?」
李東方說:「意見上次就徵求過了,這次只能說是向你通報了。另外,我也不怕你生氣,我仍然建議你去和鍾明仁同志攤開來談一次,包括陳仲成在田壯達案中做的手腳。由你來向省委建議免掉陳仲成峽江市委常委職務,這比我們市委向省委提出來要主動得多。這也許是我現在惟一能為你老領導做的事了,希望你理解。」
趙啟功呆呆看了李東方好半天,才問:「東方同志,如果我不這樣做呢?」
李東方一字一頓地說:「那只有由我代表峽江市委向省委作全面交待了!」
這話的分量,這話的語氣,讓趙啟功陷入了痛苦的思索中。
李東方想了想,又語氣沉重地說:「老領導,迄今這一刻,我仍然把你當做自己的朋友和同志,我仍然把已經發生的這一切看做你認識上的偏差。但是,不管你說什麼,不管什麼政治學、社會學、黑厚學,我這個中共峽江市委書記的原則底線說啥也不能丟,那就是我剛才說的,不能背叛黨,背叛國家,背叛人民!當然,如果你堅持己見必須由我把這一切向省委說清楚時,我一定會實事求是,包括你擔心田壯達一案被人利用的活思想,你對腐敗分子不是不動,而是以後再動的明確態度……」
趙啟功受不了了,癱坐在沙發上,連連擺著手:「東方,不要說了,先不要說了,你再給我幾天時間,讓我想想,好好想想,我現在腦子很亂,真的很亂……」
李東方不便進一步逼下去了,嘆了口氣:「老領導,那我就再等幾天。」
說罷,李東方告辭了,也沒等劉璐璐下樓來送。
走出柳蔭路二號趙家大門時,李東方步履沉重,心情也十分沉重。
事情很清楚,如果真是由他代表峽江市委把這一切說出來,趙啟功的政治前途就完了,他的良心也要受到責備:趙啟功沒把他當外人,陳仲成在田壯達一案上的非法活動是趙啟功在私人談話場合主動告訴他的,是兩個老搭檔喝著五糧液隨便談出來的。那麼,他對原則底線的堅守,必將付出人格受辱的代價!以後就會有人指著脊背說:這是一個賣友求榮的傢伙,為了自己的政治利益不顧一切,連自己的老搭檔、老領導都賣。只怕連大老闆鍾明仁都會瞧不起他,沒準會認為他是軟骨頭。
鍾明仁吃過小報告的大苦頭,不喜歡手下的幹部在他面前打小報告。
真希望趙啟功能就此猛省,一舉挽救自己的政治前途,也挽救他可能受辱的人格,他願意再等幾天,哪怕為此再擔上一點政治風險,忍點辱受點氣,只要趙啟功能主動去找鍾明仁和省委好好談一下。
緩緩穿過街面,李東方在路邊一株大柳樹下站住了,對著近在咫尺的趙家小樓看了好半天。趙家小樓亮著燈,二樓正對著路面的窗前有人影晃動,先是一人,以後就變成兩個人,兩個人好像在說著什麼。李東方彷彿能聽到趙啟功一聲聲沉重而無奈的嘆息。後來,窗前的兩個人影漸漸模糊起來,李東方用手背去揉眼時才發現,自己眼裡不知啥時已聚滿了淚。
這時,一輛掛著小號牌照的黑色奧迪緩緩駛過,在李東方面前停下了。
省委書記鍾明仁搖下車窗,招呼道:「東方同志,你好悠閒呀!」
李東方一怔:「哦,是鍾書記呀?怎麼……怎麼這麼晚還沒休息?」
鍾明仁笑呵呵的:「搞了次突然襲擊。讓凡興同志陪我去看了看國際工業園,也聽了聽園區同志的彙報。情況還好嘛,啊?不像你老兄渲染的那種樣子嘛!」
李東方沒想到鍾明仁會主動跑去看國際工業園,更沒想到是錢凡興做的陪同——今天白天還在不同的場合見到過錢凡興兩次,也沒聽錢凡興提起過。
錢凡興帶著鍾明仁能看到什麼、聽到什麼就可想而知了,只怕這「突然襲擊」既不「突然」,也構不成「襲擊」。李東方卻也不好當麵點透,只含蓄地笑了笑,說:「鍾書記,您讓凡興同志帶路還算突然襲擊呀?只怕訊息早讓凡興洩露了。」
鍾明仁不悅道:「怎麼?凡興同志還敢騙我呀?他騙了我的耳朵,也騙不了我的眼睛!東方同志,我可當面給你說清楚:再胡說八道,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李東方支支吾吾不知說了些什麼,話沒說完,鍾明仁的車已經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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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見了錢凡興一問才知道,這個滑頭市長果然把鍾書記糊弄了一次。
和錢凡興是在時代大道籌建指揮部見的面,當時的談話環境和氣氛不太好。房間裡總有人進進出出,錢凡興不斷為老街拆遷的事發火罵人,對李東方的問話也有點心不在焉。這讓李東方挺不高興,心想,這算怎麼回事?你一個市長對一個市委書記還有沒有起碼的尊重呀?昨天大老闆去看國際工業園,你事前事後都不打招呼,今天我主動找上門,你還這麼大大咧咧的,像話嗎?這位置擺得也太不正了吧!於是,便沉下臉,要錢凡興先把手上的事停停,把昨晚的事說說清楚。
錢凡興把手上的事停了,對昨晚的事卻沒當回事,還自認為處理得很好,笑呵呵地說:「嘿,大班長,你看你這個人,對鍾書記這麼認真!小事一樁嘛,我全妥善處理了。昨天下午快五點時,大老闆來了個電話,說是要去國際工業園看看,我趕快讓園區那邊準備了一下,拖到七點才陪大老闆過去的,大老闆看了挺滿意。」
李東方哼了一聲:「你們不對大老闆講真話,他當然滿意了!」
錢凡興不在意地說:「在這事上誰敢對大老闆講真話?不是自找麻煩嗎?!」
李東方壓抑著心頭的惱怒,批評說:「凡興,你不找麻煩,峽江下游地區的老百姓就老有麻煩,將來大老闆也會有麻煩!大老闆工作這麼忙,能下來看看國際工業園機會多難得呀,你怎麼就不懂得珍惜呢?你怕麻煩,可以和我打個招呼嘛,該說的話我來說嘛!你看看你,把一次難得的向大老闆彙報問題的機會喪失了!」
錢凡興心裡不買賬,臉上仍在笑:「嘿,大班長,這麼說來,我還幸虧沒和你打招呼!這時候你真把大老闆惹毛了,時代大道的資金我找誰要去?!」想了想,又說,「你也彆氣了,國際工業園是老問題了,你要真想談,機會總還有!」
李東方想想也是,事情已經過去了,再說什麼也沒用,批評重了還傷感情。
錢凡興把話題一轉,興致勃勃彙報起了時代大道的籌建工作。
李東方挺反感:這個滑頭市長,對國際工業園那麼怒負責任,政績工程倒幹得這麼歡實,心裡並不想聽,卻又不能不聽,人家這叫幹實事,幹大事哩!
錢凡興這陣子的心思全在時代大道工程上,風風火火不斷地開會,有時一天竟開三四個會,作風氣派很像當年的鐘明仁。打得也是鍾明仁的旗號,在大會小會上反覆強調,時代大道規劃是當年大老闆定的,大老闆很關注,連資金都是大老闆幫著找的,我們幹不好就對不起峽江200萬人民,對不起大老闆,如此等等。
不知是說滑了嘴還是咋的,現在向李東方彙報,錢凡興也是這個套路了。
李東方忍不住插話說:「別一口一個大老闆,咱時代大道不是為大老闆建的!」
錢凡興詭秘地一笑,說:「大班長,我不打大老闆的旗號,交通廳路橋公司能十幾個億收咱的外環路呀?你不想想,王廳長那幫人多難對付……」
聽完了錢凡興的彙報才知道,儘管錢凡興打著大老闆的旗號,和交通廳路橋公司的談判進展的也不順利。路橋公司根本沒有收購外環路的意向,也沒有這個資金實力。交通廳王廳長是為了迎合鍾明仁,才違心答應收購外環路的。落實到屬下的路橋公司,路橋公司不幹了,兩個老總還不敢明說,只在那裡拖。賀家國只隨錢凡興參加了一次談判,就發現氣味不對,明確告訴錢凡興,對路橋公司不能指望。
李東方警覺地問:「那麼,凡興,賀家國這個判斷到底準不準呀?」
錢凡興咂著嘴說:「準,準!家國這同志反應快,判斷得不錯!開頭我還不相信,是後來才悟到的——不過,我錢凡興和峽江市政府也不是那麼好騙的,他們敢這麼討好大老闆,我就讓他們去報牛皮稅!」
李東方注意地看著錢凡興,有些警覺了:「凡興,你什麼意思?」
錢凡興自以為得計:「他們交通廳不把話說在明處,我也就裝糊塗,我知道他們路橋公司不可指望,兩條街還是下令拆了,就是這星期的事,可以說是拆得迅雷不及掩耳!估計後天就全拆完了!到時候,我再去找大老闆進行專題彙報,讓大老闆出面逼路橋公司至少拿出十個億來!路橋公司去偷,去搶,都與我們沒關係!」
李東方嚇出了一身冷汗,脫口道:「凡興,你……你這膽子也太大了吧?」
錢凡興笑了笑:「李書記,你別怕,這年頭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李東方憂心如焚地問:「如果這十個億拿不到,我們怎麼收場呀?」
錢凡興揮揮手,蠻不在乎地說:「我還真沒想過什麼收場的事,這種事讓大老闆和交通廳去考慮吧!大老闆牽的頭,交通廳答應的事,他們總會想辦法的!」
李東方再也想不到,錢凡興會幹得這麼絕,此人一口一個大老闆,卻從沒想過對大老闆負什麼責,更甭說對老百姓負什麼責了!趙啟功的新區扔在那裡,至今讓老百姓罵個沒完,現在,錢凡興又在工程資金沒落實的情況下把兩條老街拆了,這怎麼得了呀?當真為了政績什麼都不顧了?!
李東方心頭的怒火終於發作了:「凡興同志,你……你這是負責任的態度嗎?這麼幹的後果你考慮過沒有?你要是向大老闆逼宮不成,這亂子不鬧大了?!」
錢凡興沒想到李東方會發火,怔了一下,解釋道:「李書記,我……我這不也是沒辦法嘛,本意還是想為老百姓幹實事,大事嘛,你……你也別想得太多……」
李東方沒好氣地說:「我是峽江市委書記,方方面面都要負責,不想得太多行嗎?主要建設資金還不知在哪裡,一堆臭屎你就敢先拉下來!現在,我們已經陷入了被動,時代大道如果搞不好,峽江的老百姓和大老本都饒不了我們!」
錢凡興悶悶地說:「李書記,你放心,真搞不好,讓大老闆處理我好了!」
李東方火透了:「這還用說?你還指望我在這件事上替你擔責任嗎?」
錢凡興忍不住道:「李書記,我……我啥事上也沒指望你替我擔責任……」
這通爭吵搞得兩人的情緒都挺不好,李東方離開時,連招呼都沒跟錢凡興打。
回到市委辦公室後,李東方越想心裡越怕:眼下峽江的局面已經夠被動的了,時代大道真不能再出任何問題了!兩條老街既然已讓錢凡興拆得一片狼藉,怎麼也得有個交待,誰讓他攤上了這麼一個寶貝市長!便讓秘書把賀家國緊急召來了,問賀家國知道不知道時代大道的資金落實情況?賀家國陰陽怪氣地說,他正為這事忙活著呢,這陣子一直在四處找資金,連華美國際許從權那幫朋友都用上了。
和賀家國深入一談才知道,賀家國也反對錢凡興這種冒險逼宮的幹法,認為就算路橋公司懾於鍾明仁的壓力最終拿出了十個億,也不符合市場經濟的規律,賀家國還說,錢凡興聽了他這話很不高興,賭氣要他按市場經濟規律去運作看看。
李東方焦慮地問:「家國,那你運作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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