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實習書記 許開禎 第1頁,共2頁

縣長丁力是個讓人琢磨不透的人,他看到方靜文在對他下手,但他不急,他在電話裡衝驚慌失措的王長髮說,你慌什麼,戲才開場,誰能演到最後,還說不定哩。王長髮說趙子滿查得很細,一個村也不放過。丁力笑笑,讓他查吧,就怕他到時收不了場。王長髮還不放心,說要不你想個辦法把周天翔弄走吧,這老不死的就跟狗一樣,鼻子尖得很。丁力笑笑說,一條老狗你也怕呀?你跟了我這麼多年,難道連打狗都不會?笑完後他忽然又問,李悅蘭怎麼不給我來電話?王長髮壓低聲音說,她現在神神秘秘的,跟我都裝,這女人不可靠,縣長你要小心。

不就一個女人嗎?!丁力惡惡地罵了一聲,把電話掛了。

打完這個電話,縣長丁力的心情突然沉重起來,他並不是怕方靜文查,他有他的難言之隱呀。

工作組一下鄉,縣上的風聲就變了,種種關於丁力的謠言一下響了起來。丁力走在縣城裡,前來搭話的人明顯少了,以往那種前呼後擁的場面再也見不著了,連丁力自己都困惑,人們就這麼經不起考驗?

李悅蘭一走,他的日子一下寂寞了許多。晚上沒有酒喝,縣城又不能跳舞,丁力只能陪著老婆。陪了幾天他便氣憤,憑什麼他要受這份窩囊氣?

丁力本來跟方靜文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方靜文在市委的時候,他還請這個女人吃過幾次飯,他覺得方靜文這種女人,壓根就不是搞政治的料,充其量只能做個小配角。沒想她搖身一變成了一把手,丁力便有些不平衡,時不時地就會流露出點什麼。一次開科幹大會,丁力主持會議,他因為心裡惦著其他事,安排完工作便宣佈散會,把臺上坐的方靜文給忘了,沒讓她講上話。這事在幹部中傳來傳去,傳成了另一種味道。他想方靜文正是因為這個,才跟他結了仇。他想這女人多小氣呀,不就一次話嗎,值得嗎?

現在方靜文拿趙子滿對付他,想讓他們兩個冤家窩裡鬥,她坐著看熱鬧。她也想得太簡單了,我丁力還沒傻到趙子滿那個份兒上。

李愛工一連給方靜文打了幾天電話,方靜文都沒接。其實紅星酒廠就在蒼浪縣城,李愛工如果直接撞進來,方靜文也拿他沒辦法。雖是市屬企業,但在蒼浪的地盤上,很多事就得由蒼浪縣協調。李愛工正是在一次次的協調中,讓方靜文愛上他的。不過他也付出了代價。比如蒼浪搞縣城改造,資金缺口大,工程從歐陽手上開始建,幾年了還完不了工。方靜文一來就找他,說能不能贊助一下。李愛工完全可以拒絕,但他沒有,他非常爽快地答應了,說權當給你送個見面禮吧。縣城的馬路一靚,方靜文的臉也靚了許多。她拿李愛工的錢給蒼浪獻了一份見面禮。緊跟著老年活動中心要搬遷,這事本該丁力出面,可老幹部們圍住方靜文,說你是新來的縣委書記,我們不罵你,我們求你,你給我們建個門球場吧。縣裡當然沒錢,方靜文又找李愛工,說只要5萬。李愛工一大方,贊助了10萬。老幹部們樂得屁顛屁顛的,到處替方靜文說好話。一次李愛工開玩笑說,我這是拿酒廠的錢給你做廣告呀。方靜文笑著說,你幫我也是應該的呀,我又不讓你白幫。當時李愛工把這話誤解了,還以為方靜文在暗示他,他還真就主動了幾次。

李愛工從市委來到酒廠,起初確也有厭倦官場的成分,但更多的卻是他的野心。

野心太大在官場使不開,到了企業卻是大有作為。才幾年工夫,他就把一家中等規模的酒廠搞成了大集團,品牌響得滿省都是,錢更是多得像流水一樣,僅納稅就到了幾千萬。這個時候的李愛工需要另一種補充,那就是女人。當然李愛工不缺女人,一個管理3000多人、年銷售收入幾個億的集團老總可以說什麼都不缺。但方靜文不一樣,方靜文是縣委書記,李愛工覺得如果能讓方靜文愛上自己,那也是很享受的事。可時間過去一年了,李愛工實質上並沒得到什麼,他開始發急。一個男人如果用一年的時間還不能讓一個女人主動委身,這是很沒面子的。

李愛工急切地想見到方靜文,就是想把這塊心病去掉,他覺得自己沒有理由繼續等下去。那天晚上他明顯感到方靜文的期待,感覺到她由心到身的變化,他甚至已作好了最後衝刺的準備,但那個討厭的電話卻毀了一切。現在他想見她,就是想把那天晚上的夢再撿起來,想不到方靜文卻發出了拒絕的訊號。她一定是吃醋了,女人啊,咋都是這樣?!李愛工並不想跟方靜文解釋,靠解釋是拴不住女人心的,這是他對女人的邏輯。他必須讓方靜文主動,如果方靜文再不主動,他完全可以斷了蒼浪的奶。每年蒼浪從他這兒拿走的錢,是蒼浪全縣財政收入的四分之一。李愛工想方靜文不可能捨棄他這塊肥肉,這也是他只打電話不去敲門的理由。

方靜文的心裡卻完全是另一種想法。

李愛工的電話一響,方靜文的心就怦怦直跳。她太喜歡這個男人了!他氣宇非凡,處事果斷,頭頂又罩滿光環。無論哪一方面,都要比自己的丈夫葉開強。方靜文喜歡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拿李愛工跟葉開比。葉開只是箇中學校長,儘管也當了政協委員,但畢竟遜色得很。再說葉開身上有股子迂氣,這讓方靜文越來越不能忍受。一次她帶葉開去吃飯,同桌的領導拿葉開開了句玩笑,說他是方書記的家屬,葉開當下翻了臉,拍案而起,非要跟領導理論一番。此事一時被傳為佳話,成了很多領導飯桌上的笑料,弄得方靜文一聽別人問她愛人,就有點神經質。方靜文想,如果換了李愛工,會是這樣的情景嗎?他一定會一笑而過,說不定還幽默地風趣一番。每每想到這裡,方靜文就會情不自禁地喚上幾聲愛工。

方靜文覺得李愛工帶給她的誘惑是無法抵抗的。這種心態幾乎跟初戀的少女完全一樣,唯一不同的是每到關鍵時刻,她腦子裡便會冒出葉開。方靜文還不是一個十分開放的女人,再說自己身為縣委書記,也不能輕易就跟李愛工上床。有時方靜文想,如果她不在這個位置上,也許早就跟李愛工有了那事。在官場混久了,男男女女之間的事耳濡目染了許多,方靜文也算是解放了思想,聽說現在不少女老闆都包養小帥哥,而且比男人更那個。李愛工也不止一次開玩笑說,老葉不在身邊,你索性在蒼浪包養一個算了。儘管只是玩笑話,但多多少少還是在她心裡激起了漣漪,尤其是夜深人靜,心情堵得慌的時候,方靜文忍不住要胡思亂想一番。

她想最好的結局是李愛工能非常主動地創造一個外出的機會,讓她徹底地投入。一離開蒼浪,她還有什麼顧忌的呢?再說沉醉到自己心儀的男人懷裡又有什麼錯呢?縣委書記也是人,為什麼縣長丁力能有,副書記趙子滿能有,她就不能有?

想到這兒,方靜文耳邊突然響起那個清脆的女聲。她是誰?她跟李愛工多長時間了?不行,我不能輸給一個黃毛丫頭!

方靜文決計等把手頭的要緊事兒辦完,一定要讓李愛工請她出去一趟,這事最好交給林一飛去辦,他會不顯山不露水地辦好。

林一飛這人她算是選對了,他的悟性便是他最大的財富呀。

就在方靜文緊鑼密鼓對扶貧專案展開調查的時候,蒼浪縣曝了一件醜聞。縣水利局副局長劉華山讓反貪局逮了。劉華山兼任水利建設工程公司總經理,初步查明他貪汙挪用公款40萬元。方靜文聽完反貪局的彙報,毫不含糊地說,依照法律程式,從嚴懲處。

葉開給方靜文打電話,讓她立即回去一趟。

方靜文趕到家,見家裡坐著幾個人,都是葉開的民清老鄉,其中有市人事局副局長馮敏。方靜文問沒啥事吧?路上她還擔憂,是不是女兒出了啥事,見女兒安安靜靜做作業,方靜文不那麼慌了。

是劉華山的事。葉開直截了當地說。

方靜文一愣,忽然明白為啥來了這麼多民清人,劉華山是民清的呀。

馮敏站起來,衝方靜文笑笑,說方書記這事還得仰仗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方靜文愣神道,通融?你們都是領導,這事怎麼通融?馮敏說,方書記,你先別急,坐下我們慢慢商量。馮敏是個漂亮的女人,年齡比方靜文大一點,方靜文知道她跟市委高書記關係密切。她剋制住自己,給客人杯子加滿了水,還給馮敏剝了根香蕉。此時,葉開喚她到臥室,悄聲說,劉華山是馮局長的外甥。方靜文哦了一聲,心一下重了。

馮敏說這事有人從中作梗,具體是誰我就不明說了,檢察院這邊我跑,方書記那邊你能不能以縣委名義出面干涉一下?保護幹部也是黨的政策,華山這孩子,打小家裡窮,他上了名牌大學,應該很有前途的,沒想出了這種事。

方靜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現在她清楚檢察院為什麼要拿劉華山開刀了。但那麼大數額,不查能行嗎?

客人一走,方靜文就衝葉開發了火。你憑什麼把人約到我家裡,這事是在家裡辦的嗎?葉開瞪大眼睛,說這是你的家,那我成什麼了?告訴你方靜文,這個家姓葉,別以為你當了縣委書記,就把我的姓也賣了。方靜文快要氣死了,葉開總是拿這些小處做文章,對大事他卻糊塗得很。她說馮敏的外甥咋了,馮敏的外甥就可以貪贓枉法?葉開說,他貪不貪贓我不管,馮敏找了我,我就得管,不管我以後還怎麼做人?

那你管呀,找我做什麼?!

葉開嗵地扔下茶杯,一個縣委書記有什麼了不起,尾巴翹到家裡來了,現在誰不貪?有本事你去查丁力呀!

女兒跑出來,說你們煩不煩,一見面就吵,像個做爸爸媽媽的嗎?

這夜他們分床而睡,方靜文有好幾次想主動和好,跟葉開講講利害,可葉開擺出一副決戰到底的架勢。後來他索性夾著毛毯,躺沙發上抽菸去了。方靜文最恨男人動不動耍性子,一個大男人,你就不能讓著點呀?

第二天一大早,方靜文回到蒼浪。林一飛正在幫她收拾辦公室,本來這事辦公室有專人做,後來發現內勤人員常常偷看方靜文的一些機密資料,林一飛便收了鑰匙,自己擔起了這份工作。

林一飛見方靜文眼睛紅紅的,便問,昨晚吵架了?方靜文本想搖頭,一看林一飛關切的目光,便委屈地點了點頭。林一飛說其實這事也怪不了葉校長,他們民清人就這樣,一人出事全縣動,你應該理解。方靜文詫異地說,你都知道了?

林一飛說,我也是瞎猜。

你還猜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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