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天譴 黃瞻 第1頁,共2頁

「沈總,你剛才說的那個周紅是誰啊?」江心小心推門進來唯唯諾諾問:「該不會是你的情人吧?」

沈逸道:「還能是誰,當然是逍遙谷那個領班嘍,叫個什麼不好,非要叫個紅,人不紅,屁股紅了。我跟你說啊,不過身材確實是好啊,活棒,哎喲,那個聲音好嗲。」

「哎呀,你別說了。」聽了這話,江心臉上感覺紅撲撲的,額頭頓時也冒出了冷汗,這話沒辦法接下去了,隨即拿著檔案讓沈逸簽完字就快步離開了,剛一齣門,她就將那所謂的重要檔案扔到了垃圾桶裡。

其實這哪裡是什麼員工績效,只不過是她隨手做的一些部門績效表格而已,她篤定像沈逸這麼懶散的人一定不會看,所以才找了這麼一個藉口前去套話,誰知套來的都是些沒用的。

她猜的果然沒錯,但萬萬沒想到他滿腦子想的竟然是一個夜店的領班。

對於沈逸的為人,她早就已經私下裡打聽過了。雖然算不上什麼大奸大惡之徒,但也絕對不是什麼好人,據說連一個安穩的落腳點都沒有,今天睡酒店,明天就睡夜店,兩三天不上班是常有的事,就算是半個月沒來,大家也不會覺得意外。

江心也不禁暗暗佩服王浩明講義氣,竟然會養這麼一個只會吃閒飯的東西。

思慮再三,她已經漸漸意識到沈逸這個人失去了價值,他應該沒什麼問題,不應該在他身上白白浪費時間,便準備晚上下班之後找王浩明重新商量一下關於總經理秘書的問題。雖然有點唐突,但只要自己表演得好一點,應該沒有問題的。

她知道王浩明很晚才會離開公司,所以吃完飯之後又逛了一會兒街才回到公司,結果發現王浩明並不在,但技術部卻有不少人加班,而且看起來很忙碌。

這是怎麼回事?

江心是公司的秘書,所有合同都要經過他的手,貌似這段時間並沒有加急的專案啊?

她心中起疑,隨便找了個技術員工問了一下,結果對方什麼都沒說,只說是總經理吩咐的。技術員工都有保密協議在身,當然不會多說話。

江心覺得有問題,但也沒有聲張,只是把這事記在心裡。

第二天,她特意來得很早,結果正好發現昨晚加班的同事離開公司,一個個精神不振,顯然是加班熬了一個晚上。辦公室電話正好響起來。

「您好,這裡是恆記集團。」她的聲音很好聽,很容易讓人感覺到親切感,一邊說著,她一邊拿筆記錄,可只寫了幾個字,便寫不下去了。

那幾個字正是:市局經偵隊長吳佑行。

沉吟了一下,她便繼續說道:「麻煩確認一下,市局經偵隊今天要來我們這裡檢查是嗎?好的好的,要約見我們的領導是嗎?」

電話那頭哈哈一笑,道:「不算是檢查,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談話在中午休息時進行,不會打擾你們工作的。」

說著,電話便結束通話了,江心心想怎麼這群傢伙要來了,連忙趕緊彙報。

果然,剛到十二點,市局經偵隊的人就到了,只有兩個人,正是隊長吳佑行還有小汪。為了對體現對公安局檢查工作的重視,負責接待的則是恆記集團的一把手王浩明和二把手沈逸。

兩個老總同時坐在一起,對比更加強烈,江心看了看王浩明又看了看沈逸,硬是忍住沒笑出來。

可他們兩個卻根本就不在意,一直談笑風生,直到吳佑行來了之後這才嚴肅了起來。

打過招呼,互相介紹之後,剛剛落坐,吳佑行便開門見山的說道:「兩位雖然不是搞金融的,但也算是圈內人了,我想最近發生的事情你們應該都知道了。您也別慌,咱今天只是一次例行檢查,都是大忙人,希望沒啥事。」說完便觀察兩人神色起來。

王浩明一副職業經理人的樣子,清了清嗓子,但還是忍不住小咳了兩聲,直言不諱:「當然瞭解,那個周偉我見過兩次。」

一聽這話,吳佑行就來了精神,好傢伙,正是像外界所說的儒商稱呼一樣,或者應該叫道貌岸然呢?

王浩明道:「我們是在一次聚會上認識的,互相留了聯絡方式之後,他就整天給我打電話,說是要讓我幫他籌備個什麼網站。趕上門來的生意,我自然高興,可後來才知道原來他是違法放高利貸的,月息到8分了。我們可是正經生意人,違法亂紀的事情堅決不做。」

「難怪恆記集團最近兩年名氣這麼大,老闆是這麼有原則的人。」吳佑行誇張地豎起大拇指。

他本想總經理這麼有氣度,副總也一定差不了,可是當吳佑行扭過頭打量一番沈逸之後,他的眼睛卻被亮到了。

吳佑行再次確認眼神,只見眼前這人蓬頭垢面,裡面明明沒穿襯衣,還非要打領帶,兩個眼圈更是跟熊貓相差無幾,毫無副總的皮囊,真和傳說中一模一樣。這只是門面上的小事,工作忙,加班多,難免會邋遢一點。但是打量第二眼的時候,卻覺得這個人有點面熟,可又想不起在哪裡見到過。

沈逸也被他盯得發毛,打了個哈欠,憨憨地笑著:「不好意思,昨晚加班,直到今天都沒有休息。」

聽了這話,吳佑行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收回目光,道:「這沒什麼,公司做大了,高層都是這樣,不像以前那麼喜歡擺架子。就說前段時間吧,我在表彰會上見到了口袋金融的總裁,他穿著脫鞋就來走紅毯了,也讓咱們吃驚不小呀。」

「口袋金融?」沈逸隨意問道。

「口袋金融你不知道麼?」吳佑行反問道。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不知裝知,那是一知半解。」沈逸答道。

「哈哈,說繞口令對吧?」吳佑行笑了笑。

「不帶開玩笑的,你說口袋金融表彰了?」沈逸問。

「對啊,區裡的普惠金融優秀企業表彰會。你看看,他們這才叫搞金融的,icp,銀行存管什麼資質都全,據說還有國資背景,你說這樣的企業老百姓投資起來多放心。」吳佑行誇誇其談,就像在局裡開會。

口袋金融?還表彰?為什麼需要表彰?誰表彰誰?又是表彰給誰看?沈逸一下子就來了興趣,但他不作聲色,反覆整理著手上的檔案。

其實這個口貸金融他也曾聽說過,只是池塘裡的魚太多,沒三頭六臂哪裡抓得完呀,所以一直沒有去留心。現在金融業這麼發達,手機app自然也是層出不窮,但還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什麼表彰大會。表彰大會有什麼用?無非就是增添一點騙人的籌碼罷了,政府看似做了一些引導和示範作用,其實是為不法犯罪做了一次光面堂皇的背書,中間人充當掮客,達到三贏的局面,這難道不是同流合汙?從吳佑行的口中說出來,不僅是口袋金融的虛弱,吳佑行似乎也有一種虛榮存在,而虛榮就像人穿的衣服一樣,不管有多麼華麗作用都是一樣,那就是遮擋,至於遮擋什麼東西那可就不好說了。

吳佑行有自己的職業嗅覺,他能夠從最不起眼的東西之中找到可疑之處,然後將罪犯繩之以法。沈逸也有自己的嗅覺,而且比吳佑行更靈敏和具有前瞻性。兩者最大的區別在於,吳佑行是看事論事,看的是皮,沈逸是看人論事,看的是魂。事物是根據人的行為在不斷變化,人性是根生蒂固的,是社會行為中最為穩定的因素,幾千年歲月的沉澱和打磨,文化屬性導致人性在任何時候都不會改變。

看起在聽他說,但沈逸手上卻沒有停歇,顯得很認真而忙碌,把檔案整理好之後,一件件親手遞到吳佑行的面前,讓他來稽核。

一旁的江心看在眼裡,心中卻好奇起來,這傢伙做事怎麼突然利索了?原來這個糙漢也不是一無是處,有時候還是井井有條的。是不是今天有老闆在身邊,所以他才這麼認真對待?

沈逸突然轉過頭來,向她有意無意眨巴一下眼睛,臉上帶著詭異地微笑,就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