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絕食事件

交鋒 洪與 第2頁,共2頁

楊陽見監獄長盯著警服看,於是說:「剛才給謝天明強行進食,他吐的。」

「辛苦了,那你去換換衣服再來。」李長雄有些感觸地說。

楊陽說:「監獄長,不礙事,一會兒就幹了,再說我這裡也沒衣服換。」

像楊陽這樣的「80」後小夥子,獨生子女,家裡都是像寶貝一樣寵著長大,還沒結婚,哪裡經歷過這些事兒。

李長雄關心地說:「你以後要帶一套放在辦公室。」

副監獄長楊天勝忙說:「李監,為了防止罪犯偷取民警警服作案,去年監獄出檔案不準民警把警服放在辦公室。」

「哦……」李長雄對楊天勝說,「這個問題也要解決才行,我看有必要在二大門外給監區民警設定一個更衣間,每人一個放衣服的格子,你們回去拿個初步方案來。」

楊天勝點點頭說:「我回去馬上組織相關部門研究。」接著他看了看大家:「監獄長親自帶隊研究個案,是第一次,說明李監非常重視。文局長說這個禮拜天他還來,到時候如果謝天明依舊是這個態度,那我們就被動了。我醜話說在前頭,到時候局長把板子打在我們身上,我們只好打在你們身上。所以,今天務必拿出方案。」

「楊監,檢察院介入調查的報告不是說了,從執法環節和對事件的處置上來看,沒有執法方面的問題。」馬旭東一下子把球又踢了回去。

「檢察院認為你們沒有問題,並不代表監獄也認為你們就沒有問題!」楊天勝生氣地說。

獄政科長立即補充說:「你們監區工作還是有很多問題的,就拿剛才陳莉說的這些情況來說吧,你們獄情分析報告上,隻言片語也沒有,你們是怎麼分析的?是怎麼排查的?所以,我看問題還是出在工作責任心和態度上!」

馬旭東不再辯解,低頭不語。

李長雄說:「天勝同志,我們今天來不是追究責任的,而是探討感化謝天明的方法的,至於那些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原因,就不要說了,根據你們瞭解的情況,具體說說怎麼做。」

監獄長這話,無疑是對楊天勝和獄政科長的否定,這讓馬旭東很是感激。

楊天勝與獄政科長對視一眼,眼神都有點詫異,似乎沒有搞清楚這位監獄長究竟什麼意思。

陳莉打量李長雄,他的這種轉變太突然,令她很是疑惑。她考上公務員來這所監獄工作好幾年了,深知這位監獄長以前的作風,在以往,他才難得過問類似謝天明事件,要是罪犯死了,真出事兒了,都是按照剛才獄政科長的邏輯,把一切問題都歸結為基層的責任心和工作態度上。就像踢足球,只要踢進去了,什麼讚揚的話都可以說;要是沒踢進去,哪怕你努力了,渾身泥濘,傷痕累累,什麼批評的話也都可以說,典型的結果主義者。換句話說,哪怕你昨天在司法部抱個監管執法先進集體獎狀回來,今天出了監管事故,那他可以把你以前的工作全盤否定,找出一千條一萬條罪狀來。

難道,人的思維模式真的可以在一夜之間發生變化?在她納悶的同時,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

馬旭東說:「楊陽,你是謝天明的管教民警,你先說說。」

「謝天明是一個很特別的罪犯,認罪但一直不悔罪,他對法院判定的罪認可,但固執地認為他被檢察機關查處純屬偶然,要是當年百姓不攔省委書記的車,他就不會有事……」

馬旭東打斷楊陽的話說:「他曾三次跟我講,省紀委辦案人員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兄弟,對不住了,老大發毛了。’正是基於這樣的思想,他拒不悔罪,而且還有幾次在公共場所散佈反動言論,說什麼哪個縣委書記不貪不腐?不貪不腐才不正常呢,就看你運氣了,運氣好,一樣飛黃騰達,運氣不好,就跟他一樣的下場。」

「正如馬監說的,這人經常散佈對抗性極強的言論,但是最近,準確地講就是春節前後,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沉默寡言,經常發呆,有時候又特別衝動,上次關他禁閉,就是因為與那個二皮趙海東口角時,抓起木墩子砸二皮的頭,要不是二皮躲閃得快,後果恐怕不堪設想。說實話,監區對謝天明沒少費心思,馬監親自包教感化,民警們三天兩頭找他談心。領導們,說實話,我對我父親都沒這麼上心過,不管你好說歹說,他都沉默,根本沒有聽,油鹽不進,百毒不侵。這不,剛才還吐了我一身牛奶呢,有時候想,要是他真是我父親,我可能會扇他幾個耳刮子……」楊陽說著說著,情緒有點激動,也很無奈。

「認罪,不悔罪……」李長雄若有所思地說。

楊陽接著說:「嗯呢,就是不悔罪。陳莉姐是學心理諮詢的,我把這個情況跟她說了,請她幫我分析,她觀察了幾天,判斷可能有憂鬱症傾向,而且處於高危行為時期,建議去醫院檢查確診。我給監區領導都報告了,馬監也同意上報獄政科……」

楊陽看看獄政科長,突然打住不說了。

「你們看到這個報告沒有?」李長雄扭頭問獄政科長。

獄政科長說:「看到了,李監,關在我們這裡的,哪個沒有心理問題?如果都要去醫院檢查,那監獄能承擔嗎?就算是憂鬱症,那也不是精神病,既然不能稱之為病,監獄經費中罪犯醫療費是治病用的,理所當然不能用於這方面的開支,何況我們有的民警還有心理疾病呢,也沒見監獄組織檢查,而對一個罪犯就要檢查治療,民警們怎麼看?我叫他們進行個別教育。」

李長雄無語,獄政科長的話也不無道理。

「我有不同意見。」陳莉說。

大家都看著她。

陳莉說:「科長的話沒錯,我們正常人群多少都存在心理問題,由於長期的工作壓力,個別民警心理問題還很嚴重,但是,正常人群所處的外部環境與謝天明他們不一樣,一個喪失尊嚴和自由的人,他的自我調節能力比正常人群的自我調節能力要低得多,若不適時進行治療和干預,他們的心理抗體產生的阻力會越來越大,採取危險性行為的風險就會增加。」

「那是不是以後我們的民警都要成為心理學專家才合格?」獄政科長不以為然地說,「陳莉,你別危言聳聽。」

陳莉冷冷一笑,不再說話。

沉默,大家都不說話。

陳莉站起來說:「李監,我手頭工作還多呢,我還是去做我的本分。」

李長雄笑道:「你別鬧情緒嘛,獄政科長的意見也是意見,我們是在討論,對吧?」

「討論任何問題都得有一個前提,那就是至少對這個領域有所瞭解,你對著大水牛彈莫札特的曲子,行嗎?」陳莉不客氣地說。

「我們監獄搬遷了,林子大了,啥鳥兒都有了哈?」獄政科長譏諷地笑笑,「按照我們陳警官、陳專家的說法,我們按傳統辦法是把謝天明轉化不過來的,是吧?兩位監獄領導,你們把謝天明交給我,我保證在一個月之內讓他認罪伏法、服服帖帖的。我就不信了,難道我們都是大水牛,只有你陳莉是莫札特?哼!」

「我可沒有那麼理解,但是你自己偏要那麼理解,我也沒辦法。」陳莉也反唇相譏。

楊天勝看看大家,對李長雄說:「李監,今天是不是就到此為止,抽個時間再討論?」

李長雄想了想說:「好吧,大家下去都思考思考,明天我們繼續。」

送走李長雄等人後,馬旭東開心地笑著說:「小陳,你說話是刻薄了一點,不過我怎麼聽著倒是很受用。」

「對獄政上就是刻薄一點好,他們一天到晚到處指手畫腳,根本不管基層的苦衷。」楊陽跟著說。

「楊陽,你別跟我摻和,實話說了吧,很多心理諮詢機構都給我發出了邀請,我在考察中,隨時可以走。你不同,還得在這裡工作呢。」陳莉規勸道。

楊陽立即說:「馬監,你可不能讓陳姐走。」

馬旭東嘆息一聲,對陳莉說:「你真不想穿這身警服了?」

陳莉淡淡地說:「不是想不想的問題。」

馬旭東愣了愣,確信自己沒弄明白她的話,也不好再深問,於是說:「這謝天明的事兒,你多操操心,至於你手頭的工作,我安排其他人來做。」

「難道你真認為我說得有道理?」陳莉好奇地問。

「沒道理我還要你操心呀?我是老了,觀念跟不上你們了,但是我在基層,理解什麼叫基層。」馬旭東感觸地說。

「老大,要不,我們就按陳姐的辦法試試?死馬當活馬醫嘛。」楊陽建議說。

馬旭東笑罵道:「你小子,什麼死馬活馬的?老子還沒死呢。」

楊陽不好意思地抓抓頭。

他隨即給李長雄打電話:「老大,我想先按照陳莉的辦法試試,你看呢?嗯,嗯……好。」馬旭東放下電話說:「好吧,陳莉你說說,目前應該採取什麼措施,先解決他絕食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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