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天譴 黃瞻 第2頁,共2頁

人們可以理解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人升官發財,但卻不能容忍自己身邊的人飛黃騰達。因為陌生人和自己無關,只是茶餘飯後的談資笑料,而朋友則是和自己息息相關的人。如果身邊的朋友會有落差感,會羨慕、妒忌甚至是恨,會想為什麼是他而不是我。這種心理很正常,再加上慾望在作祟,所有人都會存在這樣的心理表現。

一想到自己現在還能跟他喝酒聊天,等過些日子之後,就跟他不再是一個世界的人,沈富春頓時覺得心理有點不平衡,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會覺得可惜,於是便咬著牙,說什麼也要在此次生意中攙合一腳。

聽了沈富春的話,老闆很為難,嘆了口氣才說道:「雖然咱們是兄弟,但是親兄弟也得明算賬。「水變油」的生意鐵定賺錢,我想你也明白,可渠道是我找的,關係也是我找的,這才是這單生意的根本,雖然你買裝置,但賺了錢之後怎麼分是個問題……」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了。

沈富春肯定是聽懂了,說做兄弟的當然不能佔你便宜。你不是說本錢一共要150萬嗎?,這樣吧,剩下的100萬我來出,賺了錢咱們五五分。

如果以股份來說,沈富春也是大股東,但卻要平分。這樣做可以說是對眼前這位兄弟的報答或者妥協。

誰知道聽了他的話之後,老闆還是搖頭,隨即告訴他,那150萬隻是買裝置的錢而已,等他到了美國之後,還要花很多錢打點關係,所花的錢未必比他少,而且這單生意做成了,至少能賺1500萬……

別說1500萬了,那個年月有不少人甚至會為了1500塊而殺人。

沈富春心想哪怕少拿一些,也夠這輩子花了,便又讓了一大步,四六分吧。

即便這樣,老闆還是猶豫了很久,說這是看在咱們兄弟這麼長時間的情面上,才勉強答應的。

答應是答應了,可想湊齊150萬又談何容易。拿出所有的積蓄,又把能借的朋友全都借了,沈富春也只湊到了70萬而已。

這時候豬廠老闆告訴他,房子抵押出去可以借到30萬,他就是這麼湊錢的。父親一咬牙也就答應了,隨即把100萬交在了他的手裡,這時忠厚的沈富春還在為他人著想,一路囑咐他到美國之後一定要小心,就算是談不成,人也別出事。

結果可想而知,老闆去了「美國」之後,就再也沒有了音訊,沈富春也因為欠下了鉅款債務而跳江自殺。十幾天後,在下游城市的岸邊發現了他腫得像一個球似的屍體……

這個故事很短,只不過沈逸講得很投入,所以足足講了兩個多小時,講的過程中沈逸的臉上已經掛滿了淚水,到最後已是不知所云。

江心在一旁默默傾聽,這時,才對他的身世有所瞭解,也十分有感觸。

她是警察,自然明白沈逸的父親是被人騙了。那個養豬廠的老闆根本就是騙子,他看到沈逸父親開店賺了錢,所以便動起了心思,接連好幾天派人去打聽什麼荷花牌豬飼料。其實他早已經跟廠家打好了招呼。

但凡生意人,知道有商機沒有不動心的,沈逸的父親勢必會上當,那8000塊錢就是給他的甜頭,是老鼠夾上的那塊乳酪。

等取得信任之後,老闆常常請他喝酒,一來是表現自己得闊綽,讓他看到自己有實力,二來也是進一步拉近關係。等時機成熟之後,老闆突然「失蹤」。等沈逸父親聯絡到他的時候,他在吞吞吐吐,說出自己在忙大生意。

商人的稟性,聽到有生意,絕對不可能置之不理。老闆就是利用這個心理,把他一步一步的引入陷阱中。

至於飯局中,他幾次三番的推諉,自然也是在演戲,目的就是打消沈逸父親最後的疑心,再家上前邊那8000塊的「乳酪」,沒有人不上當。

天仙局!這騙局簡直是環環相扣,哪怕是在今天也未必有人能夠看穿,更何況是在二十年前了,那個騙子顯然不是個一般人。

「那麼那個騙子最後被抓到了嗎?」江心問道。

沈逸嘆了口氣,擦掉眼淚,道:「據說派出所立案調查了,但很長時間過去了也沒有結果。那個年代偵破這種案件的手段還比較少。而那時候我才十二歲,所知道的事情也十分有限。」

「你才十二歲,可是,當你父親出事後,你又是怎麼……」

「怎麼生存是嗎?」沈逸苦笑道,「張博和我一起流浪,當乞丐,漂泊。」

「原來張博那時就和你在一起了啊。」

「我們流浪,乞討,甚至徘徊在生死的邊緣,有一次差點就病死,幸好遇上了一對好心的做早點夫婦,收留了我們一段時間。」

「你們才那麼點小,無父無母,真是可憐。」

「你能想象到的事情我們都做過,殺魚,推銷,擺地攤,倒貨,直到遇上王浩明,我們在恆記才有了棲息之地,安身之處。」

「那個騙子至今一點線索都沒有嗎?」

「這就是為什麼我一定要待在金融行業的原因,現在回想起來,這個騙子的手法就是典型商業詐騙手法,他們採用虛構事實或者隱瞞事實真相的手法,騙取公私財物。狗改不了吃屎,所以,在資訊化和金融開放的今天,他們肯定會在這個領域繼續犯罪,只要我還在這個行業,我就肯定能夠找到一些蛛絲馬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