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烈焰狂陽(3)

尋龍記 vivibear 第1頁,共2頁

雲妃

第二天清晨,劉璃身上的藥力已經完全消失了。

就在她準備洗衣服時,聽到遠處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隱隱約約摻雜著娘娘之類的喊聲。她心裡一驚,八成是皇后回宮了。

她偷偷溜出浣衣局,繞過承明殿,看見幾十名宮女正氣勢洶洶地直奔仁壽宮而去,為首的華服女子,眉宇間籠著一陣寒意,不怒自威,正是獨孤皇后!

她趁無人注意,也跟在了那些宮女身後。

獨孤皇后一進仁壽宮,腳也不曾站穩,便叫宮女立刻把房裡的紫音給拽了出來。而此時皇上正好去上朝了,所以根本無人敢阻攔。

紫音看上去似乎也被人下了藥,此時藥力似乎尚未散去。被那些宮女橫拖的亂挽烏雲,倒拽的斜牽錦帶,生辣辣地扯到了皇后面前。

獨孤皇后秀眉倒豎,怒罵道:「你這妖奴,虧本宮平日待你不薄,你竟敢趁本宮不在,媚惑那沒廉恥的皇帝!」

紫音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一見是皇后,嚇得渾身發抖,戰戰兢兢地答道:「娘娘,奴婢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啊,奴婢醒來時就已經在這裡了……」

獨孤皇后更是大怒:「賤人,你以為一番花言巧語,就能推得一乾二淨!」她眼中一凜,「給本宮狠狠地打!」

紫音顫抖著身子連連求饒,獨孤皇后冷冷道:「你這賤人,今日就將你打死,也不能洩本宮胸中之氣!快快給本宮打!」

劉璃躲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震驚不已,雖然紫音素與她不和,畢竟也是活生生的人命,要她袖手旁觀實在做不到。

她上前一步,正想開口勸阻,卻忽然被人牢牢握住了右手。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頭頂上方輕輕響起:「你不要命了嗎?」

她吃了一驚,扭過頭來,卻見楊廣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後。

殿內已是一片混亂,罵聲、哭喊聲、求饒聲摻雜在一起,所以無人留意到角落裡的楊廣和劉璃。

「她罪不至死。」

「就算父皇身在此處也救不了她,何況是你?」他漠然地望著前方。

「可是……」

「她必須得死,這樣才死無對證。別忘了,本來杖下的那個人應該是你。要想成大事,必要的犧牲是不能避免的。」他的眼睛眯成了一輪月牙,笑容彷彿沾染上晶瑩的夜露。

她心裡一寒,冷笑一聲:「在王爺眼裡,任何人都是可以犧牲的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想掙脫他的手,卻感到他握得更用力。他斂起了笑容,淺褐色的眼眸內湧起了一絲淡淡的怒意。

紫音的慘叫聲漸漸低了下去,不多時,便沒了聲息——

劉璃緊緊咬著下唇,腦中一片混亂,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經歷這樣可怕的事情。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就這樣輕易地消失了,而自己卻只能站在一邊旁觀著……

「不錯,對本王來說,任何人都可以犧牲,除了……」他深深看了劉璃一眼,然後朝獨孤皇后走去,朗聲道,「母后,不要為這種賤人氣壞了身子。」

獨孤皇后餘怒未消:「阿摩你來了。這個賤人好大的膽子,竟敢趁本宮不在,引誘你父皇……」

楊廣像一切盡在他意料中般笑了笑,故作神秘道:「母后,這個賤人恐怕沒有這個膽子,只怕是有人……」

獨孤皇后面色一斂,追問道:「你還知道些什麼?」

楊廣俯身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只見她頓時勃然大怒:「這個孽子!」

楊廣瞥了一眼站在角落處的劉璃,淡淡的笑意在他唇邊一閃即逝。

獨孤皇后抑制住怒氣,沉聲下令:「將尉遲紫音這個賤人的屍體給本宮扔了,另外……」

後面他們又說了些什麼,劉璃沒有聽清,只有尉遲紫音這幾個字在她眼前旋轉。尉遲氏,紫音竟然就是史書上記載的那位尉遲氏。難道上天安排好的宿命,人力真的無法改變?

她忽然覺得好累,想早點完成任務,早點回家。

所有的一切對太子越來越不利。

楊素連同朝中大臣每日在皇上面前貶太子褒楊廣,再加上獨孤皇后的無敵枕邊風……一切都朝歷史原定的方向發展著,改立太子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春風徐徐,楊柳漫漫,梨花飄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新的味道。難得的中午休息時間,好幾個同齡的少女擁擠著坐在劉璃狹小的房間裡。

「宣姐姐,這個真的有用嗎?」其中一個女孩伸出了自己塗滿白色糊狀物的雙手。

劉璃笑了笑,道:「當然有用啊,保證用過後你的手又白又滑。」

看著這些宮女的雙手因為長期洗衣而變得十分粗糙,劉璃忍不住教她們做現代的護手膜。

其實很簡單,用麵粉和雞蛋混合成糊狀後敷在手上就可以了,十分方便。

「對了,你們聽說了嗎?太子殿下最近好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僅不穿華服,還將最寵愛的雲妃和其他姬妾統統送出了宮。」

「嗯,聽說皇后娘娘也很高興呢,最近還常常去東宮。」

「什麼?」劉璃一驚。

歷史上楊勇可從來沒有這樣的轉變啊,更別提還送走了他的一大幫姬妾了。

莫非和宇文述有關?

宇文述

不久,楊廣的心腹侍從傳口信讓劉璃去見楊廣。

當劉璃趁著夜色,偷偷溜到他們的秘密聚集會所時,楊廣和楊素已經在那裡商議了。

「宣兒,你來得正好。」楊廣見她進來,一抹笑意掠過嘴角。

「王爺讓你過來是想知道那第三條計策是什麼?」楊素心急之下脫口道。

「楊大人,不用急。」楊廣微微一笑。

劉璃倒很佩服他:如今事情突變,他還能絲毫不見焦急之色。

不過,這第三條計已經用了啊,她到哪裡再找個計策?

「我那皇兄是萬萬想不出這個主意的,他的身後一定有高人指點。」楊廣的眼眸一暗,「如果沒有猜錯,這個人應該就是宇文述。」

劉璃思來想去,忽然眼前一亮。

古往今來,把太子拉下馬不就那麼幾招嘛。

隋文帝楊堅是在一系列的陰謀中登上皇位的,他不但具有普通人所不具有的鐵腕,更具有尋常政治人物所沒有的對陰謀的敏感,所以這計策在他那裡一定會格外有效。

對楊勇來說雖然有些殘酷,但她有想要保護的人……

何況這才是歷史正確的發展軌道啊。

所以,對不起了。

「這第三條,自然是最關鍵的一條。如果太子有謀反之意,你們說這太子之位還能保得住嗎?」

楊廣臉色一變:「你的意思是……」

「成不成,只看一人。」她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誰?」

「宇文述。」

楊廣微一挑眉,盯著她:「他是皇兄的親信之人,怎麼可能倒戈相向。」

「正因為他是太子的親信之人,所以他說的話才最能被人所信。至於物證,我想對王爺來說並不難做到吧。」劉璃一邊說著,一邊避開了他的目光。

「不過此人不看重金錢,官爵之類的賞賜太子也能允諾他,所以要招攬此人,很難。」楊素插言道。

劉璃的腦中忽然浮現出一句電視裡經常出現的話,笑道:「王爺,只要是人,就一定會有弱點。」

楊廣望著她的眼神陡然加深,點頭道:「不錯,只要是人,就一定會有弱點。我立刻派人去打聽。」他轉頭向楊素道,「楊大人,皇兄一直極愛雲妃,就這樣將她送走實在令人難以相信,你速去查出雲妃和那些姬妾的下落。」

楊素點頭,立刻離開回去佈署了。

「時間不早了,陳宣也告退了。」劉璃想趁機閃人。

楊廣的眼中掠過一抹笑意,揉了揉額:「再陪我一會兒吧。」

「可是,你不怕有人……」

「夜色已深,而且今日父皇身子有些不適,早早就和母后歇息了。」他拉起了她的手,「跟我來。」

劉璃試了幾次甩開他的手失敗後,就放棄了,任他拉著七轉八轉,轉到了一個花園內。

只見梨花滿院,四處飄香,滿天繁星點點,月光淡淡,更稀奇的是院中還有個人工湖,湖水波光粼粼,倒映出一輪彎月和點點星光,美妙之極,彷彿在那湖水底下也有一個同樣的世界。

「沒想到宮裡還有這樣的景緻。」她驚訝地看著眼前的美景。

他笑了笑,隨意地在湖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示意她也坐在旁邊。

「我在江南十年,見過最美麗的景緻就是長江了,尤其是在漲潮的時候,那番景象簡直美不勝收。」

「有那麼美嗎?」劉璃深深吸了一口充滿芬芳的空氣。

他凝視著平靜的湖面,輕輕地吟了起來:「暮江平不動,春花滿正開。流波將月去,潮水帶星來。」

劉璃微微一驚,曾經在書上看到過這首楊廣所作的《春江花月夜》,當時還感慨那樣的暴君居然還能作出意境這麼美的詩。

史書記載:楊廣七歲那年,就寫出了平生第一首詩,為他贏得了「神童」的美譽,而隋代文學史上也留有他許多首優美的詩篇。

真想不通,這樣一個根正苗紅的大好青年,怎麼後來會變成那個樣子呢?

「這樣的美景真是讓人嚮往啊,」劉璃笑了笑,「江山如此多嬌,真想等有時間的時候到處走走,看遍天下美景。」她暗暗笑了自己一把,差點將下面的「引無數英雄競折腰」也順口說了出來。

「江山如此多嬌……」他低低重複了一遍,眼中似乎有什麼閃過,「如此多嬌的江山誰又不想擁有呢。」他忽然轉過頭,牢牢盯住她的眼睛,「宣兒,我已經等了這麼多年忍了這麼多年,所以,我絕不會讓這一切前功盡棄的。」

「不會的。」劉璃正視著他的眼睛,「命中註定,你一定會成為人中之龍。」

他依舊盯著她,彷彿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些什麼端倪來:「宣兒,你不恨我嗎?是我親手活捉你哥哥,滅了你的國家,讓你淪為階下囚。」

當然不恨,因為你說的那些都和我沒關係啊!

劉璃差點脫口而出,她趕緊笑了笑:「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我只想往前看,看在我們今日同坐一條船的份上,日後你可千萬別將我殺了滅口哦。」

楊廣一愣,不禁笑了起來,眼眸深處湧起了一絲溫柔的神色,低聲道:「我一定會補償你所失去的一切,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不知為什麼,劉璃忽然想起了野史上關於楊廣在楊堅臨終前欺辱父親愛妃的一段記載。

望著眼前的楊廣,她不免疑惑起來:這個善於蟄伏、長於自制、堅毅隱忍的男子,又怎麼會在舉國聚焦的焦點之地、權力授受的關鍵之時,演出這極可能毀自己二十年積累的奪嫡成果於一旦的愚蠢白痴劇本?

他靜靜地望著湖面,淺笑如風。月光淡淡地灑在他的臉上,竟是前所未有的平和,惟有那深邃的眼眸中閃動著旁人所猜不透的神色。

他一定會如願以償,只是,他不會知道,這個王朝也將在他的手裡終結,而他自己,更是……

劉璃甩甩腦袋,不再去想他的結局,只是靜靜地坐在他身邊,望著落花飛舞。

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彷彿一開口就會破壞了這份美好平和的氣氛。

幾日後,楊廣就帶來了派人所打探到的訊息,而且是很有價值的一條訊息:宇文述有位極為得寵的愛妾,來自揚州,才藝雙絕,最大的愛好是下棋。

「好極了,我們就從這位愛妾入手吧。」劉璃輕輕舒了一口氣。俗語說得好:色字頭上一把刀啊。

「王爺,微臣照您的吩咐找到了那套價值連城的玉棋,白玉為枰,碧玉為子,很快就會送到宇文府上。」楊素低聲道。

楊廣點了點頭:「嗯,雲妃那裡有訊息了嗎?」

「還未打探到,但是據太子府裡的下人說,雲妃娘娘當時已經懷有身孕,不過奇怪的是,她離開時卻不見任何悲色。」

楊廣的嘴角又揚了起來,嘲弄道:「沒有悲色?因為這只是皇兄的一個障眼法。立刻給本王加派人手打探,一定要查出雲妃的落腳處!」

奪位

幾日後,傳來了宇文述收下了禮物的訊息,但他只是道了謝,對於楊素送禮時的暗示,他卻沒有任何反應。

「能收下禮物也算是件好事,畢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嘛。」劉璃雖然嘴裡這麼說,心裡卻有點七上八下。

宇文述這個人可是關鍵,千萬不能出任何問題。

楊廣正要說什麼,卻見楊素匆匆而來,低頭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楊廣面露喜色,轉向劉璃道:「宣兒,果然不出所料,雲妃和其餘的姬妾全都藏身於城外的一座府邸中。」

「那座府邸是……」

「是太子殿下的手下姬威所有。」楊素答了她一句。

「姬威?」劉璃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忽然想起這個人後來也投靠了楊廣,不由笑了起來,「王爺,姬威此人,也一定要拉攏過來。」

楊廣點了點頭:「我正有此意。如果由他揭發說太子的姬妾全都藏於他府中,那麼更容易為人所信。」

劉璃心裡忽然莫名一動,如果按宇文述的主意,怎麼可能讓太子冒這種風險,做造假之事呢。

恐怕這件事是太子瞞著宇文述乾的吧,宇文述知道後,豈不是對太子很失望?

「王爺,我想見見宇文述。」

「什麼?」楊廣顯然吃了一驚。

「楊大人一定有辦法吧。」劉璃朝楊素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