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恬?」普天成稍一愣神,旋即,就咆哮了:「汪明陽,你這個廳長當得真好啊,你等著吧,看我回頭怎麼收拾你!」
普天成不敢磨蹭,叫上司機就往派出所趕,這種事攤上別人或許能和平解決,攤上鄭斌源,一準會給你鬧成大事。等趕到水上路派出所,汪明陽還有海州市、區兩級的領導都到了,不大的派出所裡,坐滿了重量級的領導,嚇得派出所長話都講不出來。他也是早上上班才知道的,昨晚所裡並沒統一的掃黃行動,自從上次那件事後,警察掃起黃來,總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再掃出個臺商或是港商來。值班民警是凌晨一點十三分接到的舉報電話,說有人在天龍賓館公開搞色情交易,還說逼迫賣淫的是位中學生。警察不能不管,趕去後卻發現是一對中年男女,為慎重,值班警還是把他們帶到了派出所,結果,就闖下這大的禍。
「人呢?」普天成走進值班室,也不跟問候他的市區領導打招呼,徑直問所長。
所長一看又來了個更大的官,嚇得雙腿發戰:「人……還在審訊室,報告首長,是他自己不出來。」
「扯淡!」普天成罵著,往審訊室去。審訊室在一樓,剛才他走得疾,沒看見那裡還有一群人。等進了審訊室,就看見,鄭斌源恨恨坐在椅子上,雙目瞪得比平時大幾倍,另一張椅子上,羅恬也板著個臉,漂亮女人要是板起臉來,比古董還古董。
「怎麼回事」普天成問鄭斌源。鄭斌源沒理普天成,普天成又問了一句,鄭斌源還是沒理。普天成將目光轉向羅恬:「你叫羅恬?」
「我不叫羅恬你叫啊?」羅恬搶白了一普天成一句。
這女人!普天成收回目光,就那一句話,就讓他對羅恬充滿了惡感。女人不能太自以為是,自以為是的女人大都沒有什麼好結局。
「老鄭,不想說話是不,如果不想說,我回去了,有什麼理,只管跟他們講好了。」
「你等等!」鄭斌源不敢沉默了,剛才羅恬頂撞普天成那句話,他聽了也不舒服,他怕普天成真的撒手不管。
「說吧,昨晚到底怎麼回事?」
「昨晚我只是跟羅恬談工作,怎麼到了這裡,我也不清楚,我希望有人給我一個說法。」
「你是秋菊啊,有什麼事講清楚不就行了?」普天成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太丟人。他回過身來,衝海州市公安局副局長說:「人我先帶走,麻煩你調查一下,調查結果儘管報我那裡。」
「是!」公安局副局長是軍人出身,喜歡以軍人的方式回答問題。
「走吧,坐在這裡想養老啊?」見鄭斌源坐著未動,普天成惱了。鄭斌源顯然不想就這麼回去,這麼回去,他昨晚一晚的勁就白較了。
「你回不回,我可沒時間跟你熬在這裡。」
鄭斌源猶豫再三,還是起身,羅恬望望鄭斌源,悻悻然站起來。昨晚的禍是她闖下的,被大華解僱後,羅恬心情很不好,她在大華做那些事,全是鄭斌源的主意。羅恬想嫁給鄭斌源,這想法早在幾年前就有,可那時鄭斌源有老婆,不可能娶她,羅恬就把自己草率地嫁掉了。後來鄭斌源老婆帶著孩子離開他,羅恬驀然看到希望,極短的時間裡,她就跟丈夫離了婚,把自己解放出來。原想馬上就可以投到鄭斌源懷抱,沒想,幾年過去了,鄭斌源隻字不提這件事,倒是經常安排她一些工作。解僱的第二天,她找到鄭斌源,問以後怎麼辦?鄭斌源說:「我們要有信心,大華的陰謀不會得逞的。」羅恬說:「我再也不管什麼大華了,我問的是你和我。」
「我和你?」鄭斌源吃驚地望住羅恬,他從羅恬眼裡看到一樣東西,這東西並不陌生,他嚇了一跳。
「羅恬,你可不要亂想。」鄭斌源顯得慌亂。
羅恬倒是鎮靜,她說:「我沒亂想,我心裡怎麼想,你應該清楚。」
「我……我不清楚。」
羅恬突然抱住鄭斌源:「我要你清楚,我要你現在就清楚。」
女人如果瘋起來,男人是招架不住的,那天的羅恬的確有些瘋,她抱住鄭斌源,亂七八糟說了一大堆,說她怎麼怎麼愛他,怎麼怎麼盼他,為了他,她啥都可以不要,只要能跟他在一起。鄭斌源一開始還由著她亂說,反正他從來沒動過羅恬心思,以後也不會動,後來聽她越說越邪乎,一把推開她說:「行了,羅恬,一件簡單的事,你怎麼說這麼複雜?」
「簡單,鄭斌源,你說簡單?」羅恬像是受了傷害般地瞪住鄭斌源,半天,突然冒出一句讓鄭斌源掉牙的話:「鄭斌源,你在玩弄我,欺騙我的感情!」
昨晚,這些日子一直沒訊息的羅恬突然打電話給鄭斌源,說她不想活了,如果鄭斌源不去見她,她就從天龍賓館十五樓跳下去。天龍賓館就在鄭斌源家對面,鄭斌源站在陽臺上,就能看到十五樓的窗戶。鄭斌源怕羅恬真會做出傻事,匆匆趕往賓館。羅恬一開始哭著笑著,向鄭斌源表達她的愛情,後來見鄭斌源冷漠得無動於衷,就號啕著說要跳樓。害得鄭斌源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一點鐘的時候,羅恬還平靜不下來,鄭斌源說他得回去,不能這麼無意義的熬著。羅恬冷笑著說:「那你走啊,你到樓下給我收屍吧。」
鄭斌源後悔得心都要爛,在他印象裡,羅恬是個不錯的女人,為人平和,業務精,又有鑽研精神。一毛還紅火的時候,他還把羅恬當重點物件培養,哪知……
最後他跟羅恬攤了牌:「羅恬,你心裡怎麼想,我管不著,也沒權力管,只是你說的這件事,不可能。我鄭斌源有老婆,這輩子,是不可能再跟哪個女人談什麼情啊愛的,荒唐!」
「那你為什麼要對我好,為什麼啊!」羅恬又瘋了,她撲向鄭斌源,撕住鄭斌源的肩頭,又是抓又是咬,鄭斌源忍著,他想羅恬發洩夠了,就會冷靜下來。誰知就在這時候,門突然被開啟,進來三個警察,說是掃黃的。
普天成快步到了樓下,司機等在那兒,他衝跟在後面的鄭斌源說:「有本事啊你,一大早就把這麼多領導召來,很光榮是不是?」
鄭斌源說:「如果你也跟他們一個想法,那我還是留在這裡,我不信,天下沒有講不清的理。」
「上車!」普天成衝鄭斌源恨恨說了聲,自己先鑽了進去。鄭斌源猶豫一會,上了車。羅恬要跟進來,普天成衝司機說:「開車!」
車子很快離開派出所,望著揚長而去的普天成和鄭斌源,羅恬驚得半天合不攏嘴。
下午三點,董武打來電話,瀚林書記請普天成上去。到了十二樓,瀚林書記問:「鄭斌源怎麼回事?」普天成說:「一點小誤會,搞清楚了。」
「小誤會,怎麼沒有誤會到別人頭上?」
普天成苦笑道:「有個女工思想不穩定,老鄭是去做工作。」
「半夜三更的,做什麼工作,我看他是徹底墮落了。」瀚林書記發完火,又道:「最近你找他認真談談,不能就這麼下去,他這個人,渾身是毛病,等一毛廠的遺留問題徹底解決,讓他到輕工研究所去。對了,小屈那邊有訊息沒?」
小屈就是鄭斌源老婆,叫屈妙琪。
「這個我還不大清楚,估計沒有。」普天成說。
瀚林書記嘆了一聲:「我說天成啊,該操的心你還是操一點,我聽說,鄭斌源一直忘不了小屈,當初小屈離開是不對,不過這也不能全怪人家,鄭斌源這種沒正形的人,受點懲罰也好。但婚姻就是婚姻,一夜夫妻百日恩,老百姓都知道的理,難道我們不懂?你從中做做工作,能復就讓他們復了吧,我就不明白,到底折騰個什麼?」
普天成恍然大悟,鄭斌源一直不肯見鄧雅蘭,原來是心裡還裝著屈妙琪。真是糊塗啊,他怎麼就沒想到這個!
他不好意思地望住瀚林書記:「都怪我,太粗心了,差點還……」
「亂點鴛鴦譜是不?」瀚林書記笑問道。
普天成點頭,瀚林書記這番話,讓他輕鬆了不少。鄭斌源能去輕工研究所,那是再好不過。輕工研究所所長剛剛退下去,看來,瀚林書記心裡早有底了。
回到辦公室,普天成就想把這個訊息告訴鄭斌源,電話都拿了起來,又放下。現在還不能說,鄭斌源這頭犟驢,說不定還給你故意不去,等形成事實再說吧。
剛把思緒從鄭斌源身上收回來,想埋頭處理一下手頭的工作,汪明陽和海州公安局寧副局長進來了。汪明陽說:「事情妥善解決了,我們趕來給秘書長彙報。」
「解決了就好。」普天成擱下手中的筆,又問:「怎麼解決的?」
「對昨晚查夜的幾名幹警批評教育,讓他們注意工作方法,所裡向鄭總和羅女士道歉,所長也寫了檢討。」
「我們局裡也要反省,以後不犯類似錯誤。」寧副局長接話說。
「別搞這麼大動靜,你們也是依法開展工作,沒有錯。」普天成說。
「但這次……」寧副局長欲言又止。
「這次碰巧是鄭斌源,是不是這意思?」
「這……」寧副局長不敢說了。鄭斌源跟普天成和瀚林書記的關係,他們也是才知道,局裡上下深為不安。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嘛,這事就到此為止,再不要擴大影響。」
「不會擴大的,謝謝秘書長。」寧副局長一直弓著的腰這才直起來。汪明陽臉上也露出了輕鬆,二人正要告辭,普天成忽然問:「查清楚沒,舉報者是什麼人?」
寧副局長和汪明陽相互望了一眼,寧副局長說:「我們認真查過了,舉報者用的是公用電話,目前只知道她是女的,其他……」
「我知道了,你們回去吧。」
兩人走後,普天成想,到底是誰舉報了鄭斌源,搞此惡作劇?他一開始懷疑秋燕妮,後來又否定了,秋燕妮還不至於這麼無聊。會是誰呢?想著想著,腦子裡突然跳出鄧雅蘭那張臉來。他抓起電話,就打了過去。
「秘書長啊,怎麼今天有空?」電話裡傳來鄧雅蘭好聽的聲音。
「我沒空,我問你,老鄭是不是你陷害的?」
「你說這事啊,我可不知道。」
「鄧雅蘭,你少跟我油腔滑調。鄭斌源現在還在派出所,他要是出不來,後果你負責。」
「活該,誰讓他亂找女人!」
「好啊,鄧雅蘭,果然是你做的。」普天成氣得渾身發抖。
「我就做了,他找別的女人,我就舉報。」
瘋子,都是瘋子。放下電話很久,普天成還處在忿忿難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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