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漢陽前半夜正在私人別墅裡宴請一位客人,這位客人肥頭大耳,面紅耳赤。兩人推杯換盞,已經喝得三分醉了。
「怎麼樣,我家的小保姆川菜做的還不錯吧?」許漢陽酒意有些上頭。
「不錯不錯,味道一流,夠麻夠辣!地道的重慶火鍋。」那位肥胖男子一邊笑一邊把嘴湊到許漢陽的耳邊說,「許局長金屋藏嬌,豔福不淺喲!」
許漢陽有些尷尬,嘴上卻說道:「你們這些人啊,就知道賺錢玩女人,我和你們不同哩。」
「那是,那是,許局長心繫海風市的城市規劃,腦子裡想的是平衡利益關係的大事兒,我們這些俗人就是再修行八百年,也修行不到您這份本事哩!」胖子連忙恭維道。
「當然了,食色性,人之本性,我許某人並不反對你們玩女人,男人嘛,很正常……不過能到我家裡來吃飯的,你黃總還是第一個,你說說,我許某人什麼時候請別人吃過飯?夠意思吧?夠兄弟吧?」許漢陽喝得舌頭髮硬,有些不好使了。
「許局,不……應該叫許大哥!我叫大哥你沒意見吧?兄弟我雖說是個上不了檯面的生意人,但我心裡清楚……這幾年的生意全靠你罩著的……不,應該說是我們的生意……只要大哥不嫌棄兄弟是個做生意的,以後生意上的事大哥說了算!」
許漢陽沒有搭腔,而是醉眼矇矓地盯著黃胖子,心想這黃胖子前世莫非是隻猴子,要不怎麼見杆子就往上爬呢?
黃胖子被許漢陽盯得發虛,不由得囁嚅道:「許局……我說的是真心話……今年要不是您把預建學校的那塊地皮調給我,我是拿不到地皮的……」許漢陽擺了下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黃胖子也不說什麼,急忙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銀行儲蓄卡,雙手遞了上來。
許漢陽雖然也喝多了,但大腦還是清醒的,他看著黃胖子自以為是的模樣,微微有些不悅,這些暴發戶就這素質,他可不願意真的和這些人稱兄道弟,生意人牆頭草,哪裡勢利哪裡倒,說不定哪天就把自己給賣了。
「黃總這是什麼意思?你這不是害我嗎……」許漢陽雖然不是第一次收黃胖子的錢,但面對黃胖子忽然遞上來的銀行卡還是要推辭一下的。
許漢陽雖然愛財喜色,但他知道孰輕孰重,錢當然是越多越好,在官場上混,升官發財,缺一不可。
玩玩女人大不了是生活作風問題,如果經濟不清那可是要出大問題的,他希望給他送禮的人越多越好,但是送禮也是一門學問。
可惜懂得這門學問的人實在太少了,面對那些土包子暴發戶給他直接上銀子他就很反感,記得有一次有個小學都沒念完的暴發戶竟然也擠進了房地產,居然在辦公室給他掏出了一捆現金,現金「陷阱」也,他媽的這不是要我的命嗎?真沒文化!
氣得他當場把那捆現金砸向了行賄者的腦袋,並義正詞嚴地說我堂堂國家幹部,豈能是你幾個臭錢能收買的?並喊保安把那人攆了出去。後來因為這件事許漢陽還得到了市政府的嘉獎,一度獲得「清廉局長」的美譽。
「大哥,您這就是打兄弟臉了,咱倆是什麼關係?那是鐵哥們!要不哪天我們正式在關二爺面前叩個頭?」被許漢陽稱為黃總的大胖子真急了。
黃總言重了,這都是黨的政策好,你趕上了改革開放的好機遇,再加上你的聰明頭腦才有了今天的成就,以後千萬別說靠著我的話。
至於拜把子的事情就免了吧,只要我們真誠相對,何必拘泥於形式呢!許漢陽說了一番冠冕堂皇的客氣話,其實另有城府。
黃胖子哪能不知道許漢陽的意思,這狗日的是隻想分贓不想分禍的主兒,也罷,誰讓我是開發商呢!他表面上不露聲色,急忙一把拉住許漢陽的手,趁機把儲蓄卡放在了許漢陽的掌心,並用一雙肥厚的手掌親密地捂住許漢陽的手掌,然後詭秘地伏在許漢陽的耳邊說:「兄弟哪敢害大哥呀,我知道分寸。錢我都替你洗乾淨了,全部兌成美元了,乾股比原先翻了兩成,還是老密碼!」
「黃總,你看你生分了不是?這多不好意思……」許漢陽故作一番姿態。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誰讓咱們生意好呢,改天我請你到大富豪放鬆放鬆,聽說那裡新來了幾個小妹,反正我們不差錢……」黃胖子頗為仗義地說。
「哎呀,黃總還是雄風不減當年呀。這方面我是自愧不如喲!」許漢陽說著,兩人一起曖昧地大笑起來,於是許漢陽很自然地將儲蓄卡放入了自己的口袋。
許漢陽一直把這位客人送到別墅外邊的馬路上,那位肥胖的黃總衝許漢陽連連拱手:「許局,不送,不送……」然後鑽進了停靠在路邊的大奔。
許漢陽已經醉意矇矓,他衝黃胖子擺了擺手,大奔一轉彎駛進了車道,很快匯入了飛馳的車流中。
許漢陽今晚確實喝多了,感到頭重腳輕,送走了黃胖子之後,他搖搖晃晃地正想回去休息,突然聽到一聲刺耳的剎車聲,一輛黑色的小車忽然停靠在他的前面,車上下來幾個幹練的身影立即把他圍在中間,有人問道:「請問你就是許漢陽嗎?」
「我是許……許漢陽……請問你們是……」許漢陽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懵懵懂懂地答道。
其中一人亮出證件:「我們是紀檢委和監察局的,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我們協助調查!」
許漢陽雖然喝得懵懵懂懂,但大腦意識還是清醒的,當他搞明白這些人的身份後立時就傻了,身體一下失去了重心,不由自主地開始癱軟下來,兩位協查人員立即架住他的胳膊,才使他不至於癱倒下去。
許漢陽,五十一歲,海風市規劃局局長,五十剛出頭就完全禿了頂,戴一副輕度近視鏡,此刻他臉色灰白,身體開始抑制不住地顫抖著。
陳克然看了他一眼說:「許局長不用緊張,我們只是請你去例行談話。沒想到你醉得這麼厲害,我想你需要跟我們一起去喝杯茶,醒醒酒。」
兩名協查隊員開啟車門,冷冷地說:「許局長,請吧!」
「我……我能回去帶幾件換洗衣服嗎?」許漢陽意識到自己可能被隔離審查,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豪華別墅,猶豫了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