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天譴 黃瞻 第1頁,共2頁

夕陽西下,深秋的天色早早就暗淡下來。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209國道上,一輛破舊的依維柯艱難地在山路崎嶇的路面上緩緩前行。朝窗外望去群山環繞,風景秀麗,卻無暇欣賞,目光微微向下就能看見輪胎外不到1米的地方就是萬丈峭壁,如果遇上雨天路滑,司機一不小心就可能造成車毀人亡的後果,因此,境內的老百姓都稱呼這裡為魔鬼路段。

「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說的正是湖北恩施。上午時還是暖風徐徐,到了傍晚就可能進入凜冽的寒冬,只可惜很少有人能夠感受到這奇異的氣候。和車外山區寒冷天氣不同的是,車內顯然暖和許多,只不過車廂內的空氣中夾雜著一股濃烈的腳臭味,實在叫人難以忍受。

沈逸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坐在第二排靠裡的位置上,他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似乎並沒有受到外界的干擾,與周圍的環境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雖然漂泊打拼多年,沈逸卻從來不忘學習,他通過自己的努力自學考上了一所普通高校,那一年,大學裡聽見鼓勵即將畢業的學生積極參與山區支教的報道後,沈逸就暗下決心每年利用寒暑假的時間去湖北山區支教。其實,但凡院校每年都會組織支教,大多數是出於學校的聲譽和社會影響力的考慮,支教的學校並不是十分困難,多半是教學條件師資力量都不錯,條件優越不算偏遠的地點。

但是沈逸卻有自己的想法,首先是不喜歡這種光面的形式主義,其次,他需要幫扶的是真正想接受教育而又資源匱乏的孩子。因此,沈逸選擇了最貧困、最荒蠻的恩施百合村。其實,作出這個選擇的還有一個人,只是她……,她是沈逸的大學戀人,也是沈逸這一生唯一追求過的女孩,他們相識相知,有相同的愛好和志向。她善解人意,溫柔善良,知書達理,是不可多得的紅顏伴侶。

他們來到這個村莊後,先是作為支教老師的身份,教育著一批批希望學習知識的孩子們,這些孩子的家分佈得非常稀疏,往往要4點起床,翻山越嶺幾十里路來到只有兩間平房的學校,阿媽一早烙好的麵餅,放到中午又幹又冷,在寒風中一口口地啃下去;山路崎嶇,腳上一雙布鞋已經磨破,腳丫露在外面凍得通紅……無論怎樣艱苦,他們的臉上總是掛滿天真而富足的笑容,似乎能夠學到知識,這一切都值得,一看到這裡,沈逸和她的心就被刺得痠疼,她偷偷擦拭著淚水,拿出身上所有的錢跑了幾里山路給孩子們買生活用品。

幾乎是瞬間的,沈逸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更明白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從小流浪差點餓死的沈逸當年受到過劉氏夫婦的幫助,沈逸也想用同樣的方式回饋給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於是,他一邊打工,一邊用掙來的錢給孩子們買物資和食物,可惜,這些努力對村裡眾多孩子們來說,只是杯水車薪,對於沈逸力求改變這個村子的願望,更是痴人說夢。沈逸總在思考一個問題,為什麼傷天害理的人可以逍遙法外,為什麼有正確理想和抱負的人卻愛莫能助?這晚,沈逸想通了,他找到了將兩種形式相結合的辦法!

隨後幾年,在沈逸的劫富濟貧計劃下,新鮮資金源源不斷地進入到這個被他們悉心澆灌的世外桃源中來。學校有了好多教室,教育設施慢慢健全,孩子們吃上了雞蛋和雞肉,山路有了石階,村裡的泥路成了水泥路,引入種植果樹技術讓村民們自給自足,剩餘的產生了經濟價值……百合村每一處都有沈逸的心血,也使這個沒落貧困的山村逐漸有了生機和活力,沈逸逐漸在村民的心中有了不可替代的位置,他們感謝他,尊敬他,仰慕他。此次臨行前,沈逸已經買了大約4萬元的物資寄了過去,想必是要比自己晚到幾天了。

汽車到達終點黃水鎮。這裡離目的地百合村還需要翻越兩座山,由於沒有路,車輛不能進去。此時天空已經慢慢昏暗下來,沈逸將背上厚重的背包稍微整理一下,拿起手電,深吸了一口氣,這不知是多少次來到這裡,走夜路已是駕輕就熟。

因為實在是太過偏僻,國家出資修建的一條盤山公路修了十年都沒有修完。裡邊的特產運不出去,外來的投資者也懶得來這裡。

前方快接近學校了,以往,天還沒亮的時候,學校中就會傳來朗朗的讀書聲,但是今天已經到了中午,學校中卻一個人都沒有。

此時,他們都已經聚集到了村口,個個都穿著本民族的特色服飾。村口放了四張桌子,擺滿了自家釀的米酒,和各種土特產,似乎是在迎接什麼貴客。

日頭已經偏西,但孩子們卻還是沒有離開,哪怕是平時最頑皮的孩子,此時都像站崗一樣的守在村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遠處山坡上的一棵樹苗。

這棵叫訊號樹,訊號樹上綁著火把,是古代打仗時用來發訊號的,一般都有人守在訊號樹的旁邊,一旦發現敵情就會把樹砍倒。跟烽火是一個道理。

不一會兒,那樹苗突然劇烈地晃動了起來,村口的孩子們也跟著叫了起來,就像過年一樣高興。七八個大姑娘快步迎了出去,等再回來的時候,人群中已經多了一人。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偷偷請假出來散心的沈逸。

雖然少數民族的熱情他早已不知道領教過多少遍了,但此時被七八個大姑娘簇擁著,還是覺得有些面紅耳赤。沈逸本已經筋疲力盡了,可當見到村口的孩子們時,所有的疲勞都瞬間一掃而光。這些孩子沈逸都認識。好不容易見面,本應該關心一下孩子們的學習情況,可還沒等他張嘴,就已經有七八碗酒遞了過來,裡面是村民們自家釀造的米酒,香甜無比。

沈逸杯到乾杯,碗到幹碗,還沒等到進村口,就已經醉得差不多了。

這還遠遠沒有結束,村子裡的道路上堆滿了雞籠、竹筐各種雜貨,就像是進了集市一樣。大姑娘們端著米酒站成一排,口中唱著山歌。

要嘛對歌,要嘛喝酒,否則這關是說什麼也闖不過去的。

唱歌沈逸是不行的,只能選擇喝酒,結果又喝了七八碗。他之所以陪人吃飯時能千杯不醉,全都是在這裡練就的。

還沒等把酒都喝完,他就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直接就被人抬到了炕上。

睡到半夜,沈逸這才醒來,一睜眼就能望到窗外的夜空,鼻子中嗅到的全都是泥土的清香。被涼風一吹,酒意瞬間就無影無蹤了。

他喜歡這種感覺。

最近的十幾年來,沈逸每天都在社會上摸爬滾打,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雖然表面上看起來迷迷糊糊,其即時刻都在防備著別人,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能真正的放鬆,真正的感受到幸福。

沈逸伸了個懶腰,還沒起床,便聽到窗外傳來了一陣咯咯的笑聲。等他跑到視窗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不過遠處卻傳來了悠揚的歌聲。

沈逸正納悶兒,便聽到門口有人說道:「我說過別讓他們來打擾你的,可這幫小妮子就是不聽,非要來看看。」

轉過頭來,只見一個小姑娘正坐在門檻上,藉著月光做繡活兒。

月光斜斜照在她的臉上,說不出的明豔動人。

見到她,沈逸一愣,總覺得很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她是誰。這時候她正好抬起頭來,四目相對,她又連忙把頭低了下去。

「你……你是蘇青?」沈逸試探著問道。

女孩害羞地點點頭,隨即轉過身把嘴巴一嘟,似乎是在為他的口氣而生氣。

其實這也怨不得沈逸。上次見面的時候,蘇青還只是一個小丫頭,這才短短一年的功夫,就已經變成了大女孩兒。都說女大十八遍,這還真是一點錯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