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克然沒想到今天和robert的談判進展得如此順利,robert的態度和前幾天簡直判若兩人,看來羅一肯定沒少跟他吵架。回到賓館後,陳克然看了一下手錶上的日曆,才發現他們在加拿大已經呆了一個多星期了。
「我想盡快和傅國樑見個面,爭取早點把他帶回國去!」陳克然說。
「有把握嗎?」李俊良問。
應該可以,這次這個robert可真是幫了我們的大忙,加拿大聯邦警察在不違反本國法律的情況下已經給了我們最大的幫助,他們不僅隨時給我們提供了傅國樑所處的位置,而且已經把傅國樑限制到最小的活動範圍內,這對傅國樑的壓力很大,有利於我們對傅國樑開展思想工作。
你想啊,傅國樑現在是孤立無援,寸步難行,加上他多日的逃亡生涯,擔驚受怕的,早就身疲力竭了,他的內心現在十分脆弱,我想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然後勸他跟我們回國應該問題不大。陳克然說。
「咱們可得注意方式,這種人情緒不穩,一旦感到絕望,很容易走向另一個極端,一定要把事情控制在可控的範圍內,千萬不能讓他自殺…………」李俊良嚴肅地說。
「我擔心的也正是這個,來,咱們好好商量一下,研究一個具體可行的方案。」陳克然說。
傅國樑來到加拿大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已經換了六家酒店了。剛開始的時候他還到酒店的餐廳去吃飯,當他吃飯的時候總是會看到酒店的員工有意無意地盯著他看,這使他感到緊張不安,後來他就乾脆不到餐廳吃飯了。
為了減少在公共場所露面的機率,傅國樑到華人區的超市買了很多的速食品和泡麵,可是路上他總感覺到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一個戴著墨鏡的大鬍子老外還曾經偷偷地給他拍過照。
在華人區的超市買過幾次東西后,他覺得國外的華人對他一點都不友好,冷冰冰的毫無感情,等他走遠了還在背後指指戳戳地議論著什麼……
這使傅國樑感受到了極大的冷落和恐慌,他在國內可是前呼後擁眾星捧月的人物,只因一念之差,如今卻落得跟喪家犬似的。
傅國樑開始感到後悔……他不知道那些跟蹤自己的是什麼人?國際刑警?加拿大警方?或者是加拿大黑社會的綁匪……想到這裡傅國樑不禁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不安中,他這才覺得天下之大竟然沒有他容身的地方,自己的生存空間正在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所擠壓,他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了,幾乎快要窒息了……
傅國樑躺在酒店的沙發上,用力地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自從出逃的那一天起,他的神經就沒有放鬆,除了提心吊膽之外,大腦的中樞神經整天繃得緊緊的,一刻也無法放鬆過,以至於他的腦袋開始隱隱脹痛,他擔心被國際刑警所抓,又擔心被加拿大政府驅逐,更擔心被黑社會綁票,精神上的巨大壓力使他開始大把地脫髮,他思忖著:早知如今,何必當初啊……
他摸索著從內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精緻的皮夾,皮夾裡有一張蒙特利爾銀行六千萬人民幣的儲蓄卡,這是傅國偉臨死的時候留給他的。口袋裡還剩下不到一萬元人民幣,也許不夠他一個星期的房費……昨天他硬著頭皮到蒙特利爾的銀行去取錢,銀行的工作人員告訴他,安東尼的賬號已經被凍結了,當時他就嚇了一跳,話也不敢多說,就低著頭匆匆忙忙地走了。
沒有錢,就意味在加拿大無法再滯留下去。傅國樑從皮夾裡取出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膚色略黑的華人姑娘,看起來永遠是那麼陌生,她就是傅國偉臨死前說的那個唐菲,照片的背面是一行陌生的數字,那是唐菲的電話號碼。
他不止一次地掏出這張照片,端詳著,思索著……當他似乎下了決心準備撥打照片上的電話時,卻又停下了……難道我真的要找這個女人?並且和她結婚?不!她是國偉的女朋友,我怎麼能跟她結婚呢!人家姑娘會答應嗎?即使我用國偉的身份欺騙她,騙得了一時也騙不了一世啊,以我現在的處境給她打電話,不是在害她嗎?
傅國樑雖然大腦緊張,但思維卻異常的清醒,他不能這樣做,他已經做錯了很多,理智告訴他不能再這樣錯下去了。如果這樣做了,不但會害了這個姑娘,而且他的良心將一生一世都不會得到安寧,傅國偉臨死前血淋淋的場景仍然刺激著傅國樑的大腦神經。
傅國樑掏出了打火機,慢慢點燃了那張照片,隨後又用燃燒著的照片點燃了一支菸,在迷惘的煙霧中,他看到那張照片在火焰的燃燒下翻卷了起來,自己的心也莫名其妙地跟著翻卷了起來,然後照片慢慢鬆弛了下來,破碎了,變成了灰燼,自己的心也慢慢地鬆弛了下來,最後整個身體像被抽空了一樣,頹然無力地躺倒在沙發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傅國樑才動了一下,沒人知道他剛才在想些什麼,他勉強坐了起來,費力地在口袋裡摸索著什麼,良久才摸出一部電話,手顫抖得幾乎不能自已,他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撥通了一個號碼,然後忐忑不安地把電話貼在了耳邊,電話通了,嘟——嘟——嘟——他只聽到三聲長音就急忙掛了電話,他似乎特別害怕聽到對方聲音,掛了電話後心裡又開始莫名其妙地後悔……
這時,陳克然突然接到了海風市特案組長雷鳴的越洋電話,說海風市紀委曾經在半個小時前,接到一個從加拿大打回來的陌生電話,可惜沒來得及接對方就掛了,後來經過電子監控人員核實,這部電話是傅國樑出逃時用的那部衛星電話。陳克然聽到這個訊息,情緒十分振奮。
「剛才雷書記來電話提供了一個重要情報,傅國樑在半個小時前向國內打了個電話,這個電話是打向市紀委的,可惜當時沒人接聽。」陳克然興奮地說。
「傅國樑向國內打電話?而且是打給海風市紀委的?說明他思想上有鬆動,這是個好兆頭哇!」老c驚喜地說。
「說明他快撐不住了,現在他已經是窮途末路了,思想可能有變化。至少他想和紀委溝通,是時候了,我們現在可以和他立即通話,打消他的顧慮,爭取他的配合,早日把他引渡回國。」陳克然精神一振。
「好,我同意你的方案,按計劃進行吧。」李俊良說。
在wmontreal酒店的套房裡,傅國樑頹廢地斜躺在沙發上,似睡似寐,看不到臉上的任何表情。窗戶拉上了厚厚的窗簾,他似乎格外怕光,房間裡只開著床頭燈,而且光線調得十分昏暗。
沙發前的茶几上亂七八糟地堆放著吃過的泡麵桶,空香菸盒子,還有一些吃剩的火腿腸,菸灰缸裡堆滿了亂七八糟的菸屁股。房間裡凌亂不堪,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窒息的頹廢味道。
叮鈴鈴——,有人在外面按門鈴,傅國樑警覺地爬了起來,悄悄地閃到門後,透過門鏡看了看,原來是酒店服務人員。
他慢慢試探著把門開啟了一條縫,一個胖胖的女服務員要進房間打掃衛生,傅國樑慌忙頂住門,嘴裡「no!no!no!」地操著蹩腳的英語不讓她進來,那個女服務人員莫名其妙地看了傅國樑一眼,嘴裡嘟囔了一句法語,轉身走了,邊走還邊回頭看了傅國樑一眼,眼神就有些怪異了。
支走了服務員,傅國樑如釋重負般地躺在了沙發上,正當他的神思又進入游離狀態時,忽然房間裡響起了悅耳的和絃鈴聲,這美妙的和絃鈴聲在傅國樑聽來就像魔鬼的咒語一樣,驚得傅國樑像彈簧一樣一屁股坐了起來,在那一瞬間他繃緊的神經出現了錯亂……這音樂是哪裡來的?不對,這房間沒人!
……是我的手機!對,是我的手機……傅國樑喘著粗氣驚恐地看著在茶几上不停震動的手機,卻不敢伸手觸碰一下……
他已經很久都沒有聽到過電話鈴聲了,在出逃的這些日子裡,他巴不得隔絕外界的一切資訊,已經習慣了沒有電話的日子,他雖然離不開電話,但是他害怕聽到電話的鈴聲,然而此時的電話鈴聲足以讓他心驚肉跳了……
陳克然果斷地撥打了傅國樑的衛星電話,通了,卻無人接聽。陳克然知道,傅國樑一定在猶豫,他在不知道對方是誰的情況下是不會貿然接電話的,於是三十秒後陳克然主動掛了電話。
手機鈴聲停止了,傅國樑那顆急劇跳動的心臟才慢慢恢復了平靜,他總算鬆了一口氣,漸漸冷靜了下來,把手慢慢地伸向了手機,手機的螢幕上留下了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
這是一個國內的手機號碼,是誰呢?他怎麼知道我的手機號?是我的朋友?不,沒有任何人知道我的這部衛星電話!到底是誰呢?傅國樑百思不得其解……難道是海風市紀委的人?也許只有他們才知道我這部電話,自己剛才還給海風市紀委打過一個電話,雖然沒人接聽,但是可能會留下電話記錄。他想到這裡就鬆了一口氣,心情略微平靜了一些。
這時電話鈴聲再次響了起來,傅國樑稍微平靜的心臟又狂跳了起來,手哆嗦得幾乎快拿不住電話了,汗珠順著臉頰流了下來……電話鈴聲響了很久,當一首和絃鈴聲快播完的時候,傅國樑才哆嗦著按下了接聽健。
陳克然仔細聽著電話,裡面傳出長長的嘟音,對方仍然沒有接電話。陳克然明白傅國樑是個謹慎的人,他仍然在猶豫。當陳克然正準備掛機的時候,電話接通了,但是對方卻不說話。
「是國樑吧,我是陳克然,你的老朋友。我想你一定在聽我說話,我今天是以朋友的身份來跟你通話的,你願意跟我談談嗎?」陳克然開門見山地說。
對方沒有說話,話筒一片沉寂。
「我知道,你走到今天或許有你自己的難處,但是責任全在你自己!你想過沒有,你做了那麼多對不起國家和人民的事情,你真能一走了之嗎?」陳克然繼續說。
「我們能夠成為朋友,首先是因為我覺得你是一個敢於承擔責任的男子漢。現在你可好,自己做了那麼多虧心事,卻一走了之,把損失留給國家和人民,把恥辱留給自己的妻兒老小,你讓他們如何面對街坊鄰居,同事同學,如何面對這個社會?你這樣做對得起他們嗎?你難道不能回去把該說的話都說清楚嗎?逃避所有的責任,你這是一個大丈夫所為嗎?」
「…我的母親還好嗎?」對方終於說話了。
「很不幸,伯母因為你的事情在幾天前已經去世了……她老人家臨終前最大的願望,是希望你回去把事情說清楚,老人家清白一世,她背不起這樣的黑鍋!」陳克然說。
話筒出現了長時間的沉默……最後結束通話了。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陳克然心裡清楚,傅國樑的情緒現在極不穩定,如果不一鼓作氣拿下傅國樑,極有可能會出現意外,在今晚這十二個小時內,陳克然必須做通傅國樑的思想工作,這對陳克然是一個嚴峻的挑戰。他臉色嚴肅,手中卻在不停地把玩著手機,李俊良和老c默默地看著他,知道他在焦急地等待傅國樑的反應。
這時李俊良接了一個電話,是中國駐加大使館打來的,詢問他們什麼時候回國?說是好提前給他們安排機票。
「克然,剛才大使館打電話問我們什麼時候回國,他們準備給我們安排回國的機票。」李俊良問。
陳克然看著腕上的手錶,北京時間指向十二點,蒙特利爾正好是晚上8點,到天亮還有11個小時,陳克然決定充分利用這11個小時來攻破傅國樑的心理防線。
「可以讓大使館安排明天下午回國的機票!」陳克然堅定地說。
wmontreal酒店套房,傅國樑跪在地板上,雙手抓住自己的頭髮,不停地捶胸頓足,並且伴隨著痛苦的嗚咽和低嚎。
「媽……媽呀……我玷汙了您老一生的清白名聲,我真不是東西呀!我對不起你啊!媽……」傅國樑嗚咽著匍匐在地,把頭深深地埋在腳下……
「當,當,當」附近教堂的鐘聲響了,這神聖的鐘聲每一下都撞擊在傅國樑的靈魂深處……年邁的母親,憔悴的妻子,尚未成年的兒子交替在他腦海中閃現,在這一瞬間,他想家了。
他想到了自己是一個兒子,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他感到自己是多麼的卑劣,多麼的自私和醜陋。
足足過去一個小時了,陳克然的手機沒有任何反應。傅國樑驚聞自己母親去世的噩耗,情緒波動肯定很大,如果把握不好火候,極有可能出現意外,他決定不能再等了,再次撥通了傅國樑的電話。
國樑,我相信你是一個真正的男人,現在沒有人能夠拯救你,只有你自己才能拯救自己,你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監控中,你剛到蒙特利爾的時候住在里茲卡爾頓酒店,然後住在坎德黎套房酒店,還住過西佳維樂瑪麗飯店,現在住在wmontreal酒店。你的行蹤已經被加拿大聯邦警察監視了,你只要動一下,都會引起他們注意,你想你能躲到哪裡去?
我們之所以到現在沒有跟你接觸,就是想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難道就沒有主動回去把事情說清楚的勇氣嗎?陳克然對著電話說。
「克然……我知道你是專程為我而來的,我能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嗎?」對方開始說話了。
「問吧,只要在我回答的許可權,我會如實回答你。」陳克然坦誠地說。
「我……現在回去算我主動投案嗎?」對方試探著問。
「你現在主動自願回國,總比被動遣送回國要強,能否立功量刑要看你回國後的表現了。」陳克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