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濤、何長順這樣的政府官員,把劉鍾祥這樣身份不明全國流竄的人,引為知己朋友,他又打著省委領導幹部的旗號,有恃無恐到處招搖撞騙,這讓具體做事的人很難辦,如果把劉鍾祥抓起來,他又沒犯什麼法,抓錯了麻煩就大了,這種人只能不理他。
至於馮純吾的家屬,在外花錢疏通關係,蘇銘可以直接去跟馮純吾講,讓他帶信給家裡,不用四處花錢活動,只要他把問題交待清楚,把錢全交出來,局裡就可以放他的人,他蘇銘誰都不認,別把錢扔在水裡,沒有人能把他從局裡撈出去。
信以為真的蘇銘,認真地問:「這是真的嗎?局裡可以放他走?這樣做好像有問題吧!」
程界民狡黠地笑了:「我看你是智商有問題。」
蘇銘這才明白了程局的意思,他們辦的是馮純吾的案子,真正較量的對手是馮的關係網,是那些不講原則不講國法的國家幹部,對手是一大群看不見摸不著的人,而自己則淪為了少數,在這種情況下,要成為贏家,怎麼可以只按規矩出牌,敢冒險才能制服對手。
至於劉鍾祥的事,禮拜一呂書記回到市裡程會去請示,如今張市長去北京學習去了,一切事情都要向呂書記請示。蘇銘提醒程局,楊曉陽李海濤何長順都和劉鍾祥很熟,只怕到時候,話又傳到了劉鍾祥耳朵裡。
程界民仰望著吊頂,不以為然地說:「做自己該做的,可以做的事,不要太介意結果如何。」
倆人談完了話,蘇銘便領旨去四樓,見關押在局裡的馮純吾,他上樓之後,便讓值班的看押人員提馮純吾到問詢室,自己則坐到那裡想,該怎麼向馮提問,今天見馮並非是為了問詢,而是與馮作交易。
他等了幾分鐘後,衣冠楚楚,兩眼泡腫的大大的馮純吾,便被看押人員押了進來,蘇銘朝看押人員揮揮手,示意對方出去,然後,請馮純吾坐下。告訴他,今天自己找他談話不是為了案子,而是純屬私人性質的,自己知道他在花錢託人找關係,希望從輕判決,其實,這個問題很簡單,他不用讓家人在外花錢找關係,又是法院又是檢察院,還有中間人,事情搞得太複雜。
今天是禮拜六,局裡沒人,只有門外值班的同事,知道自己跟他談過話。事情很簡單,自己給他指一條出路,不是什麼找關係從輕處罰,而是不追究責任,光明正大地從反貪局走出去。
前提是,他老老實實把問題都交待清楚,局裡查了他這麼久,走訪了打量的相關人,雖然很多問題不能確定,但至少也掌握了一些情況,如果他能主動交待清楚所有的問題,自己在上報材料時,可以按主動坦白交代處理,他交待的越多,越能說明他悔改的態度,只要他交待的比局裡掌握的事實多,能說明他是真心悔過,自己就敢做主放他的人,免於刑事處罰。
自己之所以這樣做,原因很簡單,他馬上就要調到市政府做秘書,程局長現在是政法委副書記,不久就要調到公安局去當局長,不再兼任反貪局局長一職,他不想把這個案子留給繼任者處理,想把馮純吾,樹成一個積極悔改主動坦白從輕處理的典型。這樣,你好我好大家都好,關鍵是不知馮有多少問題可以交待,以及家屬準備花多少錢撈他出去,這可不是從輕判決,而是免於追究刑事責任,甚至可以保留他的黨籍,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老奸巨猾的馮純吾,說自己考慮一下。
蘇銘說:「那我們今天就談到這裡,想通了,下個禮拜六我們再聊。」
每一個犯罪的人,都抱有僥倖的心理,否則不會犯罪。蘇銘知道,在官場混了十多年的馮純吾不會輕易相信自己,但馮絕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他一定會抓住被送往法院審判之前的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
禮拜一,呂書記剛回到市裡,程界民就找到了他的辦公室,向他彙報情況。看見風塵僕僕的呂書記,程界民感嘆地說:「呂書記,您這每個禮拜,趕來趕去也太辛苦了,何不讓夫人和孩子都調到省裡來,安排點事做,應該不難吧!」
呂聞先請他用茶,苦笑著說:「難是不難,他們母子跟我跑了十幾年,今天在這明天在那,厭煩了。孩子現在也大了,有了自己的事業,再想讓他們跟著我四處漂泊,就不願意了。現在只能是我每個禮拜回北京一趟,有時有事還回不去,做官也苦啊,你就說說正事吧!」
程界民,首先彙報了圍繞馮純吾案浮出來的劉鍾祥,這個人多少有點來頭,蘇銘他們沒經驗,不知該怎麼辦。其次是上個禮拜五,市裡有一場特殊的宴席,好像市委市政府的秘書們全到了,多少年來漢沙市盛傳「秘書政治」並非空穴來風,這個動向值得注意。
呂書記點燃了一支菸,默默地說道:「共產黨人的官場,同樣會產生舊官僚群體,產生舊官僚的惡習,他們講關係拉關係,無非是想官官相護。我這個禮拜,在北京和老張見了個面,請他到我家裡去吃了頓飯,就講到漢沙官場的惡習問題,張市長是堅決支援我改變弊政剷除惡俗的,我也跟他講了,我要利用他在北京學習的機會,大刀闊斧在市政府實行改革,整頓市政府的秘書隊伍。有些人可能要清除出去,有些人要調離原有的工作崗位,實行用人制度改革,打造一個真正的,廉潔高效為人民服務的政府,讓那些整天想拉關係,搞官官相護的人沒有市場。」
這次呂在北京,和張縱橫談了很多,尤其是在改革問題升官,他感謝張市長不計較個人利益,不在乎權力大小,支援了他在大政方針、選拔用人、城市建設企事業財務制度,及秘書任用制度一系列的改革。
在決意改革之前,說實話,是沒有看到希望的,但在經過了幾番改變之後,尤其是張市長堅定的站在了自己這一邊,而不是漢沙官僚政治那一邊,讓他看到了希望。
現在,形勢一片大好,他呂聞先作為一名市委書記,已經開啟了革除弊政的局面,就憑他一個人,有三頭六臂也沒有用,需要大批有闖勁有實幹精神的領導幹部,共同推進改革的向前發展。他程界民要利用這個機會,幹出一番事業出來,要對得住張縱橫和他呂聞先對他的信任。在任用他作為政法委副書記的問題上,張是承擔了巨大的壓力的,能不能擊垮漢沙官場上保守的舊勢力,形成執政為民廉政法制的新風氣,機會就在眼前。張市長不在市裡,他們大膽地搞。
呂書記和張市長已商量好了,他呂聞先搞好了,張市長回來自然舉雙手贊同,沒搞好他就回來充當和事佬,省得張在,有些事面子放不下,妨礙在市裡掀起廉政風暴,動大手術。
從反貪入手解決秘書問題、廉政問題,成敗在此一舉。要實現這個目標,不能光靠行政命令,用市長書記去壓別人。這樣如果能坐到,早就改變了,要從團結每一個幹部,促進各級領導幹部轉變思想,轉變立場開始,要相信絕大多數幹部都能意識到問題所在,只是以為難以改變,所以,隨波逐流缺乏改革弊政的勇氣。只要工作做到位,實行的措施行之有效,改革派就能從少數變成多數。
程界民認為,漢沙的問題說來說去是「退休」問題,許多部門的一把手,下一屆不是更上一層樓就是退下去,所人人求穩不求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個問題,呂書記早已想到了,這次在北京他已同張市長商量好,安排各部門的一把手出去學習,讓二把手主政。這樣,程界民既負責政法委的日常工作,又負責公安局的日常工作,掀起一個廉政風暴不會遇到任何阻力,剩下的就是他的個人能力問題了,總不能讓自己這個市委書記去衝鋒陷陣,然後雷聲大雨點小,沒有任何成效就草草收場。
他程界民去打頭陣,打好了這一仗,就繼續做他的官,打不好就準備提前退休,他呂聞先只能犧牲他。他和張市長也有約定,改革有成效,就繼續搞保護和建設綜合平衡的發展觀,沒有成效,讓張市長回來繼續搞跨越式的超級發展規劃,總之,每個人不成功都要付出代價,看誰有勇氣改革,並堅信改革一定能成功。
這一席談話,讓程界民與其說是熱血沸騰,不如說是心驚肉跳。呂書記的想法很清晰,能者上,無能者下,雖非要他立軍令狀,實際上是一樣的,以成敗論英雄沒有客氣可講。他程界民也不用謙虛,有多大本領都拿出來,他呂聞先不包任何人做官。
程界民回到局裡,便找來蘇銘傳達,呂書記的關於在全市颳起廉政風暴的指示,沒有大規模地宣傳攻勢,不開大會,不搞運動,於無聲處聽驚雷,反腐廉政工作要日常化。程界民估計如果反腐沒有成效,張市長將來回到市裡,也不會要蘇銘這個反腐秘書,只有搞得有聲有色頗有成效,張市長才會接受他這個反腐一線的功臣。他們倆人一樣,誰都沒有退路。
蘇銘坦言,自己沒有多大本領,更談不上掀起什麼廉政風暴,他一個小小的科長哪有這麼大的能量,大不了自己就在這反貪局待下去。他對目前這個工作還挺滿意,不一定非要做什麼市長秘書。「宋錢案」不了了之,他們科室已是損兵折將。「馮純吾」案,姓馮的是官場老油條,軟硬不吃,雖然還有一些案子都在調查走訪之中,一時半會也不會有結果,自己能有什麼成績可交。這漢沙幾百萬人的大都市,水太深,他年輕資歷淺,難有作為。
程界民勸他激流勇進,正是因為年輕,才值得一搏,到了自己這個年齡,幹好幹壞意義就不大了,呂書記已經給他吹響了衝鋒號,一個回合下來,沒有收穫自己就可以退休了,可他蘇銘來日方長,應該抓住機會積極進取,不負大好時光。
蘇銘瞟了程界民一眼,不屑一顧地說:「什麼大好時光?別說在市裡,就說在這個反貪局,你是局座,其實和我一樣,也是個少數派,我都不明白,當初你是怎麼當上局長的,我看市裡沒有一個你的後臺,呂書記現在只不過是需要用你這個幹部。」
程界民笑了:「沒有關係又怎樣,還不是照樣當局長進市常委。」
說笑完後,說自己今天請客,請蘇銘去喝酒,管他個夠。
蘇銘樂呵呵地說:「哎!別拉攏我,我昨天剛跟媳婦承諾,以後絕不輕易喝酒。」說到這裡又轉彎說:「除非工作需要萬不得已。」
「我還以為你真的戒酒了,原來還留了一個尾巴。」
說完,倆人有說有笑地離開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