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讓普天成熱汗淋漓,屋裡雖然開了空調,但空調那些冷氣遠遠不能讓他降溫,他像被熱雨淋透了般,氣喘吁吁。金嫚也好久沒有這樣痛快過了,她是嫁了男人,但那個男人怎麼也不跟不上她的要求,其實金嫚自己也知道,心裡有了普天成這樣的男人,別的男人縱是再優秀,也看不進眼裡。那個不爭氣的傢伙偏又好吃懶做,不知從哪兒聽了她跟普天成的關係,常常拿這事威脅她挖苦她。金嫚早就想跟他離婚,只是找不到更充足的理由,前不久,她終於發現,男人跟店裡招來的一服務員有染,金嫚費了不少心機,終將男人跟服務員抓獲。店是金嫚投資開的,男人下崗後一直找不到事做,金嫚又不想動用普天成這層關係,只好開家小音像店,讓男人打發日子,也好騰出時間來讓她沒日沒夜地思念普天成。捉姦捉了雙,金嫚便理直氣壯跟男人離婚,男人起先不答應,還威脅要把金嫚跟普天成的關係說出去。金嫚笑笑,鼓勵男人道:「你現在就去說,逢人就說,吉東要是嫌小,就到省城海州去說,你若不把這層關係給我揚明瞭,這個家,你一天也甭想進。」男人見她也豁了出去,心裡怯了,加上那服務員也不肯罷休,非要嫁給他,便提出一個狠毒的條件,房子和店鋪都歸他,金嫚再給他二十萬,他就離婚。
金嫚一咬牙,應了。她是想贖回自己的身子,一心一意留給普天成。
金嫚赤裸著身子,下去沖澡了,普天成痴痴地望住她,這是多麼美妙多麼富有詩意的一具裸體啊,普天成忽然想起一幅油畫,好像是法國一位大師做的,畫中的女子也是赤裸著身子,背對觀眾,他曾被那幅油畫深深地吸引,不懂藝術的普天成第一次感受到了藝術的震撼力,感受到了男人在女人面前的渺小。現在,這震撼力再次襲擊了他,普天成打個冷戰,他怎麼就忍心一次次去毀滅她摧殘她呢?
每次跟金嫚做完愛,普天成都有一種負罪感,認為自己褻瀆了女神,玷汙了純潔,隨著年齡的增長,這種負罪感愈來愈強烈。
愈來愈強烈啊——
金嫚很快沖洗完,再次回到床上,蜷縮著身子,偎在普天成懷裡。普天成心疼地摟住她,聽她說一些事兒。說來也是奇怪,普天成跟妻子喬若瑄從不這樣,夫妻之間那點事從來都是公事公辦,辦完就完了,也不交流,也不傾吐,更不會久長地摟著喬若瑄,說一些貼心話兒。跟金嫚就不同,每次做完,兩個人總要擁摟著,說很長時間的話。金嫚有時也會故意挑逗他,讓他再撒一次野。或者就像騎馬一樣,騎普天成身上,故意撓他癢癢,普天成呢,金嫚越鬧,他越喜歡,也越興奮,身體允許時,他會毫無節制地縱情在她身上。吉東的時候,兩個人曾有從週六一直相擁到週一早上七點的紀錄。
她是一口井,一口清澈見底的井,人掉進去,不會淹死,只會遊得興奮。普天成曾這麼比喻金嫚。
如果我不當官,我情願變成一隻青蛙,永遠地蝸居在你茂密的綠草裡。這是普天成當市委書記時,有次酒後跟金嫚吟的詩,說詩也許讓人笑話,但確是他的心裡話。現在,他又再次找到了蝸居的那份感覺,他將金嫚扮過來,胸貼著她的胸,壞壞地說:「你真是我的妖精,要讓我一生一世地沉淪。」
金嫚撒了會嬌,不撒了,這次到海州,她是有正事找普天成說的。金嫚說,王化忠找了她,是跟那個叫江玥的女人。江玥寫了一大堆材料,讓她簽名。普天成問是什麼材料,金嫚說:「告你的材料啊,羅列了你十七條罪狀,挺嚇人的。」
「十七條啊。」普天成嘆了一聲。到現在他也不明白,王化忠和徐兆虎他們,到底想做什麼。單純地想掰到他,還是……王化忠上飛下跳他能理解,畢竟過去削過他的權,也逼他早早離開領導崗位,這對一個官員來說,等於就是要了人家的命。而徐兆虎和江玥參與進來,他就有些想不通。特別是江玥,普天成仔細想過,對江玥,他問心無愧,自信沒做錯什麼,她受的一切懲罰,都是罪有應得,怪不得別人,但這個女人竟然能無恥到反咬一口,說什麼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他授意的!普天成這一生,很少授意別人去做什麼,他有個原則,就是做什麼事從來都不留把柄,授意別人,等於就是送一根鏈條,讓別人再把自己拴住。
金嫚一氣說了許多,包括江玥如何哭哭啼啼,說她也是受害者,上了普天成的當,還罵普天成是隻老狐狸,手段狠著呢,玩膩了她,又把她一腳踹開。她提醒金嫚,跟普天成不會有結果。「你還是趁早省悟吧,甭對他抱指望,他能養你一輩子,笑話,他連我都敢踹,還會養你?」
「他讓我做黑帳,從我那兒拿錢,然後買官或者養女人,出了事他又不承擔一點責任,這種男人,良心早讓狗吃了。」
「聽說他一次就要給省裡那位高官送一百萬,從我這兒拿走的錢,不止查出的那個數,還有一大筆,被他私吞了,遲早有一天,他得吐出來。」
「還有,他借探監的名,搞大了我的肚子,出來後又死不認帳,等著吧,將來有一天,我會把孩子抱到省委,讓省委做個了斷。」
普天成聽著聽著,頭髮豎了起來,忽地坐起,打斷金嫚問:「這話真是她說的?」
「是她說的,我也納悶呢,你怎麼會……」金嫚沒敢把話說完。
「瘋了,這個女人真是瘋了!」普天成說著,就要穿衣下床,金嫚抓住他的手:「做什麼呀你,我還要讓你抱。」
普天成說:「不行,我不能讓她繼續亂說下去。」
金嫚忽然白了臉,大著膽問:「那孩子,真是你的?」
普天成沒有回答,只是恨恨剜了金嫚一眼,有些事跟金嫚是講不清楚的,普天成到現在都不知道江玥怎麼在裡面懷的孕,如果有人硬要把這個孩子栽給他,後果將會很嚴重。雖然這種事遲早會有辦法查清,但等查清,你的清白也就沒了。
普天成穿了衣服,想喝水,金嫚忽地騰起身子:「對了,最要緊的事還沒跟你說,他們……他們把我帶到了那個人面前。」
「哪個人?!」
「就是省裡去的馬書記。」
「什麼?!」
這天普天成沒陪金嫚吃晚飯,飯菜本來是訂好了的,普天成往賓館來的路上,給老闆娘白玉雙打過電話,說有位重要的客人要接待,讓她準備兩個人的飯,簡單一點,不要太奢侈,白玉雙嗯了一聲。白玉雙這個女人,好就好在什麼事也沒問,普天成怎麼交待,她怎麼辦。她曾跟普天成說過一句話,對普天成啟發很大,白玉雙說:「我是個生意人,生意人這張嘴,除了錢,什麼也不能談。生意人的耳朵,也是除了錢什麼都不能聽。」普天成當時笑著說:「經典。」過了一會,又問:「按你這種說法,我這張嘴,還有耳朵,應該談什麼聽什麼?」白玉雙矜持道:「你是領導,我哪敢亂說。」普天成笑了,沒再追問下去。自己的耳朵和嘴還用問人麼?身為秘書長,他的耳朵和眼睛,是用來聽潮觀潮的,任何風吹草動,潮起潮落,他都不能放過。他的嘴,是用來吹火的。有些火需要及時熄滅,他就要用滅火的功夫,有些火需要燒起來,他就得用煽風點火的本事。
金嫚說的話破壞了他的心境,他實在沒有心情再吃東西了,只好道:「晚上我還有事,不能陪你吃飯了,你自己下樓,他們會接待的。」金嫚知道他心裡有了事,也不糾纏,聽話地嗯了一聲。普天成掏出一張卡,就是於川慶送他的那張:「這卡你拿去吧,上面有點錢,你先用。」金嫚臉一紅,推託道:「我又不是跑來跟你要錢的,看你。」「讓你拿著你就拿著,放我手裡也沒用。」說著,硬將卡塞在了金嫚手裡。金嫚拿了卡,略微顯得不好意思,靦腆地笑了笑。她這一笑,就顯出憨來,普天成最喜歡的,還是金嫚這副憨樣兒。他捧住金嫚的臉,忍不住又親了一口:「傻孩子,真想把你一口吃了。」
「那你就吃。」金嫚說著,又貼上來,普天成將她攬懷裡,兩人又溫存了一會,普天成說:「我得回去了,你明天也回去,留在這裡影響不好,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沉著。」
金嫚被這句話嚇著了,她本來就為普天成捏了一把汗,普天成不說這話,她心裡還撲騰呢,一說,臉色立馬變了:「不會真有事吧,我怕。」
普天成安慰似地拍拍金嫚的肩膀:「別怕,有我呢,放心吃你的飯去。」那樣兒就像父親在哄女兒。
有時候,普天成真就覺得,自己面對金嫚就像是面對女兒,但他又不敢這麼想,這麼一想,罪惡感就重了。好在他用錢減輕著這種罪惡感,金嫚怕是想不到,剛才那張卡上,有二十萬,這個數字普天成都沒想到,張華泉出手真是大方啊。普天成有時候也想,下面這些人,錢從哪來,但旋即就會被另一個聲音嘲笑,你的錢又從哪來?
是的,有些問題不能去思考,一思考,反把自己的醜陋和虛假思考了出來。就比如他給金嫚錢一樣,普天成從來不敢認真去想,他們之間,是愛,是情,還是?
世界是渾濁的,你的思想也應該渾濁,從踏入官場那一天,普天成就已是一個渾濁的人。只是到現在,他還渾濁得不夠到位。不知怎麼,普天成又想起了那件陶,在他眼裡,陶也是渾濁的,那份渾濁才是真正的渾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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