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浴火重生

交鋒 洪與 第1頁,共2頁

(1)

謝天明從雷聲中驚醒,他一骨碌爬起來,看見潘佳傑坐在床上,低聲問:「下雨了?」

緊接著傳來一陣像流水一般的聲音,嘩嘩的,在黎明時分格外清脆。

潘佳傑凝視著監舍後牆那扇小小的窗戶,似乎沒有聽見謝天明的問話,兀自吟道:「一夕輕雷落萬絲,霽光浮瓦碧參差。有情芍藥含春淚,無力薔薇臥曉枝。」

「老潘?!」謝天明提高了聲音。

潘佳傑驚醒過來,愣愣地看了他一眼。

謝天明說:「你呀,心思太重,我可不這樣看,萬事強求不得,還是順其自然好。哦……我呀,也想起一首詩,與你共勉。」

「啥詩?」魯本川也醒了,探出頭來問。

「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謝天明興致勃勃地吟誦道。

「老謝,你真的變了。」魯本川感嘆道,「記得我倆剛認識那幾天,也是這樣一個雨夜,當時你吟誦那首詩呀,卻沒有這般灑脫……」

「是呀……」潘佳傑也跟著喟嘆,「那首詩……我聽了一遍就記住了……可我……卻沒有你這般灑脫,唉……」

「聽一遍就能記住?什麼詩?」吳友明也探出頭來,好奇地問。

「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當時我聽了後,反正失眠了好些日子……」潘佳傑搖著頭嘆息。

「噢?啥詩?那麼神?說說嘛。」吳友明愈加好奇。

「真想知道?」潘佳傑看著他。

吳友明連連點頭,用一種巴結的眼神看著他。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魯本川吟誦道,聲音有些悲涼。

吳友明一聽,儘管有些似懂非懂,但還是明白了這首詩的含義,埋頭沉思,一會兒,臉上寫滿沮喪。

(2)

黎明過後,雨突然住了,一輪紅日升起來,籠罩在這個城市的輕霧立即披上柔和的霞光,飄蕩搖曳,如夢似幻。

清水監獄也從熟睡中醒來,昂揚的歌聲從各個監區傳來。

謝天明來到走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溼漉漉的一股清新直入心府。他徐徐吐出來,看著周圍一切,鐵絲網、高高的圍牆、高牆下那些再熟悉不過的花花草草,還有一隊隊邁著整齊步伐的身著灰衣灰褲的人……他突然油然而生一種依戀,一種不捨……

上午九點,短短的掛牌儀式後,謝天明第一個步入現身說法會場的講臺上,他看看下面的人,一下子忘記了早已爛熟於心的稿子,他站在講臺上,怔怔地不知所措。

一秒、兩秒、三秒……十多秒……半分鐘。

文守衛急了,狠狠地瞪著馬星宇。

馬星宇比誰都急,早就在不斷地給謝天明比畫著,暗示他開始。可謝天明像根本沒有看見他一般,還是呆若木雞地站在那裡。

王炳松似乎覺察到什麼,問文守衛:「怎麼回事?」

謝天明突然喃喃地說:「我女兒……已經在外邊等我……」

聲音發自肺腑,雖然很輕,但蒼涼的韻味中透出一股震撼的力量,穿透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胸膛。

謝天明還沉浸在那種不知道是悲傷還是喜悅的情緒中,猶在喃喃自語:「父親、母親、二弟,還有我那可憐的侄兒,都因我而去……我的親人全沒了,就只剩下女兒了……」他神情淒涼,在場的人無不為之動容。

文守衛站起來,提醒他說:「老謝,怎麼啦?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謝天明回過神來,歉意地笑笑:「失態了,失態了,對不起……」說完,朝下面深深鞠躬。

王炳松率先鼓掌,會場立即響起掌聲。

謝天明又深深鞠躬,開始講述,開初還偶爾瞄瞄講稿,一會兒就像拉家常一般,娓娓道來,不知不覺間把講稿放在講臺上,比畫著講述著他這些年來的感受。

「我這幾天在想一個問題,出去後做什麼呢?回老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了此殘生?還是應該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呢?」謝天明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麼,疑惑猶豫什麼。

會場再次響起掌聲。

謝天明似乎受到鼓舞,繼續說:「昨天,又一個縣委書記吳友明進來了,他,就是我第二個妻子想嫁的人,說實話,我自己都不知道心裡是啥滋味……」

這時,一幫記者的閃光燈在不停地閃動。

謝天明笑了笑:「記者同志,我感慨的並不是離婚和再婚的問題,而是為什麼我們黨員幹部會前‘腐’後繼呢?」

閃光燈又是一陣地閃動。

謝天明接著說:「潘佳傑寫了一本書,我也要寫一本書,把自己的犯罪和改造過程如實寫出來,並研究一下如何充分發揮黨內民主、實現地方黨的書記黨內直選等問題,如果能夠給我們的黨員幹部帶來一些警示,如果能給黨提供一些參考意見,我想,我算是對得起我那些因我而去的親人,對得起監獄對我的挽救。」

接下來是魯本川,與前兩個不同的是,他結合自己的犯罪過程,重點剖析了「雅貪」與文物市場的關係,「雅貪」是如何在文物市場洗錢的,並提出國家對文物市場應當加強監管,完善立法,杜絕某些官員利用這個市場洗錢。

「我的彙報完了,謝謝各位領導。」魯本川說,然後深深鞠躬,「說句心裡話,從認罪悔罪這個角度出發,我不配站在這裡現身說法……」

他拿出一個信封,揚了揚。


作者「洪與」的其他小說

AB門:貪官的後半生》《監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