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車蓋的鐵皮深深插進了傅國樑的腹部,鐵皮一部分還連在車頭上,屍體被鐵皮固定在了駕駛室裡,幹警們費了好大勁才把傅國樑的屍體從駕駛室裡弄了出來。
取出來的屍體被平放在草地上,屍體的腹部血肉模糊,有些慘不忍睹。
陳克然仔細地觀察著傅國樑的頭髮,覺得有點異常,傅國樑怎麼會長了幾根紅黃的頭髮?他印象中傅國樑的頭髮很好,又黑又亮,從來沒見過雜色頭髮。
再一看傅國樑消瘦了很多,可能是營養不良所致,這麼一想心裡就釋然了,他又取下了傅國樑的金絲眼鏡,有一隻鏡片破裂了,但鏡片還沒有脫落下來,陳克然仔細看了看,正是傅國樑常戴的那副金絲眼鏡,戴在自己的眼睛上試了試,然後取下來,又戴在了傅國樑的眼睛上。
陳克然取下了傅國樑手腕上的勞力士手錶,手腕上清晰地露出了一個小黑痣。陳克然看了看名貴的勞力士手錶,也正是傅國樑戴的那個款型,於是搖了搖頭,重新又戴在傅國樑的手腕上。
陳克然彎下身體,費勁地爬進了奧迪車的駕駛室,裡面除了一攤血跡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的東西,陳克然仔細檢查著破爛不堪的駕駛室,結果還是一無所獲。
「行了,可以收拾了,把傅國樑的屍體先冷凍起來,沒有結案前先不要火化。」陳克然說。
黃廳長擺了擺手,幾名警察把傅國樑的屍體套進了屍體袋,拉上了拉鏈,抬上了車。這時一群記者擁了過來,但很快被警察擋在了警戒線外。
「現在記者的嗅覺可真是靈敏啊,什麼事都瞞不了他們!」李俊良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也是民主進步的體現嘛,我們應該接受人家的監督,儘管是失敗。我們也得承認。」陳克然苦笑。
「我現在可沒心情見他們,你去應付他們吧。」黃廳長對身邊的公安局長說。
「好,我去。」公安局長說。
公安局長剛走出警戒線的繩圍,就被記者包圍了,在鎂光燈的閃爍下,大家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
「請問,死者是海風市潛逃多日的貪官傅國樑嗎?」
「他為什麼會死在這裡?你認為這是一起正常的車禍嗎?」
「請問在警方嚴密通緝和布控的情況下,傅國樑竟然能夠駕車出逃,這如何解釋?」
「對不起……對不起,請讓一下……現在還沒有結案……案件正在偵破中……請原諒我無法透露警方的任何訊息……請大家配合一下,謝謝!」公安局長面對眾多記者的擁堵和七嘴八舌的發問顯得有點力不從心。
海風市特案組指揮中心一邊緊張地調查著以郝東嶽和傅國樑為中心的經濟犯罪集團,一邊焦急地等待著陳克然的獵狐訊息。同時他們在經濟調查中也取得了重大進展,直接證實了天意公司和豪宇公司光偷逃稅務就達到了12億,天意公司總經理郝天元已經被特案組控制。
特案組繳獲的賬本堆積如山,工作量巨大,雷鳴和所有的工作人員幾乎是連軸轉,大家乾脆吃住都在特案組,已經幾天都沒回家了。
雷鳴面前放了一推舉報信,是信訪部門最近送來的,幾乎全是反映郝東嶽利用行政命令強拆強賣的問題,不僅有群眾來信舉報,也有幹部來信舉報。這在郝東嶽沒有倒臺之前是從來沒人敢在海風舉報的,雷鳴看著看著神情就嚴肅了起來。
「通過這段時間的調查,發現了很多新問題,就拿郝東嶽來說吧,有一定的魄力,是個能幹事的人,可惜呀,他把市政府當成了自己的家,聽不得不同的意見,做大家長,搞一言堂,十足的官僚主義嘛,為了政績在原則上一錯再錯,直至迷失黨性,他不但私慾燻心,還官商勾結,強拆強賣,不但使大量國有資產流失,公共資源被掠奪,而且製造了大量的社會矛盾,他的粗暴執政直接造成了大量的民怨民憤,降低了我黨在人民群眾中的執政威信,給我黨在群眾面前抹了黑!這個問題我們不得不深思啊!」
「是啊,傅國樑就是他手下成長起來的腐敗官員。根據我們的反腐經驗,這樣的官員往往在自身的影響下會潛移默化地帶起一幫這樣的腐敗官員,從上到下形成一個有體系的腐敗鏈條,一貪就是一窩,一抓就是一串,我們的任務就是要根據這個腐敗鏈條的延伸,肅清這些腐敗蛀蟲,給我黨在改革開放中營造一個健康穩定的執政環境。」方銳說。
「反腐工程是個系統工程,不但要循序漸進,而且要嚴謹科學,既不能放過一個腐敗官員,也不能冤枉一個好人,要慎之又慎啊!」雷鳴說。
「反腐不是目的,只是手段,如果不給腐敗黴菌提供生存的空間和土壤,自然就不存在腐敗了。」程烈風說。
「是啊!看來成立國家預防腐敗局是大勢所趨,說明我們國家的反腐工程已經進入了打防兼備階段,好事情啊!如果反腐工程進入長效機制,我們這些巡視員就不用東跑西顛了。」方銳笑著說。
大家正說笑著,雷鳴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雷鳴拿起了話筒。
「雷鳴,你們那個工作組是怎麼回事?把海風市的領導班子都搞癱瘓了還沒搞出個結果來,郝東嶽死了,現在傅國樑也死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發生這麼大的事也不向我彙報一下,我看你不是在搞紀委工作,你是在引發地震!你的紀委副書記是不是幹過頭了!」省委的一位老領導在電話裡怒氣衝衝,劈頭蓋臉地說。
「什麼,傅國樑死了?」雷鳴疑惑而小心地問。
「你裝什麼糊塗?都上了電視和報紙啦,現在連我們省城都鬧得滿城風雨,人心惶惶,整個海風市都被你們攪得地動山搖了,你竟然還在給我裝糊塗!現在媒體和社會輿論給我們的壓力很大,社會上的傳聞一天一個版本,我們得儘快給公眾一個解釋。你們要以領導班子的穩定為大局,差不多就行了,組織上培養一個幹部不容易,你還想牽連多少人,我看你是本末倒置,限你三天時間,儘快給我結案!」對方不容置疑地掛了電話。
雷鳴把電話慢慢放了下來,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怎麼回事?」方銳和程烈風關切地問。
「傅國樑死了……」雷鳴忽然感到有些虛脫。
「什麼?傅國樑死了?!這訊息從哪裡來的?」方銳和程烈風吃驚地看著雷鳴。
「剛才省委領導來電話了,傅國樑死亡的事已經上了電視和報紙,省領導要我限期破案……」
「奇怪?發生了這麼大的事,這個陳克然是怎麼搞的?怎麼沒有給我們通報一下呢?這段時間忙的,我們也沒時間看新聞。」方銳說。
「不對!我得趕緊打電話核實一下。」雷鳴忽然精神一振,急忙撥通了陳克然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