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一監區勞動車間,潘佳傑幾乎趴在操作檯上,認認真真地做假髮。
二皮轉身笑道:「老鬼,真悔過自新了?」
「老弟,別跟我說話,我幹活呢。」
二皮說:「這活兒,就你那視力,能完成定額?你呀,還是寫一封信回去叫你婆娘買一副老花鏡來吧。」
潘佳傑頭也不抬:「家裡也具體……」
二皮以懷疑的目光看著他:「你、謝天明、魯本川都差不多一樣大的官,那魯本川家境還是那麼土豪,你跟謝天明真的就被洗白了?」他張望,找魯本川:「你看人家,昨晚被關了禁閉,今兒一早,又出來了。這錢,真他媽的是個好東西,有錢還真能使鬼推磨。」
潘佳傑停下手中的活兒,看著他:「老弟呀,我這幾天在思考,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可鬼要是不這麼想呢?」
二皮很意外:「哦?這倒有點意思,說說,你要是鬼,咋想?」
「如果我是鬼,我會想,難道推磨不該給錢嗎?」
二皮笑道:「該給,該給。」
潘佳傑也笑了笑:「也許錢也有想法,錢想呀,把我給鬼不會禍害人,給人就不一定了。」
二皮撓撓頭,愣怔地看著他:「你繞來繞去,把我繞糊塗了。」
他看見馬旭東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潘佳傑和謝天明身後,嚇了一跳,連忙埋頭幹活。
謝天明感慨地說:「是呀,還是窮點好。」
「知我者,謝書記也。」潘佳傑笑起來。
馬旭東說:「潘佳傑有進步,謝天明也不賴,趙海東,跟他們多學學文化。」
二皮站起來,苦笑說:「我還是不學文化好,要不然跟他們一樣,說話聽不懂。」
馬旭東笑罵道:「你個棒槌!」
馬旭東掏出一副眼鏡,遞給潘佳傑,潘佳傑馬上站起來,雙手恭恭敬敬接過去。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謝小婉一點訊息也沒有,她的qq也一直顯示不線上,也沒有加楊陽為好友,就像人間消失了一般。李長雄問了問情況後,決定暫時不找了。
陳莉和楊陽來到馬旭東的辦公室,陳莉問:「老大,真不找了?」
馬旭東為難地說:「李監獄長說警力不夠,暫時不找了。我想,你們反正找到了謝小婉的qq,陳莉就搬到我這辦公,沒事的時候盯一下電腦。但是,不準其他人來上網啊。」
陳莉對這個qq持懷疑態度,問楊陽那個謝小婉的同學靠不靠譜。楊陽說,黃君君,學校提供的通訊錄上有這個人,應該沒問題吧。還有,昨天晚上她還說她與謝小婉在qq上說了話的。
陳莉正想說什麼,秦歡走了進來:「再找找唄,我也參加。」
馬旭東有些意外,看著秦歡。
陳莉笑道:「她呀,是想陪某個人。」
秦歡扭捏地說:「陳姐……」
馬旭東擺擺手說:「楊陽留下,你們去忙吧。」
等陳莉和秦歡走了出去,馬旭東才說:「最近二皮有些得意,一會兒你去敲敲警鐘。」
「聽說這小子可以變火點菸?」
馬旭東笑道:「可能嗎?但確實沒搜出打火機或者火柴,這段時間我安排人一直盯著他,這小子不知道用什麼方法,真能點菸。以前搞外勞看不出來,這些天我觀察了一下,二皮這小子機靈,學技術快,我倒是想把他提拔一下,當個生產大組長。」
他嘆息,搖搖頭:「我還是不放心哪。」
楊陽說:「我去查查。」
這時,教改科科長打來電話,催問陳莉上課的事情。馬旭東又把陳莉叫過來,陳莉說,那今天就上唄。她點了楊陽和秦歡協助,吩咐楊陽叫罪犯吉牛馬二把吉他帶上,三人朝教育中心走去。馬旭東看著他們三人,心裡嘀咕道:「這小丫頭,教課怎麼沒有拿教案?」
(2)
陳莉他們走進教育中心教室,一監區和九監區兩百多號罪犯整整齊齊地坐著,眼睛齊刷刷落在秦歡和陳莉身上。後排臨時擺放了一排獨凳子,坐著教改科科長和教育中心的女警們。
陳莉徑直走到講臺上,而楊陽和秦歡則站在講臺的一側。陳莉環視了一下,問:「想勞動?」
沒人回答,寂靜。
陳莉笑笑:「趙海東,你聲音最大,你說說,心裡怎麼想的就怎麼講,我不會責怪你的。」
二皮站起來說:「陳警官,我五大三粗,乾坐在這裡,不如去幹點活嘛。」
二皮話還沒有說完,周圍罪犯就是一陣笑。
二皮不滿地辯解:「我瘦是瘦了一點兒,但我有得是力氣!想當年,幾個人也別想靠近我。」
陳莉笑笑,點點頭,叫他坐下,又環視了一下教室:「與趙海東有同樣想法的,請舉手。」
二皮帶頭舉手,有的罪犯猶豫了一下,紛紛舉手。
陳莉說:「這麼多人?看來,大部分人不想上課,想幹活。換句話說,舉手的人差不多都跟趙海東一樣,有力氣,滿刑出去後,靠一身力氣,也能掙錢,對吧?」
很多罪犯點點頭。
陳莉說:「這裡坐兩百多人,真有點擠。今天我和楊陽警官來給你們講課,這樣吧,我們到外邊去上課,怎麼樣?」
眾犯人感覺很新鮮,齊聲叫好!
楊陽和執勤民警將罪犯帶到教育中心外操場上,操場上已經擺放了兩個軟墊子,楊陽指揮罪犯們圍著墊子坐下。罪犯們都狐疑地看著墊子,交頭接耳。
二皮站起來:「報告……」
楊陽看著他:「說!」
二皮左右看看:「楊警官,要上體育課?」
陳莉大聲說:「打架課!」
眾犯人回頭看,陳莉一身作訓服,英姿颯爽,從從容容走到軟墊子中央。
二皮問:「報告陳警官,打架課?跟誰?跟你?」
陳莉指指趙海東,又指指所有罪犯說:「你不是有得是力氣嗎?今天你們中任何人都可以上來和我打,儘管把你們的力氣拿出來,打贏我,就有資格跟楊警官過招。」
眾犯人一陣喧鬧。
教改科長和教育中心的女警們都面面相覷,科長的眉頭緊鎖起來。
陳莉又指著趙海東:「趙海東,你先來?」
二皮面露喜色:「把你打傷了怎麼辦?不關禁閉?」
二皮雖然這麼說,已經走到墊子前,摩拳擦掌。
楊陽一臉壞壞地笑:「不會,趙海東,你儘管把你的看家本領拿出來。」
眾罪犯正想喝彩,但看見楊陽那表情,都似乎意識到什麼,狐疑地看著陳莉和二皮。
二皮脫鞋,但又馬上穿上。
楊陽譏笑道:「咋?狗熊了?」
二皮立正,報告:「陳警官,請允許我不脫鞋,我……我腳太臭。」
犯人們一陣大笑。
陳莉說:「好。」
二皮走過去,學著電影裡的氣功大師的模樣,扎馬步,運氣,「嗨嗨」了兩聲。陳莉徑直走過去,鎖住他的左手,一扭,抓住右手,同時出腳,踢在二皮的腿彎處。二皮「哎喲」一聲,便被陳莉用膝死死釘跪在地上。
二皮痛得嘴巴變形,大叫:「哎喲,哎呀呀呀……不算不算,陳警官偷襲。」
陳莉放開他,二皮一個狗啃屎。犯人們一陣鬨笑。二皮爬起來,做好姿勢。陳莉又徑直走過去,一個背摔,將二皮重重摔在地上。二皮半天爬不起來。
教育中心的女警們使勁鼓掌。
二皮灰溜溜地跑回去。
陳莉問:「還有沒有覺得自己勁兒用不完的?」
罪犯們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大都搖搖頭,但還是有幾個臉上流露出不屑。
楊陽瞧見刀疤臉不服氣的樣子,走到他面前:「不服氣是吧?好男不跟女鬥是吧?好,我陪你過過?」
刀疤臉一下子愣在那裡,二皮帶頭高喊給刀疤臉加油。
刀疤臉瞪了二皮一眼,黑著臉站起來,壯實得像一頭黑野牛。二皮等人使勁鼓掌。
刀疤臉望著楊陽勉強地笑笑,點頭哈腰,恭恭敬敬地說:「楊……楊警官,我我……哪敢跟你打……」
楊陽輕蔑地笑笑說:「你們呀,就別去捱打了。陳警官可是跆拳道五段高手。」
犯人們一陣驚呼,打量陳莉,又打量楊陽。
陳莉揮揮手說:「你們鬧著要出去勞動,恐怕不是在車間勞動,而是想搞外勞。誰不知道你們那點小九九?不就是想看美女麼?趙海東,你說,是不是?」
二皮被陳莉識破心思,低頭囁嚅說:「是是……」
陳莉看著他說:「趙海東還有一點點羞恥之心,說明良心未泯。」
很多罪犯低下頭。
陳莉搖手招呼秦歡:「秦警官,你過來。」
秦歡侷促不安,止步不前,楊陽把她推上去。
犯人的眼睛「唰唰」直奔秦歡。
秦歡慌張地站到陳莉身後,可四周都是犯人,她驚慌地望著陳莉。
陳莉把秦歡拉到自己面前:「你們說,秦警官漂亮不漂亮?」
沒人敢應答。
陳莉說:「趙海東,你看看秦警官,你說。」
二皮把頭壓得更低,語無倫次地咕嘟:「漂亮,漂亮,地球人都知道……」
周圍罪犯一陣竊笑。
陳莉目光環視一週,讓每一個犯人都感受到她此時無與倫比的氣場,她的氣勢、權威現在就掌控著眼前的一切:「是的,凡人都有慾望,餓了要吃飯、渴了要喝水、冷了要穿衣服等等這些都叫慾望。這類慾望都是合理,而且符合道德規範,是屬於在法律允許範疇內的慾望。我們每一個人都有一顆愛美之心,可你們知道嗎?美好的東西是應該以一顆虔誠的心去欣賞,而不是像你們這樣用一顆醜陋甚至邪惡的心去意淫!」
陳莉的聲音鏗鏘有力,所有的罪犯都低下了頭。
陳莉接著說:「你們這樣放任自己,只會在人生的歧途上走得更遠!趙海東!」
二皮站起來:「到!」
「我問你,你有姐妹、母親嗎?」
「我有一個姐姐,我我……又不是野種,當然有母親,哎呀,野種也有母親呀。」
二皮一本正經地說。
罪犯們不敢笑,低著頭相互看看。
陳莉卻笑起來:「好的,你坐下。」
罪犯們見陳莉笑,也跟著傻笑。
陳莉話鋒一轉:「在座的各位大概都有姐、有妹,更有生你們養你們的母親吧。如果你們的姐妹或者是母親也這樣被無數的人圍著,被每一個人都臆想著剝得赤條條的,在他們的思想上盡情地意淫,你們在感情上能容忍、能接受嗎?」
所有獄犯大聲說:「不能!」
二皮大聲地接著叫道:「老子……不不是……看我不扭斷他的脖子,摳出他的眼珠子!」
陳莉臉色放晴,說:「好了,今天說了一些題外話,但是我知道你們已經明白應該怎樣對待我們的女教師了,是吧?」
眾犯響亮地回答:「是!」
陳莉說:「好,我們重新上課。趙海東,你今天來當值日生。」
她向前一步,立正。
二皮站起來:「是!」中氣十足地大聲喊道:「起立!」
全體罪犯迅速筆直站起:「老師好!」
陳莉說:「學員們好!請坐!現在,跟我大聲念。」
陳莉定定心神:「從今天起做個幸福的人……」
「從今天起做個幸福的人……」
陳莉領背:「餵馬劈柴孝敬父母……」
「餵馬劈柴孝敬父母……」
「我要修建一所房子……」
罪犯們的表情開始凝重起來:「我要修建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很多罪犯眼睛潮溼了:「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陳莉委婉動聽的聲音像音樂一樣在流淌,眾犯人的齊聲朗讀迴盪在操場上。教改科長和教育中心的女警們都受到感染,眉目之間交流著難以用語言表達的情懷。教改科長突然發現在他身後不遠處,馬旭東站在那裡,定定地朝這邊望,他朝馬旭東伸出大拇指,可馬旭東就像沒有看見一般。就在這時,一聲吉他傳來,高亢,敲擊著每一個人的心靈。眾犯人循聲追尋,吉牛馬二抱著吉他,邊彈邊吟唱。蒼涼而憂傷的歌聲中,很多犯人們情不自禁地留下了熱淚。不過,有一個人,表情像哭泣,但卻流不出眼淚,他就是謝天明;還有一個人,認定周圍這些人都是一群瘋子,儘管把頭壓得很低,心裡卻連連冷笑,他就是魯本川。
(3)
午飯後,罪犯們到車間勞動,不過,二皮有些彷徨,本來上午聽了陳莉警官的課,心頭一直不能平靜,暗暗發誓要認認真真地改造,早點回家,踏踏實實做人,靠自己的力氣掙錢,然後修建一所房子,安安靜靜地孝敬父母,做一個春暖花開的人。可是下午卻被留下來,看著同伴們排著整齊的隊伍走向車間,心裡頓時空落落的。他感覺這些人就像專門跟他作對一般,腳步豪邁,雄赳赳氣昂昂的,往日那種沒落的江湖氣哪裡去了?往日那種破罐子破摔的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氣質哪兒去了?
「奶奶的個……」他嘟囔著。
魯本川和吉牛馬二在掃地。魯本川像畫畫一樣,東掃一下,西掃一下,懶洋洋的。
吉牛馬二認認真真地掃,把魯本川掃過的地方重新掃了一遍。
二皮正鬱悶,看見魯本川那個樣子,氣不打一處來,走過來,笑道:「喲嗬,監改大組長,怎麼掃起地來了?」
魯本川恨得咬牙切齒,假裝沒聽見。
二皮上去用身子頂了他一下:「你給老子裝聾呢?」
魯本川退了幾步。
吉牛馬二連忙走過來,勸道:「趙海東,他一個老人,算了,算了。」
二皮恨了他一眼,吉牛馬二嚇得後退了幾步。
二皮說:「他老,你不老?歌唱家,你他媽的比他還老,你看看,他掃了多少,你掃了多少?」
吉牛馬二賠笑說:「哎呀,沒事,沒關係的,沒事兒做那才叫無聊呢。」
二皮拿眼盯了又盯:「喂,你老是有文化的人,怎麼也成賤皮子?」
「賤皮子,賤皮子,我自打一進這裡,就成了這樣……」吉牛馬二一臉謙恭。
「算了算了,我懶得理你。」二皮轉身對魯本川揮揮拳頭,喝道,「魯本川,你再欺負我們的歌唱家,老子給你好看!」
這時候,楊陽在監管區鐵門外叫他,二皮轉身就走,馬旭東突然走了過來,二皮撞到他身上。二皮嚇了一跳,連忙退到一邊,點頭哈腰地說:「喲,是老大,對不起,對不起,你請。」
馬旭東命令:「立正。」
二皮立正。
馬旭東笑道:「這才像個人樣嘛。」
二皮馬上又點頭哈腰:「是是是。」
馬旭東哭笑不得:「滾。」
二皮一溜煙跑到值班室外打報告:「報告警官,罪犯二皮……不,趙海東出監到車間,請指示。」
馬旭東看著楊陽把二皮帶出去,才轉向魯本川:「魯本川。」
魯本川立正:「到!」
「你掃地呢,還是在畫畫呢?」
「我……」
「以後一樓廁所歸你打掃。」
「我……」
馬旭東拉著臉:「怎麼,有意見?」
魯本川沮喪地說:「沒有……」
馬旭東轉身對吉牛馬二吩咐:「掃完操場後,你帶他去掃廁所,教教他。」
吉牛馬二立正:「是!」
(4)
大組長李浩健在車間裡來回巡視,幾個技術員相互遞眼色,一個技術員走進民警值班室,拿出中華煙給他們發。
一個技術員走到李浩健面前:「兄弟,過來一下,幫忙捎點東西。」
李浩健看看值班室,跟著走了過去。
李浩健剛剛走進廁所,幾個技術員撲上去就是一通拳打腳踢。李浩健蜷縮在地上,雙手抱著頭,一聲不吭。
領頭的技術員擺手示意大家停手,一個人一把將李浩健拉起來,領頭的拿出一條煙,塞給李浩健。
李浩健冷眼問:「各位大哥,啥意思?」
「你別裝傻啊,你懂啥意思。」
儘管李浩健被打得渾身痛得不行,但氣質一點兒也沒變化,他哼了一聲:「不就魯本川那點事兒嗎?告訴你們,老子也不是在糖水裡泡大的,哼!在外頭我可能怕你們,這是監獄,老子還是老子,兒子還是兒子,翻不了身的。」
「所以,我們老大想交你這個朋友,我們魯總就拜託你了。」領頭的看著他,認真地說。
李浩健說:「好說,好說。從今往後,誰他媽的敢動他一根毛,我李浩健就動他的皮。」
領頭的抱拳說:「有你這句話,我們放心了。不過還有另外一樁事,還請李大組長幫幫忙。」
「說。」
「修理修理二皮。」
李浩健搖頭:「他?我不敢惹。」
李浩健說完,趁機跑了出去。
領頭的技術員一臉無奈,說:「走吧,走吧,一會兒特警就來了。」
幾個技術員剛剛走出廁所,幾個特警果然朝這邊走了過來。
(5)
楊陽慢騰騰走在監管區花園小道上,二皮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不時偷偷從後面瞧一眼楊陽,又迅速低頭,裝出一副恭順可憐的樣子,生怕楊陽突然轉身看到他一般。
楊陽拿出煙,二皮連忙拿出一包煙:「來來,抽這個,這個,哪能抽你的呢?」
楊陽接過他的煙,詫異地問:「你娃抽中華?」
二皮一臉媚笑:「我哪裡抽得起喲,是魯本川的。我都捨不得抽。」
二皮把中華放進腰包,又拿出一包國寶牌香菸。
楊陽在身上到處摸打火機:「哎呀……咋辦?」
二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裡立刻明白了幾分,低頭不語。楊陽蹲下來,示意他也蹲下來。二皮很不情願地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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