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記得我們為什麼出發

交通局長 蒲力民 第2頁,共2頁

「什麼是‘高屋建瓦’?」

「這個人就是‘高屋建瓦’呀!一會兒告訴你。」

夏白蘭微笑著點了一下頭,開始了她的演講。

「普通話還不錯。」「形象還蠻好的。」「就是光知道傻笑。」下面有人悄悄議論著。當朗誦到道工常年在山區櫛風沐雨時,她把「櫛風沐雨」讀成了「節風沐雨」,接著又把「我將像一匹負軛的老馬」中的「負軛」讀成了「負車」,引來臺下一片笑聲。夏白蘭也笑了,而且笑得很得意,她竟然以為臺下的笑聲是對她朗誦的讚賞……黨森林看了看蔣主席說:「走吧,到我辦公室去。」

走到辦公室,還沒坐定,蔣主席就說:「這下知道什麼是高屋建瓦了吧?」「怎麼回事?」黨森林還是疑惑著。蔣主席就繪聲繪色地講了「高屋建瓦」的故事。

年初,市工會組織了一次「讀好書」演講會,會上需要一名主持人。工會派人到市廣播電視臺找到了王臺長,王臺長就推薦了夏白蘭。演講會開始,夏白蘭首先宣讀了來賓名單,大家感覺氣質形象都還不錯。接著蔣主席上臺致辭,簡短的致辭結束後,夏白蘭接著主持,她說:「剛才蔣主席的致辭高屋建瓦……」

下面突然一片譁然。參加會議的都是個各單位主管文化宣傳的領導和文化幹事,在這種場合,「高屋建瓴」變成了「高屋建瓦」,怎能不引起喧譁?

「她可能以為高屋子上面一定要有瓦,所以就高屋建瓦了。」蔣主席說完,黨森林也笑了,他說:「怪不得你叫她高屋建瓦,這次我要叫她‘節風沐雨’了。」說完,倆人都笑了。

「咚咚咚!」有人敲門,接著王寶山進來了,他一臉沮喪地說:「沒想到,學播音的就這水平。」

黨森林說:「冷燕怎麼樣?請她來演講吧!」

王寶山說:「可以是可以,就是要價太高。」

「誰要價太高?怎麼回事?」

王寶山就把王臺長給他說的情況告訴了黨森林。黨森林知道王臺長是在難為他,就說:「再高的價錢,我也出!就叫冷燕參加演講比賽。」

經過一番協調,王臺長終於同意叫冷燕參加交通局的演講比賽了。除了每天收費三千元以外,他還增加了一個條件,就是冷燕外出期間按請假對待,沒有出勤工資。冷燕接受了,她樂意為交通局服務,她特別佩服黨森林這種幹實事、有魄力、有能力的領導。上次隨黨森林下鄉調研回來後,她寫了一篇題為《搭建彩虹的人》的長篇通訊,一直沒有機會讓黨森林看。這次她又有了接觸黨森林的機會,她要把稿子帶給黨森林看。

王寶山把演講稿交給冷燕時,距離省交通廳演講比賽的時間只有一個星期了。冷燕一天也沒有離開單位,她利用業餘時間背誦稿子,對著鏡子練習演講。她對這篇稿子非常滿意,一千多字的文章,通篇講述一個普通人的普通故事,沒有大話套話,卻感人至深。她練習的時候幾度落淚。

在將要去省城演講的前一天,王寶山想叫冷燕到局裡進行一次試演講,黨森林知道了,說:「沒有必要了,國家一級播音員,不是隨便就能當上的。讓她直接去吧!」

在省交通廳的千人禮堂裡,「中國夢、交通夢」主題演講會就要開始了。省電視臺、省廣播電臺,省上各大報刊雜誌的記者紛紛各就各位,省交通廳、公路局,地市交通局、公路局的代表亦相繼落座,大家以期待的神情等待著演講的開始。地市交通局和公路局的領導坐在評委們的身後,他們要為他們派出的代表加油鼓勁。

在一名副廳長簡短的致辭後,演講開始了。演講順序是按照抽籤決定的,冷燕被排到了第五。前面四位選手,個個演講都非常成功,他們的精彩表現引得一陣一陣熱烈的掌聲。

輪到冷燕上場了,黨森林打起了精神。他看到鎂光燈下的冷燕異常端莊美麗,紅色的連衣裙,凸顯出女性特有的曲線,使她顯得比往常高挑了許多,得體的淡妝讓人感覺到她的莊重大方。她的開場白沒有像其他演講者那樣說「觀眾朋友們,尊敬的評委老師們,你們好」如何如何,而是目光凝視遠方,語氣深沉地說道:「站在這絢麗的舞臺上,我眼前晃動的還是那個黝黑的臉龐,溝壑縱橫的面容,還有那捆紮得整整齊齊的一百多雙磨穿了底的老布鞋。這些布鞋的主人,是一個在305國道上守護了四十年的老道工。我今天要講的就是他的故事,題目叫《記得我們為什麼出發》。」話音剛落,臺下響起一片掌聲。接著,她的演講正式開始了:

兩年前,我帶一線職工到北京療養,每到一個景點,大家都拍照遊玩,只有一個老養護工總是緊張地跟著我,寸步不離。後來他說:這是他第一次出家鄉,第一次坐飛機,他怕跟不上隊伍,怕被丟在大城市裡。

這個道工叫劉瑞士,秦州五臺山養護道班養護工。從十九歲參加工作,做了扛钁頭、挖溝渠的養路工後,四十年過去了,劉瑞士所有的生活都跟大山有關。喬山深處,溝豁縱橫,人煙稀少,他身邊的工友們,像走馬燈一樣換了又換,大家都往條件好的地方調。而劉瑞士這一待,就是年復一年、翻山越嶺、櫛風沐雨的四十個春秋。

我問他:「你的名字叫劉瑞士,你去過瑞士嗎?」他笑著說:「瑞士在地球的什麼方向,我都不知道,這次跟你們出來是我走得最遠的地方。」

我問他:「為什麼不換個地方待待?」他說:「我向領導表態過,要服從分配,既然領導沒有調動我,就說明這裡需要我。」說這話的時候,他臉上堆滿笑,那種滿足感,如同一世豪傑。

在道班見到老劉時,一雙現在很少見到的燈芯絨布鞋引起了我的注意,上面沾滿了泥土和瀝青,鞋底是農村人納的千層底,已經快被磨透了。我問老劉:「道班不發工作鞋嗎?」老劉說:「發,膠鞋,每年都發,但我穿不慣,夏天不透氣,踩在柏油路上還燒腳,老婆是農村的,會做鞋,布鞋透氣,不得腳氣。」我又問:「你每年能穿幾雙鞋?」老劉說:「最少穿爛三雙,護路人天天在路上跑,養護時踩在瀝青上,費鞋。」說著,他指了指床下說:「看,那一捆梱都是我的鞋,捨不得扔,那是老婆一針一線給我做的啊!」

我看見一百多雙布鞋用尼龍繩捆了四捆,整整齊齊地放在一起。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裡,似乎在告訴人們:愛就在這一雙雙鞋上!路就在你我的腳下!

記得有一句話:「不要因為走得太遠,就忘記我們為什麼出發。」

我們為什麼出發?曾經在灰暗的燈下,誰不是熬夜苦讀,為的是去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在少年夢想中,誰不是鼓足了勁要實現一個目標?為什麼我們越走越遠了?是因為在社會上跌打滾爬之後,內心就不再柔軟?是因為看到太多無可奈何,就對未來失去期盼?

其實誰都沒有資格這樣說。記得二〇〇四年,在慰問石山煤礦瓦斯爆炸遇難職工時,我曾遠望到一位老人,那天他穿著灰色的夾克,在一群車隊護送下,爬上山崖上的棚戶區。在秦州的山水間,似乎傳來老人隱隱的聲音:多難興邦!

幾年之後,在電視上,我看到他做最後一次政府工作報告。這時的他面容已經明顯衰老,但聲音依舊鏗鏘有力,他說:中國很大,很多事情我沒有做好。我將像一匹負軛的老馬,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松套。

這個老人已經退休了。

今天講演的主題是「中國夢、交通夢」,我不想講更多慷慨激昂的故事。中國太大,交通太廣闊,有思想的人太多。

我想說:一個國家的夢想,是由無數個有夢想的人構成的。當這個國家的每個人,都不再衡量一時一地的得失,不再輕言看破紅塵,遊戲人生,而是帶著一顆執著的心,真誠而簡單地去工作、去生活,那麼,我們的祖國,我們的公路行業,我們各自的人生,或許會更加美好。

我的結束語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