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有個藥方,不知省長想不想試試?」
化嚮明終於說到要害了,普天成心裡一動,狠了狠心,接話說過去:「要,有病亂投醫嘛!」
「南懷有個拔火罐的,這季度下去,應該能找到,他有秘方,省長應該把它拿到。」
普天成暗暗一笑,南懷,火,季,秘方,這都是有所指的,他當然聽得明白。但還是多問一句:「就這季度下去嘛,晚一段日子怎麼樣,最近不方便出門啊。」
「當快則快吧,那秘方誰都想拿呢,到了別人手中,難道還能給省長送過來?」
「說的也是,先謝了,抽空就去。」
「這一個秘方怕不夠用,我在海東的時候,還聽說過一個人,也很神秘。此人就在海州,原來是賣藥的,現在轉行了,不過跟藥業公司還有聯絡,只是後來讓人給坑了,現在落寞得很。他手頭有一味藥,這藥包治百病。」
普天成已經猜出是誰了,當下笑道:「還是書記你訊息靈通,我就讓他們給蒙了,行,我找找他,看能不能拿到此藥。」
「別忘了,我過去也當過郎中的。」化嚮明笑說。
普天成忽然頓住,郎中這個詞,用得實在是妙啊。化嚮明過去那位子,不就是替人治病麼,有多少人的病根在他手裡?
「還要麼?」化嚮明忽然問。
「要啊,多多益善。」普天成的聲音格外爽朗。他感謝自己,剛才抓起了電話。
「實在要是扭不過來,就去下面透透風,別處沒意思去,就去永定區,不遠,再說秦懷舟不是在那兒嗎,難道讓他替你跑跑腿還不應該?」
「永定?」普天成這次沒聽懂。
化嚮明笑笑:「抽空去一趟吧,相信不會讓省長失望的。」
「好!」普天成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化嚮明讓去,一定有去的道理,利落地應承下來。
談完尿頻,化嚮明話頭一轉道:「最近我身體也不大舒服,屁股上多了個痔,正想辦法割呢。」
「是痔瘡啊。」普天成笑道。
「算是吧,以前在那邊不小心落下的,最近像是要發作,所以……」
「這邊落下的就在這邊治啊,你看看,落下毛病也不早說,光顧著撓我癢癢了。」
「這不打電話跟你求藥方麼?」化嚮明道。
「還求什麼藥方,這點小毛病我就替你拿了,放心吧,我找最好的大夫把它給割了。」
「好!」化嚮明痛快地說了一聲。
奇怪的是,直到通完電話,孟杰倫的事隻字未提,暗示都沒。普天成笑笑,現在怕是誰也顧不著孟杰倫了,自己的痔瘡還長在別人手裡呢。
「叔叔,您真病了啊,咋不早說呢?」身後突然傳來保姆谷若若的聲音,普天成嚇了一跳。等弄清原委時,撲哧就笑了,原來剛才跟化嚮明通話,自己太投入,保姆在後面聽著,竟然一點沒察覺到。
「你個傻孩子,亂說什麼呢,回你屋子去。」
谷若若還是不忍離開,十分關切地又問:「叔,您不要緊吧,沒見著您老往衛生間跑啊。」
「我沒病,是騙他們玩的。」普天成只能這麼搪塞。
谷若若這才咧開小嘴巴:「叔也開玩笑啊,從沒見您開玩笑呢。」說完,踏實地去了自己臥室。
跟化嚮明的通話讓普天成確信了兩件事,第一,宋瀚林的非正常期尚未過去,也就是說,隨時會有風暴襲來,而他必須要趕在風暴襲來時做好一切準備,這不是什麼使命,而是慣性使然。宋瀚林能不能安全著陸,牽扯到的不只是他普天成個人的命運,也不是某個小圈子的沉浮,而是……算了,這問題不敢想,一想就會渾身冒冷汗。普天成只想儘自己之力,能滅的火儘快滅,能堵的窟窿儘快堵,實在堵不了滅不了的,再看風向。第二,化嚮明也遇到了危機,危機一定不是太大,但要是解決不好,還是會折騰出一些事來的。要不然,化嚮明不會給他打這電話。至於化嚮明的痔瘡是不是留在大華,會不會跟宋瀚林的病根有關,普天成還不敢肯定,他得去問另一個人,化嚮明曾經的秘書。秘書跟領導久了,自然就融為一體,領導不方便做的,交待秘書做了,領導怕做的,秘書會主動承擔起來,自己去做。領導自己想做的,秘書會負責打前站,替領導鋪平道路,領導舒舒服服去做就是了。領導做錯了的,秘書會扛起來。秘書當到一定程度,跟領導是沒有間隙的,不存在忌諱或迴避。領導的家由他當,領導老婆由他陪,領導親戚由他接待,領導找小秘他來打掩護。領導吃葷秘書準備葷,領導沾腥秘書提供腥。領導什麼也不想吃,秘書也得陪著餓肚子。這樣的秘書才是領導喜歡的秘書,這樣的秘書才不枉做領導秘書。化嚮明離開海東之前,就已將原秘書許濤安排到紀委第一監察室主任位子上。能將化嚮明牽扯進來,對目前的普天成來說是件好事。俗話說不怕大案,就怕窩案。牽扯的人越多,這事就越動不得,上上下下都是這個理。至少,能幫他贏得時間。
週五下午,普天成提前給秦懷舟和許濤打了電話,讓他們下午別有安排,他請二位吃個飯。兩人受寵若驚,哪還敢說個不字,一個勁地衝電話點頭,完了又問要不要他們提前找地方?普天成說不用了,就到白雲賓館吧,那兒吃著自在。將二位同時叫來,也是普天成深思熟慮過的,眼下不比往常,海東局勢一直不明朗,省長方南川遲遲不發力,讓人看不懂他葫蘆裡賣什麼藥,方南川棋也下得太沉穩了,簡直有點死氣沉沉。路波那邊雖然野心勃勃,但又不敢太明目張膽,方南川不出招,逼著路波也不敢出招,只能拿小招小式來試探,試探了人家又沒反應,只是一味地服從,可誰都知道方南川不是一個容易服從的人,這裡面玄機就多了。所以目前海東總體呈現出膠著狀,誰也在觀望,誰也在等。這個時候普天成稍稍一使力,下面僵著的人就活了,不是一個人活,是一批人活。更重要的,將二人叫到一起說事,貌似有了障礙,其實轉個彎一想,就有了同盟的意思。同盟對普天成當然沒任何意義,對他們二位,意義卻很重大。
這便是普天成經常要打的反常規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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