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十二章 要想富,動幹部

韓江林不服氣地說,我是定力不夠,但還沒有成為熱鍋上的螞蟻。他說了歐陽光和前不久到屠書記住所彙報工作的事,短短一個小時不到,前後有十多撥人前去看望屠書記,真可謂門庭若市。

曉詩說,禮尚往來是中國人的常情,春秋五霸征戰中原,不少的戰爭直接靠賄賂鼓動,何況人事?這種傳統經過數千年封建社會傳承,成為調整社會關係的原動力之一,每到年關,市委大院小別墅門前車水馬龍,一片繁忙景象。

原動力。韓江林輕輕一笑,這個比喻別緻貼切,實現升官路線圖的原動力在書記掌握之中,我需要到那裡加加油,充充電。

曉詩說,急什麼?姨爹在上面會給你原動力的。

來自姨爹的原動力需要經過能量轉換,為了能量不在轉換的中間損耗掉,應該主動採取一些必要的預防措施。

你怎麼不想想,中間環節有可能像電力輸送站,不一定會損耗能量,還會提高電壓,不過,人情不嫌多,去看望屠書記不是壞事,總得找一個恰當的理由吧?

屠書記關心體貼下屬,每逢幹部調整之風吹出來,都會生一場不大不小的病。

曉詩驚訝地問,屠書記裝病住院了?

韓江林責備道,誰說屠書記裝病了?我只是發現這個現象,幾次幹部調整吹風后,屠書記就就會生病,看來書記的病情也善解人意。

這病真是奇了,領導的病居然有領導意識和謀略,能夠配合縣裡的工作,主動給科局長親近書記提供機會,一方以探望之心送禮,一方安然受之而毫無愧疚之心,蘭曉詩拍拍他的手,要想富,動幹部,以後你管幹部學著點,把最小的資源合理利用,發揮最大的經濟效益。

這是相夫呀還是想把老公送進監獄?

蘭曉詩嬌氣地靠進他懷裡,眼睛羞澀地望著他,不是逗你玩的嗎?我什麼時候跟你提錢的事啦?

韓江林神色黯然,輕輕一嘆,你倒沒有跟我提錢的事,什麼事都要花錢,什麼人都需要打點,哪來這麼多送的?難怪有些人會狗急跳牆,利用手中掌握的資源請客送禮。

這有文化傳統的原因,也有體制的原因,不管別人如何,你老婆不要你拿錢回家,要懂得潔身自好。

謀小頂子所花不多,謀大頂子需大花費,到時候拿什麼送禮?韓江林說,接著你剛才的話題,一個人跑步需要物質能量,如果沒有從下面獲得能量,進行能量籌備,又怎麼可能把向領導輸送能量,取得領導的好感和賞識?

我知道基層不少人收禮只不過替領導代收,自己沒有放入腰包,但送禮博取上級好感,只是一種方式,絕對不是唯一的方式,上哪座山唱哪首歌,相信前面自有貴人照顧提攜。

兩人商量了送禮的數目,曉詩提出送一萬塊。韓江林的心被蜂蜇了似的痛了,說,太多了吧?不如買一點東西去看看。曉詩笑著問,你看送什麼好?

送點土特產?比如紅天麻。

曉詩揪了揪韓江林的耳朵,撅著嘴說,給市裡領導送點土特產是個順水人情,讓領導關心紅天麻專案,記住你的政績,一舉兩得,屠書記是白雲的書記,只怕南江干部送的紅天麻足夠開店了。

送瓶茅臺和煙?

曉詩撫著韓江林的肩,說,哪有看病人送酒的?逢年過節,或者領導外出學習,送點菸酒什麼的倒可以,領導用來招待朋友,屠書記在養病,藉口醫生要禁菸酒,你灰溜溜提回來?再說幾瓶茅臺加兩條煙,少說也得好幾千塊,不如干脆送幾千塊錢來得方便。

何必為這點小事傷腦筋,蘭曉詩從櫃子裡拿了一萬塊錢遞給韓江林,該給多少你自己看著辦。

韓江林上南原,曉詩要跟著去。韓江林老大不高興。心想,現在的領導常自稱縣老爺,常把百姓稱為我的百姓,如果看見部下帶著漂亮的女子出現,腦子想歪了,以為帶來的女子是有意奉送的禮物,只怕以後的麻煩就大了。所以除非同事,除非公眾場合,一般幹部不會把老婆帶到領導面前。敝帚自珍這詞義,古時大概指自珍自愛自己的老婆,不要輕易示美人前的意思吧,古人尚且知道自珍,何況今人呢?

曉詩猜到了韓江林腦子裡的歪歪心思,手指點了點他的額頭,你呀,把你老婆想成什麼人了?我請向博士幫我查一查德國在治療腦垂體方面的醫學情況,他說查到了,我過去看看。

韓江林更加不高興,說,你自己不會查嗎?怎麼會要他查?

查倒是可以查,即使進入了相關的網站,遇到專業醫學術語,我一竅不通。曉詩說,上次人家還幫你大忙了呢,你看過屠書記,我們一起去向博士那裡。

進了省醫,韓江林和蘭曉詩碰到屠書記的專車出門,小張停了車搖下玻璃窗打招呼,韓鎮長來看屠書記?書記剛吃過藥睡下。韓江林和蘭曉詩商量一下,說,十一點過了,先找個地方吃飯,下午再過來?蘭曉詩說,向博士忙得很,下午沒空了。韓江林讓小張等他一會,中午一起吃飯,小張答應了。

夫妻倆到腫瘤科時,向博士正要出門,看到他們走來,笑臉相迎,慢一步我就走了,市醫院有一個會診要我過去,折身回到辦公室,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病歷袋遞給蘭曉詩,你拿回去看,怕你對專業術語不理解,重要的地方我作了註釋。

他們一起出來,向博士和韓江林握手作別,然後上了車。問,你們要到哪裡?我帶你們過去。韓江林婉言謝絕,我們還要探望一個病人。向博士上車走了,兩人慢慢地走出腫瘤病區,蘭曉詩對韓江林說,這下你放心了吧?韓江林頭望著天,自責多疑,心說,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小張把車停在停車場裡小憩,韓江林輕輕敲了敲門,小張伸手開了車門,這麼快?韓江林看到後面座位上放著幾袋東西,問,買這麼多好東西送誰?

小張說,哪是我買的,白雲的一些領導拿來看屠書記的,屠書記讓我給送回去,送不回的交縣紀委。

韓江林心驚,抬頭碰上蘭曉詩的白眼,咋舌做了個鬼臉,伸起大拇指表達謝意。

吃過午飯,韓江林陪蘭曉詩逛了逛時裝店。蘭曉詩看中了一件時尚的男式襯衫,韓江林試穿,顯得氣派精神。蘭曉詩掏錢買了下來。韓江林多要一件。蘭曉詩問,給誰?韓江林說,小張。她挽著韓江林胳膊走出時裝店,說,書記司機的架子就像書記,你對他好,他並不領情。

韓江林知道一件襯衫並不能收買小張,說,書記司機自然瞭解書記的喜好,如果雙方有了交情,等於把一張晴雨表放在書記身邊,能夠間接地掌握書記的近期動態。

看看時間差不多,按照約定給小張打了電話,一會兒,車到了附近。韓江林上了車,把襯衫遞給小張,說,這是今年流行的襯衫,我看適合你穿,就給你買了一件。小張接過襯衫,受寵若驚,韓鎮長真是大好人。韓江林笑笑。小張熱情地說,縣醫院趙院長,扶貧辦伍主任,好幾撥人電話聯絡過來看屠書記,我讓他們三點以後再來。韓江林心想,請小張一頓飯還真不虧。

韓江林走進病房,屠書記端坐床上,一個小夥正給他梳頭按摩,屠書記微眯著雙眼,一副很受用的神情。韓江林恭敬地叫了一聲屠書記。屠晉平眼微睜,簡潔地說,坐。小夥子給屠書記梳了一個頭飾,誇張地說,屠書記,你的頭髮就像你的性格,又硬又剛強,很好做頭飾,這樣走出去,觀眾肯定以為你是二十出頭的小夥。屠書記得意地開心笑著。

這麼誇屠書記,虧他說得出口!韓江林對這種勢利小人感到噁心,把目光移到牆上,避免看到他的嘴臉。忽然想起小夥是龍林的小舅子楊勝利,在移動通訊公司任副經理。他怎麼和屠書記走得這麼近呢?近來讀毛澤東的有關回憶錄,知道毛澤東思考戰役方案累了時,喜歡叫李銀橋給梳頭,莫非屠書記看了這章節,學起了毛澤東的派頭?

楊勝利給屠書記梳好頭,找了個藉口迴避,把空間留給了韓江林。韓江林揣著裝錢的信封心跳得厲害。屠書記溫和地問,小韓,吃飯了嗎?

韓江林點頭應道,這段時間忙計劃生育,剛知道你生病住院。這話說出口,他自己也吃了一驚,經過耳濡目染,已經掌握了官員說話的技巧,看望生病的領導順便彙報近期工作。畢恭畢敬地上前,把信封放在屠書記的枕頭邊。屠書記沒看信封,笑著問,江林,你也學這個,不會讓我犯罪吧?韓江林忙說,屠書記,這是哪對哪呀!我給書記寫了一個思想彙報,請屠書記指導指導。屠書記先輕描淡寫地說了說病情,說得很有分寸,因為他不能把病情說輕了,說輕了,幹部們會有意見,說他裝病斂財;也不能說重了,以免上級領導誤會,認為他不適宜承擔重要工作,以後就不會再壓擔子。

屠書記談到南江工作,韓江林洗耳恭聽,腦子裡亂象紛呈。楊勝利父親是上屆縣人大主任,雖然已經退休,仍然是白雲政壇舉足輕重的人物,以他為中心形成了楊氏家族一派,屬於在白雲任職的官員必須持有的護身符之一。近二十年來,楊家與蘭家是白雲兩大名門望族,圍繞楊、蘭兩大家族裙帶關係形成了白雲政壇兩大派系。在人事安排上,楊、蘭兩派你方唱罷我登臺。楊勝利的工作單位屬垂直管理企業單位,與屠書記有這麼密切的關係,是不是楊氏家族的一個策略呢?如果孫浩被楊家陣營接納,想要繼續坐穩南江書記位置,屠晉平不會不予考慮。

韓江林感到事情遠比想象的棘手和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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