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八章 第3節

「省長您別發火,這事……」許濤一臉不安,嗓子不斷地打顫。

「這事怎麼了?」普天成緊追不放。

「這事是黃書記一手抓的,我們真是無從知曉。不過據三處一位同志講,最近三處四處在秘密查辦兩起大案,說是省委路書記親自交待的。」

「路波?」普天成失神地盯住許濤,盯了好長一會,突然笑出了聲。

「路波。」他又自言自語一句,然後說:「你回吧,回去好好工作。」

許濤結了幾下舌,慢慢站起身,不安地瞅了普天成幾眼,終還是什麼也沒敢再說,黯然離開了。

普天成有些懊惱,他是不該衝許濤發火的,紀檢委的工作性質他知道,如果上面真不想透出風聲,就算你藏在心臟裡也無濟於事。很多案件之所以能透出風聲,那是人家有意想讓當事人知道,給當事人一個活動的機會。有人戲說,紀檢委查案是在搞財富二次分配,那些貪了佔了的人,只要性質不是太惡劣,或者並沒開罪上面主要領導,紀委出面也就是查一查,並沒打算將其繩之以法,這個時候活動兩個字就極為關鍵。活動靠什麼,一是動用你的人脈資源,二是動用你的經濟資源,無論哪一種,查案的人都會受益。也有人戲說,等你將自己貪的佔的吐得差不多時,你的案子也就基本擺平了。這也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到了紀檢委,就得吸黑金。

可這次明顯不是。一種很強烈的感覺是,有人衝他下手了。之前普天成一直認為,所有的暗招陰招損招還有狠招都是衝宋瀚林來的,他自己這邊則穩若泰山,現在看來,他錯了。

可他們怎麼知道金嫚在東北呢,讓金嫚去東北,普天成做得極為隱秘,除他們兄弟二人,沒有第三人知道他把金嫚藏在了什麼地方。這一年他有意不跟金嫚聯絡,就是想讓人們覺得他早把那個小服務員扔到了腦後。

但還是被他們找到了。

困惑來困惑去,普天成驀地想到一個人:於川慶!對,只有他!記得剛把金嫚送走的時候,有次他跟於川慶喝酒,那時候兩人關係還極為密切,談起身邊的女人,也是口無遮攔。普天成要於川慶謹慎點,別老把江海玲拿出來晾曬。「該雪藏的還是要雪藏起來,免得別人看了眼饞心妒。」當時普天成說。於川慶笑眯眯地回敬他:「我是不打算雪藏了,就讓她在風中曬著,領導可要雪藏好啊,對了,最近怎麼不見小美人?」

小美人就是指金嫚,於川慶一直這麼稱呼。

普天成笑說:「走啦,到東北過她的日子去,再也不煩我了。」

「也好,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是讓她一箭穿了心,領導抵抗力強,哪能輕易中毒,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好,這才是領導風範!」於川慶哈哈笑道。

當時也沒覺跟於川慶說了有什麼不妥,關係放在那裡,誰也不用防範誰,現在想起來,普天成就恨得要死。

於川慶!普天成幾乎要咬碎這三個字了。這個世界上最不該反咬他的就應該是於川慶,但最有能力反咬他的也應該是於川慶。因為關於隱秘兩個字,普天成一向是慎而又慎,獨獨大意的地方,就是在於川慶面前。

他們找金嫚是瞭解什麼呢?普天成馬上又將思路轉到另一個方向,只恨別人是無濟於事的,如果對方真是衝他下手,必須馬上想到應對之策!

躺在光明大廈那張寂寞的大床上,普天成將自己跟金嫚的前前後後又想了好幾遍,實在想不起金嫚這邊有他什麼秘密。以前送走金嫚,是怕馬超然他們揪出他的生活作風問題不放,給宋瀚林出難題,難道現在他們還想打作風這張牌?不可能,絕不可能,沒有人會這麼弱智。那麼……

普天成快把腦袋想爛了,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疑問一個個跳出,又被他一個個排除。金嫚身上他是花了不少心血,也犯過一些錯誤,但這些都不能成為第三方的把柄,更不會成為置他於死地的某種罪證。第三天,朱天彪從東北那邊打來電話,告訴普天成,他們從金嫚懷裡找到一支錄音筆,估計當時金嫚發瘋一般跑出假日酒店,就是有人想搶走這支錄音筆。

「她都錄了些什麼,快說!」普天成的心近乎要跳出來。

「他們跟金嫚打聽一個叫魯中基的人,還問金嫚是否從魯中基手裡拿過二百萬,同時問到的還有一個叫陶喆的女人。」

「什麼?!」普天成面色大駭,握著電話的手使勁在抖。他們居然連這些都打聽到了!

「哥,魯中基是什麼人啊,為啥咱們小嫚要豁上命去保護他?」朱天彪又問。

普天成已經聽不清朱天彪問什麼了,腦子裡轟轟作響,心裡連著滾過幾道黑雲。魯中基,二百萬,這些事他們怎麼知道?!

半響,普天成搖搖頭,恨恨將這些怕人的事轟出去,叮囑朱天彪把錄音筆藏好,又交待了一些金嫚的後事。朱天彪那邊說,肇事司機的賠償款已經談妥,一共三十二萬。普天成說人都沒了,要這些錢幹嘛。朱天彪說,是交警處理的,再說撞金嫚的車是國土局的,國土局多有錢啊,不要白不要。普天成沒心情聽這些,他現在有說不出的苦衷,金嫚兩個字煎熬著他,活著時不能大大方方給她愛,不能光明正大帶她四處走動,現在人沒了,竟然還是不能公開去為她送行!

朱天彪總算猜到了哥哥的心思,哽著嗓子說:「哥,你就放心吧,小嫚也是我的親人,我會……」

「別說了天彪。」

一股眼淚衝下來,普天成再也忍不住,竟撲在板桌上痛哭起來。

第二天一早,普天成叫上車就往南懷去,他要去見魯中基!

路上他突然問副秘書長曹永安:「當別人不擇手段時,你該怎麼做?」

曹永安一時沒聽明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普天成又說:「我們不翻別人的帳,別人總在翻我們的老帳。」

曹永安這次聽懂了,其實最近省裡一些絕密級的傳聞,他還是聽到了,不過普天成不說,他不敢確證。現在普天成說了,曹永安心裡就有了底,他道:「省長不必手軟,俗話說,來而不往非禮也,該還擊時還是要還擊一下,免得別人太過囂張。」

普天成回過目光,頗有意味地望了曹永安一眼,腦子裡忽然想起曾經交付給曹永安的特殊任務,他相信,關於銀河路橋工程集團跟大河集團的糾紛,曹永安已拿到了鐵實證據,津安新路里面的內幕,也一定被曹永安裝在了電腦裡。這些,都有可能成為將來他送給路波夫婦的厚禮。不過是將來,而不是現在。想到這層,他略帶欣慰地道:「還擊倒還用不著,先讓他們鬧吧,看能鬧出啥來。」

「省長還是太仁慈,我就怕仁慈下去,別人會得寸進尺。」曹永安說。曹永安的話裡其實是暗藏著殺機的,他的確拿到了有關路波妻子秦淑貞通過大河集團瘋狂撈錢的諸多證據,津安新路不過是諸多掠錢案中的一例,可氣的是,秦淑貞到現在都不放過他老同學楊雪梅。他找到楊雪梅時,楊雪梅藏在丈夫王銀河的妹妹家,門都不敢出,自從王銀河進了監獄,楊雪梅先後遭遇了三次離奇車禍,只要一齣門,就有車跟著,楊雪梅怕極了。曹永安生怕這個關鍵證人被滅了口,暗中已將她轉移到絕對安全處。楊雪梅跟王銀河夫婦的遭遇告訴曹永安,當權力想迫害某個人時,這個人是躲不過的,除非再遇到權力的保護。曹永安已讓王銀河夫婦逼到了另一條路上,路波夫婦只要聽到一星半點的訊息,他這個副秘書長也做不成了,普天成根本就保不了他,除非……

普天成沒再多說什麼,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毫無意義,關鍵要看做什麼。

車子很快到了南懷,普天成沒驚動任何人,南懷這邊也想不到他會不聲不張地到來。普天成沒在南懷停步,讓司機直接將車開到南懷下面的一個縣,住進縣裡一家賓館後,他才告訴曹永安,這次下來是見一個人,海東中科公路橋樑建設集團公司董事長魯中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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