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九章 路遇夜襲

在遠大公司高爐黃塵滾滾,塵粉撤在附近山頭上的青松綠杉上,青幽的樹葉草叢漸漸變色,像一個時尚女子染了一頭火紅的頭髮。入冬的田野沒有什麼莊稼,汙水流經的溪溝,魚兒像喝醉了酒而興奮不已的醉漢,昂著頭在水面浮竄。開始是小魚,接著大魚也翻起了魚肚白。揀子大魚回家的村民十分高興,提回家煮了香美可口的酸湯魚,沒想到全家老小又吐又拉。滿村子人天昏地暗,一時間人心惶惶。鎮衛生擔心出現霍亂,不敢怠慢,情況上報縣防疫站,縣裡緊急調派防疫人員下到南江檢查,發現村民是吃了中毒的魚所致。村民弄清了原因,對遠大公司零散的不滿發展到集體的憤怒,開始有組織地上遠大公司尋求賠賞。

遠大公司看勢頭不對,要求縣裡出面解決,屠晉平和苟政達分別給韓江林打電話,說費進九牛二虎之力招進了有影響和實力的遠大公司,要必須想盡一切辦法保住。如果遠大幹不下去,勢必影響白雲今後的招商引資,在南江開辦工業園區的計劃就會變成泡影。兩位縣級主官都下了死命令,要想一切辦法做好村民的安撫工作。

雙方的矛盾集中在利益上,如果遠大不願意拿出賠償金,滿足不了村民的利益要求,這種的安撫工作就好比有人肚子餓了,別人偏要給他念形勢報告,用精神食糧解決肚子的飢餓,根本做不下去。韓江林卻不敢掉以輕心,召開了南江干部大會,給與遠大相鄰的幾個村的駐村幹部,與村民有關係的幹部下了死命令,要他們負責好管好帶頭鬧事的村民以及自己的親戚,誰的那一塊出問題,誰就捲鋪蓋走人。

做好乾部方面的工作,韓江林又親自出面,召集三個村的村委領導和遠大的負責人面對面談判斷。他對雙方代表說,村民的要求屬於個人行為,遠大的生產屬於企業行為,政府本著管理、公平協調原則,負責組織雙方談判,不介入談判的具體內容。

韓江林代表政府的表態得到了雙方的一致歡迎,雙方心平氣和地坐到了談判桌前。但涉及到具體的賠償十分複雜,談判過程變得艱苦和漫長,在桌上談了整整天都毫無結果。

第二天,韓江林事先找到遠大公司的主管經理鄧總,要求遠大在保證公司贏利的前提下,多考慮村民的利益,否則將不能保證遠大的經營安全。

鄧總被韓江林的誠意感動,經過雙方周密協商,鄧總在請示總公司以後,答應在三個方面實行讓步,一是提高補償標準,二是暫時吸納五十位青壯年村民進入遠大公司工作,以後新增崗位將優先接收受汙染村莊的村民;三是逐步進行技改,三年內汙水廢氣排放量達到國家標準。

村民與遠大的矛盾焦點就是利益之爭,受損的利益得到了相應的補償,村民代表終於在協商合同上籤了字。雙方握手言和,遠大公司按照當在風俗,在河灘上架起幾隻大鐵鍋,殺了三頭豬煮稀飯,宴請幹部和附近村民。

在這種隆重的場合,鎮黨委書記自然是宴會焦點。幾碗酒下肚,豪爽快樂的村民就會不停地找最大的官喝酒。大官喝醉倒地,村民會認為獲得了極高的榮耀。

曾經有這麼一個故事,南江區第一任區黨書記到最遠的雞蛋寨檢查植樹造林工作。村支書見區委光臨,異常興奮,自己負責招待書記,不斷地把陸續到來的村幹分派出去。區委書記催促道,我主要是檢查造林工作,趁天還早,上山走一趟吧。村支書與區委書記虛與委蛇,點頭哈腰地說,我們一定會完成造林任務,請黨放心,請書記放心。延宕半天,村支書終於帶著區委書記出了門,並沒有帶上山,而是帶到了一家寬敞的樓房裡,雞蛋寨滿村的男女整整齊齊地端坐,長條桌上擺滿了熱騰騰的豬肉。區委書記光臨,村民舉杯邀請他入座。區委書記驚詫地責問村支書,搞什麼名堂,我是來檢查工作,而不是來吃飯。村支書誠懇地說,書記是到過我們寨子最大的官,你的光臨是雞蛋寨的榮耀,略備薄酒表達敬意。區委書記深為感動,欣然入座。區委書記海量,仍然擋不住村民的熱情敬酒,他想悄悄溜走,無奈村民把樓門緊鎖,非要喝到一醉方休,區委書記不得不從樓柱上梭,一溜煙往山坡上跑,村民發現來追,區委書記已翻過山坳。喝跑了區委書記成為雞蛋寨人口頭經典和心中的驕傲。

男人喝酒爽直,不會與領導糾纏不休。女人提著酒壺,端著酒碗尋尊敬的人高歌敬酒,喝瘋了的時候會鬧成一團。高潮來臨,她們甚至把敬重的客人抬起來,脫掉客人的褲子,讓客人的東西暴露在眾人面前。鄉俗認為這是客人應得的最高禮遇。

這會兒韓江林心中有事,不想被糾纏,趁村民興致未起,匆匆刨兩碗飯填飽肚子,等村民鬧起來,他趁亂悄悄溜走。

秋月朗照,河風輕吹,崎嶇的公路鋪灑著如霜的月光,舒坦而寧靜。韓江林邊走邊賞秋月之景,彷彿在平展的黃金大道上信步。路邊的小樹叢裡,鳴蟲低吟,彷彿在秋月之夜作生命的輓歌。在鳴蟲悽清的顫音中,韓江林感慨時光易逝,春花冬實,轉眼間一年就快過去,年初的一些計劃仍然沒有著落。

距鎮子兩裡地是一片磚瓦窯,生產季節影響了禾苗生長,農民告到鎮裡,鎮裡出面關閉了磚窯。沒有煙火的瓦窯像一堆墳墓,死氣沉沉的。韓江林心想,明天叫鎮企管辦下,趁農閒加緊生產,把夏天的損失奪回來。突然,腳底下發出一道綠色的電光,彷彿鬼影在眼前晃動。一陣火灼痛了他的身子,韓江林在與閃動的影子搏鬥,幾個黑影嚎叫著揮舞木棒衝上來,朝他狠狠地掄起了木棒。韓江林聽到耳朵轟轟地叫,頭暈目眩,大地旋轉搖晃,把他身子猛地拋了起來,然後像一片秋葉輕飄飄朝黑洞深處墜落。

不要啊。他發出絕望的哀求。

又一棍捧下來,韓江林卻被打醒,看見了面前一個黑影。黑影舉著木棒慢走過來,韓江林努力地站起來,警惕地注意著蒙面男子手裡的棍棒,奮力地大喝一聲,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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