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譴 黃瞻 第2頁,共2頁

小孩:「我的天,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認出我在搞駭客的人!好興奮。」

沈逸:「你不知道天外有天這句話?」

小孩:「大叔,你行啊。」

沈逸:「我就不明白了,你為啥要這麼做呢。」

小孩:「這裡上網費太貴,老闆娘又摳門,上次我身上的錢帶得差一點,求她多給半小時,讓我把任務完成,她完全不通融,硬生生地把電腦鎖了。」

沈逸:「呵呵,你還真是個孩子。」

小孩神秘地笑道:「所以我才用軟體將網咖計時的時間悄悄調慢。以前四元錢能玩一個小時,現在能多玩三十分鐘。不僅人不能發現,就連永珍網管之類的軟體也察覺不了。本來為自己,後來乾脆好人做到底,順道把網咖所有的電腦計時一併調慢了,全當‘劫富濟貧’大派送。後來,網友‘慕名’而來,大家還心照不宣,這家網咖的‘生意’就越來越好啦。」

「好一個劫富濟貧……」沈逸覺得這小子真像自己孩童時代的調皮和仗義。「但你的行為傷害了無辜的人,你知道嗎。」

「無辜的人……誰?」他懵懵懂懂。

「網咖收銀員。那個小姑娘。他辛苦打工賺取微薄的薪水,卻因為你所謂的行俠仗義,不僅被老闆娘訓斥,可能還要扣她的工資以彌補網咖的損失。」

「對對對,你說的沒錯。她真的是無辜的。」

「劫富濟貧要設計得周全,別讓無辜的人受罰。除非這姑娘也是網咖的建立者,有股份,否則別人就是拿薪水,是打工者。」

「有道理有道理,看不出大叔還挺正直的。我這就把軟體刪除了,免得像你說的那樣,讓無辜的人受罰,我心裡過意不去。」

「你應該是上學的年齡,現在也是上學的時間,怎麼在這裡晃盪?」

「嘿嘿,我的事多著呢……」說罷,他的微信滴滴滴地響個不停。「大叔,不說了,我有業務來了,咱有空再聊吧。」說著拿起背包準備走。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

「小兵,叫我小兵好了。」

說罷匆匆離開,沈逸覺得小兵居然比自己這個集團副總還忙,他戲謔而笑,這都什麼事兒。

不對,等等,沈逸突然想到了什麼,就在小兵接收微信那會,沈逸不經意瞟了一眼他的手機螢幕,似乎看到了什麼,他不斷在大腦中回放著剛才的畫面,那微信的內容中好像出現三個自己十分熟悉的字眼——狩獵人!

張博不愧是沈逸的左膀右臂,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但長期混跡於社會,接觸三教九流的人,加上一點點天生的痞性和大哥沈逸的指點,很快練就了一種人精的屬性。不論面對什麼人或者事件,都能夠迅速適應,並想盡辦法從中獲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因此他的辦事效率非常高,才沒幾天工夫,就搞到了不少身份證,這些身份證都是全國各地因各種原因遺失的,然後被不法人員收購併售賣獲利,由於國家對身份證遺失後依然可以使用保持一種預設的態度,從而導致有些企業法人在分身乏術的情況下,採取故意「遺失」,再次申報新的身份證,這樣就可以同時持有兩張有效的身份證,辦事效率也大大提高。

這些身份證販子在沈逸的眼中,並沒有違反原則,出發點在於是為了生存而謀利,雖然有點見不得光,但存在即合理。至於後期如果衍生出用他人身份證資訊套用貸款,或者利用身份證資訊謀取他人財產的問題,使身份證遺失者蒙受損失,首先警方並不是傻子,會給予一個判斷,其次遺失者也需要接受應有的懲罰,所謂人的天性即存在惡念,因其愚蠢的過錯而導致天性誘導而啟用惡念,其罪過也。簡單舉一個例子,你本就應該保管好你的財務,如果你將十幾張百元大鈔一半放在荷包裡,一半露在外面,惡念被你愚蠢的行為所喚醒,偷盜的人罪有應得,你焉能無過?

在這樣一種理念下,沈逸即認為自己採用的方式並沒有錯,旁人看來似乎有一種自我安慰的嫌疑。

張博辦事心細,因為需要他們親自出馬辦理這些瑣碎的事,所以購買的身份證不論從年齡還是登記照上,都和他倆相匹配。

沈逸來到周偉的家家貸線下實體店營銷中心,知道里面有監控,所以他化了個妝,戴著鴨舌帽,穿戴都和平時不一樣,還是有點休閒和運動的味道。他已經在門口站立了很久,一直觀察進進出出的人,從玻璃門朝裡面看去,工作人員穿著都很一致,西服襯衫,還掛著號牌,都是年輕人。

今天計劃用假身份證貸款,所以他帶齊了一整套資料,有假的車輛登記證書,行駛證作為抵押憑證,這些東西做得非常真實,在系統裡面查都能查到。他計劃先貸款10萬,看看情況再說。這些錢必然不會再回頭,所以接待他的銷售人員必定要承擔公司層面的責任,因此他想找一個業績好的銷售人員,既然你騙得多,那麼你也將承擔更多的責任。這是沈逸在心理在尋求的一個平衡。

這時,一個銷售人員從裡面走出來,邊打電話,邊抽菸,他沒聽到他在說什麼,手上的動作不斷,從神色上判斷,這是一個大客戶,而且搞定這個客戶似乎胸有成竹,左手接電話,露出手腕上的金色手錶,雖然是皮質手錶帶,但沈逸一眼就看出是泰格豪雅牌,這是瑞士前衛精準品牌,屬於奢侈品,手機是蘋果7,這是上個才剛剛上市的。走動的時候胸前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擺動,他定睛一看,原來是泰國佛牌,這玩意屬性旺財的,如果是真傢伙也值上萬元。銷售人員電話打完,菸屁股頭在腳下摁了摁,走進營業廳。沈逸走上前彎下腰敲了敲菸嘴上的品牌,好傢伙,抽的是100元的1916,這小子就算不是領導,也算是提成拿得非常高的業務員了。

嗯,就是他了!沈逸壓了壓帽簷,緩緩步入營業廳。他環視一週,徑直走向剛才那個小夥子的辦公桌。

「你好,請問是張寧麼?」沈逸恭敬地操著一口江城周邊口音的夾生普通話問。

「張寧?誰是張寧?」那個人四處瞟瞟,沒有回應,接話道:「您有什麼事兒嗎?」

「哦,是這樣,我有個朋友老周啊,他來辦過業務,接待的業務員就是張寧,我也是要來貸款的,他就介紹我到這兒來找張寧了。」沈逸憨憨地笑道。

「哦,原來是來辦貸款啊,找我也行啊,我還是主管呢。您看。我叫熊棟。」熊棟亮了亮號牌,然後謹慎地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叫張寧的接話,這才安下心來,這兒業務員全職兼職的太多,很多不認識,可營業部有規定,新客戶第一次聯絡的業務員才能算他的業績。這傢伙是第一次來,張寧沒在,就算他倒霉吧。他心中暗自竊喜,這佛牌還真顯靈了,最近可是財源滾滾來啊!

「哦,您也可以辦啊,那太好了,您看看這資料,差不差什麼。」沈逸遞上材料。

「嗯,沒問題,放心吧,您這帶得挺齊全的。先填表,這裡填寫貸款的金額。」熊棟說。

「這裡怎麼算利率的。」沈逸問。

「哦,看您貸多久吧,三個月起,短期的高一點,長期的低一點。」熊棟瞅了瞅這個人,完全不懂似的,這下可以在他身上多撈點了。

「那我就來個長期的吧。謝謝啊。」沈逸說。

「行嘞,那今天把手續辦完了,我們三個工作日內放款。」熊棟說。

沈逸眯著眼,一字一字地填寫資料,邊寫邊自言自語,「今天我辦得好的話,明天我還有個兄弟,可能也會來辦。唉,沒辦法,咱們做餐館的,工頭總在這裡吃吃喝喝,欠了不少餐費,搞得咱這手上不寬裕,搞點錢救救急。」

「那好那好,明天叫他也來找我,在我手上辦,許可權大,審批簡單,放款快,可比其他業務員的效率高多了。」熊棟連忙接話道,突然想起什麼,又說道,「對了今天還有活動呢,帶客有獎,我幫您申請一個小電飯煲吧,帶回家煮飯挺好的。」

「哎喲,這怎麼好意思呀,感謝啊。看你辦事實誠,我就放心。」沈逸眯著眼憨態可掬。

沈逸最早接觸「表演」這個詞還是十幾歲的時候,那天他騎著一輛山地腳踏車,速度飛快,就在下坡的時候剎不住,一頭撞上一輛小轎車,小轎車的油漆颳了一塊,當時沈逸就冷汗直冒,這要是賠大價錢的。一箇中年男子從車上下來,橫眉冷目地盯著沈逸看,正要上前發作。沈逸靈機一動,兩眼無神,嘴角歪斜,流出涎水,舌頭髮彈,雙手沒有規律地亂動起來,那人愣住,於是停下腳步觀察起來。

「不……是我……不好……對……不起……」沈逸斷斷續續地流著口水,擠出幾個字來,雙手來回地在臉上脖子上亂撓一通,還真的把一個弱智表演得像模像樣。

那人看此情形,自覺和一個痴呆理論有意思麼?於是掃興地回到駕駛室,駕車離開了。

至此事之後,沈逸便對自己的表演功底開始反覆鍛鍊,這不僅僅需要依靠理論知識,還在於有了社會這個大染缸,讓角色有了更多的參照物和模仿物件,漸漸地,在某一時期,他自詡演技已經不遜色於任何一個影帝的時候,終於參悟了一些道理:每個人從出生開始何嘗不是一種對自己生命的演繹,那是隨機的靈魂賦予在一個隨機的肉體上,隨機的家庭裡,隨機的社會中的一種演繹,為了適應角色,也需要從適應環境,適應父母,適應家庭開始,不斷調整自己的演技,從而達到一種和諧的狀態,反之,演技不好的人們,家庭問題,生活問題,社交問題便會層出不窮,令其感到困擾和沮喪。

但是今天,沈逸每當回想起自己的第一次演出,並不認為是自己的演技打動了別人,反而覺得是那位被撞者的一種施捨,一種恩賜,是他看出了自己用拙劣的表演試圖掩蓋犯罪的事實,用一種寬容的態度拯救了那位年輕人,覺悟不是在於你如何將演技提高,而是在於如何將自己的內心昇華。

對此,沈逸心中充滿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