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徐兆虎就在南懷,他是從南懷挪到吉東的。普天成心裡一陣興奮,這句話等於是告訴他,上面已經在對姓徐的採取措施了。
「不過……」於川慶喝了一口水,把本來要說出來的話又咽了回去。
「不過什麼?」普天成緊追著問。
於川慶猶豫了一會,還是說了:「不過我聽說,省長這邊,好像有保他的意思。」
「你是說路波?」
於川慶點頭。兩個人就又不說話了,於川慶掏出一支菸,給普天成,普天成不想接,遲疑片刻,還是接了。煙霧很快瀰漫在包廂裡。兩個人平時不怎麼抽菸,抽菸這種陋習,在省裡高層中,已是越來越少見。只有在相當高興或十分迷茫的時候,他們才拿煙調節自己。過了一會,普天成說:「不可能吧,從沒聽說他跟路波省長有過密之處。」
「很難說啊。」於川慶嘆了一聲,道:「有些河裡的水,你能掌握深淺,有些未必,有句話我一直想跟你說,可就是找不著機會。」
「什麼話?」普天成率先摁滅了煙,十分空茫地望住於川慶。於川慶也將煙掐滅,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你跟路波省長,有點遠啊,能不能……」
普天成就清楚了,於川慶繞了一大彎子,原來是告誡他這些。思忖了一會,他說:「不是遠與近的問題,工作所致,工作所致啊。」說完,他起身,走到窗前,盯住窗外一片高樓。於川慶也跟過來,目光同樣望住那層層疊疊的高樓大廈。
「高處不勝寒啊,現在我算是領會了。」於川慶嘆了一聲,接著又道:「不過你跟我不同,你被別人遮住,可惜了。」
「那你就不可惜?」普天成忽然轉過身,望住於川慶。
「我有什麼可惜,論資歷論水平,都還遠著吶。可是你……怎麼說呢,我聽說國平副省長年底就要走,難道,你就沒一點想法?」
普天成嘿嘿一笑:「川慶吶,啥訊息你都知道。看來,以後我得跟你多學習。」
普天成不接他的茬,讓於川慶心裡多少有些想法,一下午的話,他算是白說了,便也收回心思,苦笑道:「不說這些了,說這些多沒趣啊,談點開心的。」
「談點開心的。」普天成附和著笑了笑,原又回到了沙發上。
江海玲一陣風似地旋了進來,故意扯高了嗓子:「實在慢待了呀,兩位首長請原諒。」見江海玲打扮得十分妖嬈,普天成的玩笑話就到了嘴邊,偏在這時,手機突然叫響,接通一聽,是汪明陽。
「秘書長您在哪裡,我有重要情況向您彙報。」汪明陽的聲音很急。
「什麼情況,你說吧。」
「您那邊說話方便不?」
「讓你說你就說,囉嗦那麼多幹什麼?!」
「不好意思,秘書長,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剛才我接到寧局長電話,羅恬……羅恬自殺了。」
「什麼?!」普天成頭裡轟一聲。
等汪明陽把大致情況講完,普天成多連一分鐘也沒敢耽擱,匆匆說了句:「你們吃吧,我有急事。」說完就飛身下樓。
打車趕到天龍賓館,自己的車也到了,普天成衝司機說:「把車停那幢樓下,等我電話。」司機停車的空,汪明陽的電話來了,問他在哪?普天成抬頭望了望附近,說了一幢建築物的名字。汪明陽說:「秘書長您等在那,我馬上趕過來。」
很快,汪明陽就出現在面前,此時,天龍賓館前面已是人山人海,天還沒黑盡,夜幕剛剛包裹了海州,四周的霓虹燈卻早早亮了起來。幾輛警車停在賓館前,發出刺耳的叫聲,十多個警察忙忙碌碌,好像在封鎖現場。普天成問:「沒得救了?」汪明陽心情沉重地說:「我看過屍體,從十五樓摔下來,人成了一堆血泥。」
「怎麼又是十五樓?!」
「賓館工作人員講,她昨天住進來時,非要開那間房,還說……」
「還說什麼?」
「還說她要在這裡一輩子住下去。」
「瘋話!」普天成罵了一句,又問:「現場保護得怎麼樣?」
「寧局親自帶人過來,現場沒問題,不過……」
「你有多少個不過,要說一次說清楚!」
「聽賓館保衛人員講,自殺前半小時,鄭斌源從那房間離開,他們兩人吵過架。」
「什麼?!」
又是半小時後,普天成得到訊息,警察找到了羅恬留下的遺書,還有一包票據和一張磁卡,說是記錄了大華海東向省市領導行賄的全部罪證。
「亂彈琴!」普天成命令汪明陽,把現場得到的所有遺物全部封存,沒有他的命令,誰也不能動。「另外,」他轉身跟寧副局長說:「訊息嚴格封鎖,如果走漏了,你這個局長也不要當了。」
寧副局長面無血色地說:「我們一定按秘書長的批示辦。」
普天成又跟汪明陽叮囑:「你留在現場,圍觀的群眾儘快勸走,另外,要注意羅恬的家人,不要引發新的矛盾,有情況隨時向我彙報。」
二十分鐘後,普天成來到鄭斌源樓下,打電話關機,跑到樓上敲門,半天沒有動靜。普天成相信,鄭斌源不在家裡。他去了什麼地方,這個時候,他能去什麼地方?
回到樓下,普天成一時有些茫然,羅恬的死太突然了,這女人早不死晚不死,偏要在這時候死,真令人倒胃口。一想汪明陽的話,他的心更亂,這個可惡的女人,她手裡到底掌握了什麼?
回到家,普天成的心還是怦怦亂跳,平靜不了。盧小卉問他今天回來得怎麼這麼早,他沒好氣地說:「回來早還得跟你彙報?」盧小卉嚇得鑽臥室不敢出來,普天成自己沏了杯茶,走進書房。他腦子裡反覆想一個問題,這事要不要跟瀚林書記彙報?按說,死一個女人不是什麼大事,用不著打擾瀚林書記,可這女人是羅恬,跟鄭斌源有染,而且……
普天成矛盾極了,依瀚林書記的脾氣,這樣一件小事彙報上去,肯定是要討罵的。不彙報又怕事情朝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沒有哪一件事是小事,小事釀大禍的例子比比皆是。普天成再次想到那張磁卡,那上面到底記錄了什麼,這個羅恬,她記錄這些用意到底何在,會不在鄭斌源之外,還有人在背後指使她?
普天成驀地就想到了馬超然,馬超然曾經分管過大華海東,鄭斌源這書呆子,一定是中了別人的計!
想到這一層,普天成不敢猶豫了,抓起電話,戰戰兢兢撥了瀚林書記的號。瀚林書記在桃園,剛剛接待完外賓,問普天成什麼事?普天成說一件小事,不過跟斌源有關。說著,就把羅恬自殺的事說了,至於那張卡,他沒明說,只說羅恬曾在大華財務部門幹過,好像洩露過大華的財務機密。瀚林書記聽完,頓了半天,什麼也沒說,將電話壓了。
普天成越發摸不著頭腦,正在考慮要不要把電話打給秋燕妮,汪明陽的電話又來了:「秘書長,還有一個情況,也是剛查到的,羅恬死前兩小時,跟北京通過一個電話,我查了查,電話是中紀委的。」
「什麼?」普天成驚得聲音都變了形。
「還有,我們查了她的電話記錄,羅恬好像跟超然副書記通過不少電話。」
現在清楚了,羅恬果然是一個套子,馬超然下給鄭斌源和瀚林書記的套子。只可惜,鄭斌源沒有查覺,秋燕妮也沒有察覺。幸虧發覺得早啊,要不然,可就全亂了套!
過了一會,普天成冷靜下來,不用怕,就算發生比這更可怕的事,也用不著怕,得冷靜,一定要冷靜。他衝外面喊:「小卉,給我倒杯水!」盧小卉很快走進來,她穿一件工字背心,緊貼著身子,一對奶子鼓鼓的,兩條細長的胳膊發出眩目的光芒,像是成心讓他心亂。
晚上十一點,瀚林書記把電話打來了,只說了一句:「事情我知道了,這事你留點神,該怎麼處理,你心裡應該有數。」
普天成心想,瀚林書記一定是見過了秋燕妮,要不然,這個電話不會打給他。
作者「許開禎」的其他小說
《人大代表》《實習書記》《問天》《打黑》《問責》《關鍵運作》《拿下》《市委班子(全兩卷)》《縣委班子》《黑手》《跑動》《博弈》《女市長之非常關係》《高位過招》《政法書記》《大漩渦》《墮落門》《天淨沙》《上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