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柳暗花明

交鋒 洪與 第2頁,共2頁

陳莉走了過來,打量著這個女人。

那女人被她看得心慌,流露出幾分怯意,不敢與她對視。

陳莉拿出500元錢,對她說:「我們是監獄人民警察,依法來探視謝天明的母親,當然也是你的婆婆。」她把最後一句話每一個字咬得很重,讓人聽起來很不舒服,「這是500元錢,就算是我們幾個人今晚的伙食費和住宿費,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那女人顯然被陳莉的語氣和表情唬住了,連忙說:「我們這裡沒啥好吃的,值不了500,值不了500……」

「拿著吧,你也不容易。」陳莉話鋒一轉,語氣中充滿了同情。

這句話說到那女人心坎上,她眼圈立即紅了,喃喃地說:「不是我不孝順,實在是……」

「別說了,拿著吧。走,我們去看看水熱了沒有,一會兒還得麻煩你幫我一起給老人洗洗。」陳莉把錢塞給她。

她激動又不好意思地收下說:「你說哪裡話,這……本來就是我做媳婦的事,我給她洗洗就是了,你坐,坐……」

她一溜煙跑進灶房,把楊陽也推了出來。

(6)

文守衛看看顧洪城那副嚴肅的模樣,笑道:「你老兄也是,在我這裡也一副辦案的樣子?」

「你別說,我今天來雖然不是辦案,但性質差不多。」

文守衛一驚:「出啥事兒了?」

「我受王炳松副書記的委託,找你進行警示談話,本來我想把你叫到紀委來……

好了,閒話少說,我問你,你在跟謝天明談話過程中,承認在任縣委書記期間收受過紅包?」

文守衛瞠目結舌地看著他。

「看著我幹什麼?有還是沒有?」

「有。」文守衛回過神來,淡然地說。

「謝天明是罪犯,在他面前這麼說,你知道影響和後果嗎?」

「這個……目前尚無法評估。」

「怎麼說?」顧洪城追問。

文守衛很納悶:「你不問我金額多少,反而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顧洪城從公文包裡拿出幾頁紙遞給他。

文守衛一看,原來是他在小固縣收受的紅包清單,便笑道:「你們動作還真快。」

「正是因為這個清單,我們才坐在你辦公室這麼輕鬆地交換意見。」顧洪城笑道,「不過,王炳松書記說這恐怕是省紀委迄今為止收到的獨一無二的收受紅包禮金的清單。」

「也不能這麼說,中國老百姓哪個沒有這樣的清單?婚喪嫁娶,送一百兩百的,都記在本本上,等對方有啥喜事喪事,再加一十、二十的,還禮。就這麼個傳統,禮尚往來嘛。」文守衛說。

「你小子連老百姓都不如,人家還禮還加一十、二十,你呢,別人送你兩百,你也就還兩百,一毛不拔。」顧洪城笑起來。

文守衛也開懷大笑。

「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在位四年,一共收取6萬多禮金紅包,現在你尚有33000多沒有還禮,要不是你叫辦公室給你專門設了戶頭,要不是這錢你自己沒有保管,你還真說不清,所以,還是不收為好。」顧洪城說。

「是啊,我一個縣委書記,在位四年,過年過節我從送來禮金紅包中拿一兩百,算是人情往來吧,可累計下來也不得了。但是,不收也不太好,顯得不近人情。」文守衛笑著反問,「要是你家有個啥大的事兒,你說我來不?來了不送點禮像話嗎?」

顧洪城說:「也是,我的原則是,只收同事同學,連親戚都不收。」

「你這方法好,我以後也這樣。但是……」文守衛猶豫道,「也不成,同事面太廣了,就拿我來說吧,局機關一個辦事員送你一兩百,你收還是不收?」

「哈哈……」顧洪城笑起來,「誰讓你當局長,我是部門領導,一個部門就那麼幾個人。」

文守衛感慨地說:「所以,在我們國家做官,由於文化傳統的影響,這個職業具有很高的風險,也許,這也是中國特色,也是我們文化傳統的一種無奈啊。」

「老文啊,我不是憂心這個,成魔還是成佛,那是他們自己的事,不能怨天尤人。我擔心的是,你昨天與謝天明談話,當晚就有人舉報到省紀委,看來,你們監獄系統也很複雜。」顧洪城關心地說。

「不怕,不怕,你們紀委就是我的堅強後盾,我怕什麼?你們查了,不就還我清白了麼?你剛才表情那麼嚴肅,不可能只是這事兒吧?說吧,還有什麼事兒?」文守衛問。

「還有人向省紀委實名舉報你在處置平溪監獄資產過程中涉嫌違紀,我也受組織委託,來了解情況。」

文守衛點點頭,給他一份司法部關於全國監獄系統資源處置指導性意見的檔案,說:「我也聽到一些反應,主要是說現在稀土市場價格一路攀升,不應該處置變現。為什麼要處置我不說,我只是說兩點:一是我沒有什麼利益格局;二是作為國家礦產資源,在監獄手中和在地方政府手中,難道不是一回事嗎?」

顧洪城邊看檔案邊點頭:「嗯……我建議你把相關情況形成個報告,專題給省紀委、省委相關領導都送一份。」

(7)

晚飯後,二皮趙海東剛剛回到監舍,謝天明跟在他後面,吉牛馬二跟在謝天明的身後,悄無聲息地也走進來。二皮轉身發現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退了幾步,以異樣的目光打量著他,那表情好像謝天明隨時都可能發瘋一般。

吉牛馬二取笑道:「二皮,你不是號稱‘黑老大’麼,怎麼看見老謝就躲貓貓?」

「嗨,我不怕拿刀的,但怕瘋子喲。」二皮說。

謝天明繃起臉問:「哪個是瘋子?」

二皮連忙低三下四地說:「謝老大、謝書記,我是瘋子,我是瘋子,你別生氣,來來,你老坐。」

魯本川推推眼鏡,陰陽怪氣地說:「天生賤骨頭。」

「你懂個球,不怕你當過縣長,就是真瘋了,也沒謝書記這麼神武。」二皮不屑地斜睨他一眼說。

「懶得跟你這白痴費口舌。」魯本川也鄙夷地瞅了他一眼,倒在床上看書。

二皮來勁了:「我白痴,究竟哪個白痴?不要以為你琴棋書畫什麼樣樣都懂,號稱博古通今,其實豬頭一個。」

說著,他拿出一份報紙,指給其他罪犯看:「你們看,這裡有報道呢,省檢察院集中拍賣一批貪官的贓物,其中專門有魯本川的。」

幾個罪犯一下子圍了過來,潘佳傑和吉牛馬二也湊過來。二皮收起報紙,看著幾個罪犯。一個罪犯摸摸身上,搖頭表示沒煙,指指魯本川,其他幾個罪犯也忙不迭指指魯本川。二皮拿著報紙,走到魯本川面前:「魯本,有煙嗎?」

魯本川戴著眼鏡,恨了他一眼,不語。

「問你呢?有還是沒有,放個屁嘛。」

魯本川冷笑:「你咋那麼不知羞恥?把我整得那麼慘,還好意思找我要煙?哼!」

二皮雙手叉腰,教訓說:「嘿!嘿!魯本,這就是你不懂江湖規矩了啊。我們是什麼人,犯人。犯人儘管都是他媽的壞人,但聚在一起了,就得有個集體觀念,是吧?你不認真做,連累嚴管集訓隊不說,還得連累我們208室。不整你,警官那裡怎麼交差?交不了差,我們都得被扣分。」

幾個罪犯連聲附和,魯本川掃了一眼其他罪犯,不再說話。

另外一個罪犯媚笑道:「二皮老大,看看,看看嘛。」

二皮伸出手來。

「有煙,李浩健還沒回來,也沒火呀?」

二皮說:「有煙就有火。」

潘佳傑提醒說:「你娃別私藏打火機,剛才你還說了,還是要有一點集體觀念。」

「老鬼,這你不用操心,我絕對!絕對不會違法監管守則任何一條。」二皮揚揚得意地說。

一個罪犯甲拿出一支菸,遞給他:「我倒要看看,你怎麼點菸?」

二皮走到魯本川面前,揚揚那支菸:「魯本川,你不是說我白痴麼?你聰明,教教我,怎麼取火?」

魯本川也頗覺奇怪,放下書,看著他說:「鑽木取火?」

二皮白了他一眼:「切,你娃是原始人。」

二皮轉身,蹲下,罪犯們都走過去看。

二皮轉身搖手,示意他們離遠點:「別偷看!退後,退後。」他趴在地上,扭頭又往後看:「退,再退。」

二皮鑽到床底下,幾秒鐘時間,再鑽出來,煙已經點燃。他美滋滋吸了一口,吐個菸圈,春風滿面地說:「怎麼樣?」

潘佳傑說:「你身上一定有貓膩。」

二皮走過去,挺著肚子:「搜,搜。」

幾個罪犯搜他身,沒搜出打火機和火柴。

罪犯們都把眼睛瞪得銅鈴大,面面相覷:「神了,神了!」

魯本川也探出頭來看。

二皮指著魯本川說:「看什麼看,現在來說說你,嘿嘿……」他清清嗓子:「列位看官,且聽我說說魯本……」

大家都豎起耳朵,瞧著他。

二皮念報紙:「貪官魯本川涉案字畫一百九十五件,包括齊白石、張大千、潘天壽、吳昌碩、任伯年、謝稚柳、弘一、李可染等眾多書畫家作品;古瓷器二十三件,包括清雍正霽紅小杯、青花纏枝蓮小罐、青花靈芝紋瓜麥小罐、清粉彩花卉過枝碗,清乾隆青花八寶紋香壺等;其他各種文物三百五十二件,古陶器二十件……」

「哇,魯縣長,你可以開個博物館了。」一個罪犯驚叫。

「開個剷剷!」二皮說,「你們聽這一段:以行家在預展中的眼光看,至少九成以上是……這個念啥?鷹品。」

潘佳傑湊近一看:「贗品的‘贗’。」

「贗品是啥玩意兒?」二皮問。

其中一個犯人說:「假貨唄。」

「難怪,難怪……」他接著念,「起拍價只在50—200元之間,其中一幅李可染的《萬山紅遍》仿得拙劣至極,一看便知是初入門者的練習之作,標價50元,卻無人問津;有人向魯本川進貢號稱價值為三四十萬元張大千青綠山水畫,經鑑定為一般仿製品。」

「我說魯縣長,你不是平常自吹能鑑別古董麼?怎麼盡收些假玩意兒?你大爺的,坐這牢房比我還冤。」一個罪犯說。

「哈哈……」二皮張揚地大笑,樂不可支的樣子,「活該,早知道我也去弄幾件假貨糊弄你一下,給老子點兒工程。」

二皮誇張的嘲笑聲引來了其他監舍的罪犯,也激怒了魯本川。

一個罪犯說:「二皮,我是賣古玩的,這中間門道多著呢……」

「管他孃的門道多,反正是假貨,你們說這樣的貪官可悲不?真沒品位,像潘佳傑那樣,多日幾個婆娘,還划算,盡收些破玩意兒,擦屁股都沒法,嘿嘿,各位老大,不知道他龜兒子的老婆是不是假貨,哈哈……」二皮依然手舞足蹈,像撿到了大塊金子。

其他罪犯眾人都附和,也跟著鬨笑。

魯本川倏然坐起來:「你懂個屁,說你是白痴,還真是白痴!」

二皮發飆了:「你想捱揍?」

魯本川惱怒地說:「你說話文明點兒。」

「老子天生就不文明,你要怎的?怎麼著?」二皮摩拳擦掌,叫囂道。

「你……」魯本川氣得渾身發抖,但又不敢動手。

「算了,算了,都少說一句,啊!」潘佳傑兩面都勸。

「哎呀,我說老潘,你別摻和這事兒,老子就是看不慣他陰陽怪氣的,好像天底下就他一個有德國牧羊犬血統……」二皮依舊不依不饒的。

犯人們又是一陣鬨笑。

魯本川感覺自己受到莫大的羞辱,古人云:「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從床上跳起來,精精瘦瘦的身子站立不穩,一個趔趄,差點跌倒。

犯人們見他那狼狽樣,又是一陣譏笑。

魯本川穩住身體,隨手拿起一個塑膠凳子。二皮繼續挑釁,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指指自己的腦袋:「你有本事就朝這裡砸,砸呀!」

謝天明站起來,走到二皮面前。

二皮嚇了一跳,有些害怕地看著他:「謝書記,我可……可是為你出氣喲……」

謝天明朝他深深鞠躬,誠懇地說:「小趙,對不起……我那天……請原諒。」

二皮又驚又喜,連忙攙扶著他:「同改們,這個……這個……書記就是比縣長覺悟高啊。」

這時,值班民警在走廊盡頭呵斥:「都聚在一起幹嗎?想造反?」

犯人們一鬨而散。

民警走過來,敏銳的目光在謝天明他們身上掃來掃去:「怎麼回事?」

潘佳傑忙立正報告:「報告警官,剛才謝天明向二皮道歉,大家在圍觀。」

「潘佳傑!」值班民警突然提高聲音。

「監管守則第十三條。」

「說話文明,不稱呼外號。」潘佳傑響亮地回答,然後低聲說,「我錯了。」

「知錯就好,希望你以後不要再犯這樣低階的錯誤。」值班民警說。

「是!」潘佳傑大聲回答。

值班民警又對謝天明說:「你能主動向趙海東道歉,值得表揚。馬監這時候應該到你家了吧?繼續努力,啊!」

謝天明規規矩矩地回答:「是!」

值班民警走了出去。

二皮朝門外吐吐舌頭,說:「真羨慕你啊,謝書記,馬監親自到你家裡去,我看這次嫂子八成要來看望你。」

潘佳傑輕輕打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提這檔子事。

二皮看看謝天明,果然,這話似乎觸及他的痛處,他坐在床上皺著眉頭髮呆。

在潘佳傑的記憶中,謝天明與他可以說是同病相憐,甚至比自己還慘,雖然自己的父母親在他入獄之後,先後病倒,父親離開人世,妻子與他離婚,一個好好的家就這麼破敗了。但吳雙雙卻不離不棄,義無反顧地照顧著年邁的母親。可以說,吳雙雙是他改造的動力,也是他全部的希望,如果她再離開他,他不知自己還有沒有勇氣活下去。

而謝天明呢,在入獄的五年來,沒人來探視。儘管他女兒謝小婉每一兩個月就給他寫信來,卻始終也沒有來看過他。沒有斷念想的思念,才是最殘忍的。

罪犯圖什麼?就圖減刑,但是這是最高的要求。在這個最高要求下,日子總還得一天一天地過,除了勞動、學習,還有大量的時間需要打發,所以總是希望收到家人的來信,總是希望家人來監獄看看他們。雖然現代社會中,信件的作用日漸降低,甚至早已淡出了某些人的視線,但是對於監獄來講,信件卻是與外界溝通最重要的手段,至少目前是這樣的。人就是這麼一種奇怪的動物,擁有的時候不當一回事,在失去的時候才後悔沒有珍惜。

謝天明十多年沒有寫過信了,寫信這個概念早已在他的腦子裡灰飛煙滅。然而,來到監獄,他不得不重新拾起這個在他看來很原始很落後的手段,連續不斷地給妻子李文君寫信,給女兒及父母寫信。然而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除了女兒在一年之後每個月給他寫一封信外,再沒有收到其他親人的來信。在以後煎熬的歲月裡,女兒每月給他來一封信,說自己大學畢業找到了工作,過得很好,爺爺奶奶身體都很健康;

還說自己的工作在野外,駐紮一段時間就換地方,叫他不要回信,要寫信就寄給老家,她會不定時回去拿。信上也沒有確切地址,只能從郵戳上判斷女兒寫這封信的時候大體在哪個城市、哪個地區,他只好把寫給女兒的信寄給老家。

對於妻子李文君,打進看守所那天起,理智告訴他,遲早這位如花似玉的老婆會離開他。官場上不是流行一個段子嗎?「老婆被別人耍,孩子被別人打,票子被別人花。」這就是貪官的下場,當時自己不當一回事兒,還經常拿出來當作笑料調侃,現在呢,自己就是這個笑料的主角,想起來就悲哀。但是,令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妻子居然連信都不給他寫一封。古人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沒有恩愛,作為一個人最起碼的同情心總應該有吧?可是這個女人就是那麼絕情,連同情心都沒有。在他入獄的第三個月,她就委託律師提出了離婚。他當然不會同意,就算你跟別的男人睡覺,我也要讓你睡不安穩。他是知道法律規定的,兩年之後如果她起訴至法院,他們的婚姻就會解除法律關係。她的律師臨走時也是這麼告訴他的。可是,兩年之後,李文君並沒有起訴,這讓他很不解,同時心裡還滋生一些僥倖,說不定妻子對自己還是有感情的。於是又提筆給她寫信,一封、兩封……二十封三十封,猶如石沉大海,他漸漸失去了信心,從希望又跌落到絕望。

在監獄裡的日子,他唯一的希望和全部的精神寄託就是每月那一封女兒的來信,其餘時間除了發呆還是發呆。逢年過節是他最難熬最痛苦的時候,儘管能收到女兒的來信,但是對父親母親和女兒的思念在節日的歡天喜地氣氛中愈加濃烈,像火山噴發,燃燒著他的每一根神經,燃燒著他的靈魂。

去年春節,他沒有收到女兒的來信,直到現在,女兒依然杳無音訊。壓抑在心頭很久的擔心、憂鬱、失望在大年三十的晚上爆發出來。他徹夜未眠,低聲哭泣,有家不能歸,有親人而不能團聚,有父母而不能盡孝,有女兒而不能享天倫之樂,而他們一丁點兒訊息都沒有,他強烈地意識到一定是出事了。他徹底絕望了,為了減輕痛苦,他使勁抓扯自己的大腿,試圖讓肉體上的疼痛替代心理上的悲痛,然而,一旦停止抓扯,煩惱、失落、悲傷和渾身莫名其妙的痛又暴風驟雨般襲來,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想到了死,只有死亡才能得到解脫。在舉國歡度佳節的日子裡,他每天瘋狂地尋找死的機會,要不是民警每間隔半個小時巡查,要不是有監控,要不是沒有找到工具,他不知道死了幾遍了。

而今,他依然沒有關於親人一丁點兒訊息,而此刻,馬旭東監區長可能正坐在他家院壩裡。

也許父母親正張羅著做飯,張羅著給他捎點東西……

也許父母親重病在身……

也許他們或者其中一個就在春節前辭世……

也許女兒出了車禍……

也許……

頭開始疼起來,他不敢再想下去,努力壓制內心的念頭,眯著眼睛,就像老僧入定一般。

二皮等人見大家都沉默著,頗為無趣,招呼幾個罪犯到操場上去溜達溜達。罪犯們應和著走了出去,屋子裡只剩下謝天明、潘佳傑和吉牛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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