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背叛我的理由嗎?」沈逸問道。
「沒錯!」張博不假思索的說道:「我已經在你的陰影下活了十年,不想一輩子都這樣碌碌無為。我要出人頭地,我要幹一番大事業。同要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我為什麼不替自己考慮一下呢?三叔一次給我的錢,你一輩子都給不了,既然如此,我為什麼不替他賣命?」
沈逸本來已經心灰意冷,聽到「三叔」兩個字之後,立刻覺得不對,衝口而出道:「你說的三叔是指大信集團的胡保川?」
「當然了。」張博繼續整理頭髮,「上次就個你說過,三叔在江湖上放出風聲,非常欣賞這個搞垮下面兩家公司的俠盜,俠盜只要願意跟他幹,好處是大大的。但你這個人是個木魚腦袋,硬是說不通,你非要將什麼原則,什麼信仰。原則和信仰能換來什麼?能換來榮華富貴嗎?」
「你!」沈逸滿臉通紅,「你怎麼像著了魔似的。」
「怎麼?羨慕?」張博臉上全都是得意的笑容,隨即摟住了沈逸的肩膀,道:「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來投靠三叔,我會在他老人家面前說說好話,到時候你可以來給我做幫手。」
在他們兩個之間,這本是在尋常不過的動作,但沈逸此時卻感覺到一陣陣厭惡,立馬將他狠狠推開,張博嬉笑而去,但目光中的陰毒之色卻一閃即逝。
黃昏,中山公園,石山內,這裡是一處歷史悠久的景觀,最早可以追溯到1955年修建公園的時候,所以一提到這裡,本地的人沒有誰不知道的。天色漸漸黯淡下來,公園裡也沒有什麼人了,吳佑行卻在這裡等一個人。
早上吳佑行接到劉小輝的電話,據說政府裡有位老朋友用很多身份給小輝打過電話,還找人見過他,直到確認了是劉小輝本人,終於才言歸正傳問吳佑行在哪裡,怎麼聯絡等等。吳佑行感覺這位老朋友做事非常謹慎,非常有細心,一定是輾轉通過很多方法瞭解到這個警局裡和自己最親密關係的人,才試探性地問詢自己的下落。
吳佑行非常好奇,是個什麼樣的神秘人會這麼急著找自己呢?思緒中,石山內有位老年人,一身素服,雙手叉在背後,手上還捏著一份報紙,煞有其事地看著這裡的風景,他步履穩健,一步步朝吳佑行走過來。
「吳佑行?」那人問道。
「是的。我叫吳佑行。」吳佑行回答道。
那人伸出手握住吳佑行的手,吳佑行感覺那手寬厚有力,瞬間一股暖流打通全身經脈似的。
「你好,我叫江宏。是市紀委的。」江宏沒有說書記,是保持了一種謙虛的態度,同時也怕驚到他。江宏掏出身份證和工作證主動要求吳佑行確認自己的身份。
「您好您好。市紀委?我好像沒什麼老朋友在哪兒吧。」吳佑行疑問。
「朋友嘛,一回生,二回熟,加上我這年紀,不就是老朋友了嘛。」江宏幽默地說道。
「呵呵,您可真會說笑。您找我這是有事嗎?」
江宏一把拉住吳佑行走到石山內的小樹林裡,他謹慎地觀察了四周。
「早就聽說你的事蹟啊。嗯,不錯,今日一見,確實年輕有為,是一副幹大事的模樣。」江宏直言不諱道,「直說吧,我需要你的幫助。」
「唉,你這不是取笑我嘛,我現在一個平頭老百姓,能為您做什麼事呢?為什麼是我?」
「我已經從各個方面瞭解過你的情況,你也無需置疑我的判斷能力。關鍵是你想不想做維護人民正義的事情,一直朝著這個信仰走下去?」
「我說不出您那麼高大上的話來,但是我覺得吧,我非常厭惡壞人,特別是那種害的別人家破人亡,自己卻還在花天酒地逍遙法外的罪犯,我總在想,自己就算脫下警服,只要有能力,也有責任將他們繩之以法,再說了,抓壞人不是警察的專利,不論在哪個領域,只要信仰相同,都可以為社會作出貢獻。」吳佑行說完立刻發現,自己又借用了沈逸的話,不覺有點恨自己讀書少,沒多少墨水,講不出別的大道理來。
「說得好,我就是要你的這種態度。」江宏贊同道。「同時,也千萬別小看自己,韓愈不是說過嗎,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這某些方面,你可比我們這幫老傢伙更有經驗,更有判斷能力呀。」
「好吧,您說,需要我做什麼,我盡力而為。」
「目前我們的隊伍不純潔,有很多的公務員為了私慾,貪贓枉法,徇私舞弊為那些企業的犯罪者充當法律的保護傘。」
「我覺得也是……」吳佑行突然想將懷疑李茂盛的事情說出來,但想想還是打住了,畢竟沒有證據,自己從工作第一天開始就知道,要用證據說話,否則不能隨便瞎說。再說第一次見江宏就說懷疑李茂盛,未免太過唐突。
「現在國家銀監會的層面已經出現了高層涉黑的跡象,而江城在金融這個領域,也有類似於銀監局包庇縱容的違法事件,特別是江城最大的金融企業大信集團,胡保川的背後似有國家公務人員的保護傘,我們正在調查,現在不對你多說。希望你知道,我們是站在國家法律的層面去抓他們,我們做事要用證據說話,那麼就需要確鑿的證據,將他們釘在板上無法翻身的證據!」江宏的想法和吳佑行居然不謀而合,吳佑行狠狠點頭。
「我在明處,有時束手束腳,還總被人盯著,但你不一樣,你是幹這行的,而且長期在一線工作,破獲的案件多如牛毛,現在正好又成為普通人的身份,不容易被察覺。所以,我需要一個有經驗的信得過的人員在社會上,在暗處和他們作鬥爭,收集有力的證據,在恰當的時機裡,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在暗處?在社會?」吳佑行的心中立刻勾勒出一個戴著面具的英雄形象,面具的前面和後面分別呈現出兩種不同的人物性格和麵容,這個人就是沈逸!
「這個任務他真的是最適合不過的人選了!」吳佑行突然冒出一句。
「哪個他?你說的是?」江宏一下子沒能理解吳佑行跳躍性的思維方式。
「江領導,他是一個被人稱為俠盜的城市英雄。」吳佑行興奮起來,讚不絕口地說,「此人有勇有謀,有遠見有修為,更重要的是非常善良,他劫富濟貧,私下做了不少好事,也曾經多次幫助和協助我的工作。」
於是,吳佑行滔滔不絕地將沈逸的故事一五一十告訴了江宏。江宏聽得津津有味,連連稱道。
「嗯,沈逸這個人勇於和壞人做鬥爭,這點我是欣賞的,但是……」江宏嚴肅地說道,「但是他的出發點有問題,作為國家公務人員,我們不能苟同。金融企業的老闆做違法的事,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或者放高利貸,如果不將他們繩之以法,阻止違法的行為,他們就會繼續去剝削那些無辜的老百姓,然而沈逸的做法卻等於是放縱他們繼續作惡,看起來他用這些髒錢幫助了貧困的人群,但是卻無形之中變相增加了受害者的痛苦,他的這種行俠仗義終究還是出於對陷害他父親那一眾群體的報復,還是以個人利益為出發點,在一個行使國家法制執法的公務員眼中,是完全錯誤的。」
「您說得有道理。」吳佑行點頭表示認同。
「再說了,沈逸的行為100%違反法律,至少存在敲詐和勒索的嫌疑。這個人……我看可以用,可以利用長期在暗處與那些違法企業的鬥爭經驗,或者偽裝潛伏在那些違法人員身邊,為我們的計劃創造積極條件。但他一定要改過遷善,懸崖勒馬,不能再從事他之前的事情。如果能積極配合我們的工作,在事情結束後,我會將他作為有貢獻的人員上報安檢法,以減輕他的刑責。」
「謝謝您,嗯,我覺得這樣處理非常得當。」吳佑行說,「我這就安排您和他見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