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佳傑說:「我們那組機器檢修,楊警官叫我們在監區待命。」
馬旭東想說什麼,但最後似乎忍住了,沉著臉走了。
楊陽對潘佳傑說:「去吧,回監舍休息。」
潘佳傑悶悶不樂地回到監舍。
(3)
文守衛吃過早飯,臨行前來到監獄大門值班室。
昨夜那位守門的老民警立刻激動地站起來,對前來接班的年輕民警說:「怎麼樣?
「我說局長走的時候一定會來。」又對文守衛說,「局長這麼快就要走?」
「謝謝你呀,老同志,我還沒有請教你尊姓大名呢。」文守衛說。
「他是我們這裡的老革命了,叫王壽貴,帶了一輩子班,早幾年前得了骨質增生,我們想調整他乾點兒別的,不要那麼勞累,他不幹,去年痛得厲害了,才勉強同意了。」監獄長徐昌黎說。
「我沒同意!」王壽貴說,「是你命令二大門守衛民警不讓我進去,我沒法子嘛。」
文守衛聽著,眼眶溼潤了,緊緊握住他的手說:「老王,辛苦你了,局黨委會記住你的,全平溪監獄民警會記住你的。請你給同事們帶個話,在一個月之內,局裡會想辦法把工資給你們補齊!」
王壽貴立即眼淚嘩嘩:「感謝局長,感謝局黨委,請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把好門站好崗。」
文守衛轉身問徐昌黎:「局裡決定把所有外勞犯人全部收監,你們有什麼意見?」
徐昌黎說:「你放心,我們今天就全部收監。」
文守衛說:「辛苦了,我得走了,你們就送到這裡吧。」
車子緩緩啟動,徐昌黎、王壽貴和值班民警,肅穆地朝車子敬禮,目送他們消失在前面的彎道上。
王壽貴的身子有些佝僂,古銅色的臉在晨光中格外搶眼。
放晴了,薄薄的霧在山間縈繞,太陽躍出東方的山巔,染紅了那一片蔚藍的天空,紅紅的陽光穿過霧靄,被樹林撕扯成一條條綵帶,奇幻紛呈。回頭望望,平溪監獄便籠罩在一片霞光之中。
文守衛從感慨中回過神來,輕輕地嘆息。
馬星宇說:「文局,這裡風景不錯吧?」
「是啊,是不錯……」文守衛好像在思考什麼。
「可惜得是,只可旅遊,不可久留。我們監獄大都建在這樣的地方,可以說對於鞏固穩定新生政權、減輕國家負擔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幾代人任勞任怨地守衛在大山裡,奉獻了自己的花樣年華不說,還把兒子甚至孫子也搭了進去,社會上有‘富二代’‘官二代’的說法,可社會上其他階層的人也許還不知道我們監獄有‘監二代’,甚至‘監三代’,即使知曉,又知道他們多少呢?瞭解他們多少生活境況呢?」馬星宇慨嘆道。
文守衛說:「是啊……我以前也不瞭解,還以為這群人是特權階層呢。喔……馬主任,前幾年我們省監獄佈局調整,像平溪監獄這麼偏遠,又沒有賴以生存的資源,為什麼沒有列入佈局調整?」
馬星宇略微停頓了一下才說:「怎麼說呢?我省的監獄佈局調整,說得不好聽一點,就一個字:亂!」
「哦?」文守衛有些意外。
馬星宇繼續說:「當時國家財政和省財政配套資金沒落實,有錢的監獄就自行其是,先以修老幹部宿舍為名,其實呢,就是修民警住宅,然後大規模向城市輸送犯人勞動力搞外勞,建立固定外勞點。一部分民警特別是老幹部都住進城裡去了,外勞點建立起來了,造成既成事實,監獄才向廳局提出搬遷請示,你說廳局會不同意嗎?不同意吧,那些老幹部就要鬧,民警隊伍也不穩。」
文守衛明白了:「那就是說,局裡沒有一個統一的規劃。」
「規劃還是有的,當時我記得平溪監獄也在規劃之列,就是無法實現,沒錢呀。所以,當國家和省財政解決了配套資金後,監獄系統佈局調整已經遍地開花了,都是些半拉子工程,很多連立項都還沒有辦下來,監獄局於是成了消防隊,到處救火,哪還顧得上像平溪這樣的監獄。」馬星宇無奈地說。
「於是,越富有的監獄就搬遷到了大中城市,越貧窮的監獄反而不能搬遷。」文守衛擔憂地說,「不能這麼搞,這種搞法必須得糾正!」
馬星宇嘴角動了動,心想:「就目前形勢而言,不這麼搞,還有第二條路嗎?」
文守衛不再說話,也許是剛才的話題有些沉重,氣氛有些壓抑。馬星宇腦筋一轉,決定換個話題,於是說:「文局,你是我第一次見到的發現重大問題而沒有處理的領導喲。」
文守衛果然調整了情緒:「噢?你是說我該對昨晚的事嚴肅處理?」
「我的意思是說,以前我下監獄,遇到這樣的事,不處理幾個人、不在全省監獄系統通報,是絕對不可能的。不過,你這種工作作風更好,理解下級的難處,先解決他們的困難和問題,這對徐昌黎來說,比直接處理更難受。說不定呀,平溪監獄的領導們此刻滿心的愧疚,正開會研究如果整頓監管問題呢。」
這時,馬星宇手機叫了起來,他放慢速度,拿起一看,嘻嘻直笑:「瞧,這不來電話了?喂喂,是我呀……嗯嗯,知道了,我一定向文局報告,嗯,好好。」
馬星宇結束通話電話說:「文局,他們叫我給你轉達他們班子成員的愧疚,他們馬上開會研究部署整頓事宜,說實在不好意思給你打電話,整頓方案出來後馬上上報給你。」
文守衛樂哈哈地笑了起來。
(4)
謝小婉醒來發現文子平趴在床邊睡著了。她望著文子平,感動而甜蜜地笑,伸手摸文子平的頭髮,但在頭上停下來。
謝小婉笑容突然凝固了,縮回手,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
文子平醒了過來,揉眼睛,呵欠連天:「你醒了?餓了吧,我馬上去弄吃的。」
不一會兒,文子平跑進來推著謝小婉來到餐桌邊坐下,桌子上擺著牛奶麵包。
文子平拿起一塊黃油麵包遞給她。
謝小婉接過麵包,若有所思地說:「不知道爸爸早上吃什麼?」
文子平一怔,看著她。
「又打攪你的心情了,可是,就是不自覺地要想……有時候,我好像感覺自己已經是一個瘋子了,神經兮兮的。」謝小婉歉意地笑笑。
文子平也笑笑:「瘋子自己不會說自己是瘋子。吃吧,吃吧。」
謝小婉咬了一口麵包,嘆息說:「一想到爸爸,我就沒胃口……子平哥,無論如何,謝謝你。」
「你爸爸關在哪個地方?」
「清水監獄。」
「吃吧,吃完了,我們去看你爸爸。」
謝小婉又驚又喜地說:「真的?」但她馬上又搖頭,滿臉無奈:「看不到,看不到的……」
文子平頗為奇怪地看著她:「為什麼?」
「我去過,沒有身份證,沒有戶口本,沒有當地公安機關的證明。」謝小婉失魂落魄地說。
「你身份證,你戶口本呢?」
謝小婉說:「身份證丟了,我的戶籍在學校,前幾年在外邊打工,沒機會去辦。
前幾天去了一趟學校,學校前幾年就除去了我的學籍。我現在還真不知道我的戶籍在哪裡。」
「原來的老戶口本呢?」
謝小婉眼神里透出怨恨,說:「在李文君那裡,就是,就是我那個後媽……」
文子平想了想,笑道:「我有辦法。」
謝小婉跳起來:「真的?」
文子平看著她,點點頭,指指牛奶麵包。
謝小婉坐下,抓起麵包大口大口地吃。
作者「洪與」的其他小說
《AB門:貪官的後半生》《監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