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九章 第1節

「我什麼也不知道,普天成你少管我,我的事我自己了結!」說完,用力一摔門,離開了書房。吵鬧聲驚動了保姆,谷若若從自己屋裡跑出來,正好撞上喬若瑄,喬若瑄將氣撒在了保姆身上。

「看什麼看,還嫌不熱鬧啊?」

谷若若嚇得鑽回臥室,普天成從書房出來,喬若瑄氣還沒撒夠,指桑罵槐地在客廳叫囂,普天成剛說了句話,喬若瑄拿起水杯就摔在了地上。

「想打我喬若瑄的注意,門都沒有!他乾淨還是他老婆乾淨,逼急了我把他們一家乾的事全抖出來!」

聽到這句話,普天成就明白,妻子是拉不回了,愚蠢的女人,這種時候還在充英雄!

喬若瑄果然將形勢估計得太過樂觀,或者說根本就沒搞清形勢。路波這次是下了狠,就在普天成試圖通過高層關係給王靜育一個緩衝的機會時,省紀委突然宣佈對王靜育「雙規」。

這不能怪路波,路波主政海東後,一直想清盤,想瓦解掉宋瀚林在海東扶持起來的勢力,就算瓦解不成功,也要盡最大可能地將這股力量削弱。可是太難,路波無不悲哀地想,海東是一駕他拉不動的馬車,這駕車上每一個零件,都帶著宋瀚林和普天成的氣息。更可氣的是,一段時間,他近乎指揮不動,政令下去不是推就是拖,或者看普天成臉色行事。等來了方南川,路波就感受到更大壓力。更可怕的是,路波時時刻刻覺得,無論他做什麼,總有眼睛在盯著。有些在明處,有些在暗。鄧家山隧道事故給路波敲響警鐘,知道這樣下去很危險,弄不好他會被自己的優柔寡斷絆翻,甚至栽出大跟斗。副省長姜正英不止一次說,該採取措施了,再不採取措施,一旦普天成跟方南川結成同盟,局面就更不好控制。路波也深深憂慮,認為這是災難。有一天他突然聽說黃勇在查鄧家山隧道事故真相,驚出一身汗來。當晚就將姜正英叫來,兩人合計了一夜,第二天到辦公室,還是覺得脊背後面嗖嗖的,在冒冷氣。也就是那天,路波終於做出決定,必須給普天成示以顏色了。路波清楚,要想拿到普天成一點把柄,比登天還難。之前王化成還有徐兆虎他們的教訓,足夠深刻。他不會再犯這種愚蠢錯誤。扳不倒普天成,可以在喬若瑄身上做文章,指不定還能撥出蘿蔔帶出泥,順手給宋瀚林致命一擊。

對王靜育展開調查,就是這麼一步步「策劃」出來的。偏巧王靜育自己不檢點,在廣懷不僅霸道,而且大肆培植親信,公開賣官,姿意斂財,惹得下面不滿,告狀信檢舉信不斷遞上來,這給了路波一個好藉口。

王靜育剛一雙規,宋瀚林電話就打來了。

「怎麼回事天成,動靜也太大了吧,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老書記先別擔心,這事有點麻煩,一下兩下怕還搞不清。」普天成撒謊道。

「我不擔心,我是擔心若瑄,他可是你妻子,查王靜育就是在查若瑄,這事你應該明白。」

「我明白,可她不明白。」普天成帶著情緒道。聽宋瀚林的口氣,喬若瑄一定是跟他告狀了,就憑這點,普天成就不能不來氣,這個時候找宋瀚林管什麼用,再說怎麼能找宋瀚林!

「天成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對若瑄關心不夠,這些年若瑄過得並不容易,現在遇到這種事,你不能撒手不管,怎麼著你們也是夫妻啊。」

「謝謝書記,我沒有不管,只是……」普天成一時不知該怎麼往下說,結巴住了。宋瀚林咳嗽了一聲,道:「這事你找南川說說,我想他不會坐視不管吧。」

普天成道:「讓人家怎麼管,王靜育滿身是問題,我怕到時說不清啊。」

「有那麼嚴重?」宋瀚林也像是吃了一驚。

「不瞞老領導,問題比你我想象得都嚴重。」

宋瀚林那邊不作聲了,半晌,才慢吞吞道:「一個市長,能有多大問題?再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這話從宋瀚林嘴裡說出來,普天成聽著格外彆扭,不過還是服服帖帖說:「驚動老領導,實在不好意思,天成無能,沒把局面掌握好。」

「不說這個,現在不是互相抱怨的時候,你要主動點,不能任他們為所欲為,必要時可以採取一些措施嘛,你天成難道還缺這個?」

如果是以前,普天成聽了這話,心裡定會激動,會當場表態,但是這天,普天成實在沒這個心情,勉強又應付幾句,宋瀚林那邊掛了電話。普天成長出一口氣,但是緊跟著,心就陰了。

晚上九點,馬效林來到光明大廈。一看臉色,就知道情況很糟。雙規第一時間,馬效林跟普天成通過電話,當時沒多說,只道之前他提醒過王靜育,可王靜育沒當回事。普天成也沒責備馬效林,這些天他已聽到不少有關王靜育的事,事實上在他上次去廣懷時,紀委就已開始動作,王靜育那次所以沒露面,就是跑省裡擺事兒,但都讓喬若瑄一手遮天給遮了。恨也只能恨喬若瑄,自以為是的女人。

「坐下慢慢說,不急。」普天成給馬效林倒了杯水,什麼時候他都見不得慌張的人,可總有人在他面前慌張。

「情況糟透了,在他家搜到現金五百多萬,銀行卡十二張,還有名煙名酒,十幾幅名字畫,兩件古董。」馬效林說。

「真有此事?」普天成瞠目結舌。

「不會有錯,是紀委內部的人跟我說的,他們也很吃驚,搞不清他把錢放家裡做什麼。其實他們只是例行公事搜一下,沒想……」馬效林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

普天成拳頭暗暗握緊,終於沒忍住,在自己膝蓋上狠狠捶了一下。天下哪有這樣的人,將錢放在家裡等人來搜。這種事,要是找不到證據,還有迂迴的可能。你現在把證據直接送到人家手裡,人家就是想替你說句話,也不敢張口了。

「他在廣懷還有四處房產,都是以他老婆名義辦的,這人做事咋就這麼不小心呢。哪怕你辦在小姨子戶頭下,也比老婆強啊。這下好,一點辦法都沒了。」馬效林嘆道。

「他這叫貪麼?」普天成臉都成醬紫色了,真是怒其不爭哀其不幸了。「他這是明目張膽地搶奪,目空一切到了極致。這樣的人,難道還不該雙規麼?」

馬效林嚇得噤了聲。王靜育出事,馬效林很被動,不幫著打聽訊息吧,似乎說不過去,幫吧,他目前的身份又很特殊,畢竟他現在是廣懷市委書記,反貪也是他的中心工作。

靜了一會,見普天成臉色好轉,馬效林又道:「來勢兇猛啊,省長,他們把星海地產也揭騰出來了,下午控制了齊星海。」

「齊星海?」普天成腦子幾乎要缺氧了,他最最擔心的就是這,沒想對方這麼快就把齊星海也控制了。看來,有人真是不想放過他跟喬若瑄,齊星海是跟響水寨聯在一起的,響水寨又綁架著喬若瑄。衝齊星海採取動作,事實上已經在逼近喬若瑄了。

他深深嘆口氣,再次想到方南川考察響水寨時那場風波,那次之後,他婉轉地提醒過喬若瑄,問她理不理解方省長一片苦心,喬若瑄裝得一本正經,壓根就不認為自己在廣懷還留下什麼尾巴,她說:「省長一來就去響水寨,證明他對這個專案還是很重視。」後來他想通過自己努力,能讓響水寨和齊星海離他家遠點,更讓他家離是非遠點,但所有的努力到了喬若瑄這裡,都告失敗。

他怎麼跟方南川交待啊?假如真從齊星海身上開啟缺口,挖出什麼不利的事,他在方南川面前,怕是連嘴都張不開。

很久,普天成才從自責中逃出來,現在真不是自責的時候,也不是怪罪喬若瑄的時候,他必須想辦法,必須遏制事態朝更加不利的方向發展。他衝馬效林說:「你先回去,最近少跑動,有事打電話就行,廣懷不能亂,你這個市委書記還有很多要做的事。另外……」普天成猶豫一會,終還是說:「王靜育算是給大家敲響了警鐘,我不希望類似的事再發生在你們任何一個人身上,自己的屁股自己擦乾淨。」

馬效林白著臉道:「這會牢記省長教誨的,請省長放心,我不會成為第二個王靜育。」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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