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十五章 「二郎神」拍馬屁

街道。韓江林說,南江街道路面老化,我們想拓寬重修,這是一個專案,只需墊資,專案資金到位,鎮裡按工程概算給付資金。

工程預算多少?說到生意,二郎神彷彿被金子之光照耀,鏡片後面的眼珠兒閃閃發光。

韓江林心想,真不愧是商人,說到生意,酒意馬上就淡了許多。商人以追求利潤為最終目的,所謂幫忙,不過是提前墊資,或工程上少一些偷工減料,稍講究質量。除此之外,要求商人做生意不賺錢,等於剝奪了商人的權利,不等於剜他們的心頭肉?他說,老街和新街工程預算五百萬元,目前縣財政小城鎮建設補助五十萬元,以省直工作隊的名義爭取到了三十萬元,鎮林場活立木轉讓可籌措一百萬元,群眾集資五十萬元。

二郎神揮著手說,差一點沒關係,兄弟我先墊資,只要你下令,下個月工程隊就可以進場。

小城鎮建設是南江的重頭戲,去年白雲縣人代會表決通過的十件實事之一。縣裡和鎮裡努力了一年沒有結果。政府在工程建設方面欠賬太多,包袱過重,白雲好幾個建築商被拖入泥潭,公司面臨倒閉的危險。儘管南江小城鎮項啟動資金已經到位,由於政府在工程建設方面信譽下降,韓江林所接觸的建築商一說到政府工程就搖頭,不敢接手南江的街道改造專案。啃了一年都啃不動的硬骨頭,二郎神一句話就給解決了。韓江林心想,老虎還有溫柔的一面,二郎神被稱為五毒丈夫,看來有些誇張了。

二郎神挽著韓江林走到客人面前,說,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南江鎮年輕的韓江林鎮長,我老家鐵廠的兄弟。聽到二郎神這麼介紹,周副市長和劉局長熱情地和韓江林握手,舉酒敬酒。剛才客人對南江人不理不睬,傲氣十足。韓江林覺得自己好歹是一方領導,居然不被正眼瞧一下,心裡有一種被視為僕人的委屈。二郎神的幾句話讓韓江林豁然釋懷。

二郎神說,南江山清水秀,周市長,劉局長,我和韓鎮長已經談妥了,為南江的發展做一點貢獻,我先墊資建設街道,將來南江鎮志就要寫上一筆,二郎神充當南江人民的奠基石,人過留名,雁過留聲,兩位領導到南江一遊,也為南江留下點什麼?

周副市長爽快地說,天湖池是塊風水寶地,搞旅遊開發將會變成一棵搖錢樹,我分管教育和旅遊,我就在旅遊上做點貢獻,韓鎮長,你寫一個發展旅遊的專案報告到市裡,我做點工作,爭取上一條旅遊公路,一來方便天華山村民出行,二來給旅遊發展打一個基礎。

二郎神帶頭鼓掌感謝,說周市長真是人民的好市長,既有發展經濟的眼光,還能急人民之所急。

韓江林邊鼓掌邊看二郎神,心想,大道無痕,二郎神用大道理拍周副市長的馬屁,讓人聽起來非常舒暢,沒有一定素養修煉不到這種功夫。

周副市長表了態,大家的目光自然而然轉向劉正局長。劉局長笑笑,幽默地說,你二郎神就是一個財神,還向窮菩薩化緣?

二郎神說,菩薩就沒緣了?菩薩細柳輕揚,灑一點甘露就能普度眾生,要普度眾生,不求你這個活菩薩求誰?

劉正說,再窮不能窮教育,其實前面四個字一般是不存在的,我的體會只有後面三個字,窮教育,你向窮教育化緣,在鷺鷥腿上剝精肉,虧你老先生下手。

眾人呵呵大笑。二郎神說,這就是菩薩,灑甘露前宣揚一些佛法道理,你要搞清楚,不是我化緣,江林兄弟和我代表南江鎮一萬名子弟向你這個教育菩薩化緣。

劉局長止住笑,話鋒一轉,用誠懇的態度面向周副市長彙報說,上次我到南江檢查,看到教師仍住六十年代修的乾打壘房子,外面下大雨,屋裡下小雨。

周副市長感慨地說,教育欠賬太多。

劉局長說,市裡不是在搞教師新村建設嗎?我看能不能這樣,你這個財神把專案延伸一下,從獲得的國債資金中撥一點專案資金給南江,南江教師再集資一部分建一幢教師宿舍樓,這算是教師新村建設的延伸,也算是市委市政府關心教師,著力解決基層教師住宿問題的一個試點。

周副市長說,這個想法有創意,全力支援。

二郎神沒想到攬了一件麻煩事,心裡極不情願,但事情由自己提起,不得不爽快應承下來。他帶著韓江林舉著酒杯向建設銀行行長敬酒。劉行長一看這架勢就笑了,二郎神,韓鎮長燒高香,你這尊財神不施捨半點,還到處敲竹槓。

二郎神笑道,我負債累累,是南原最大的窮人,別人不知道,劉行長還不知道?我的幾個專案不過是從你那裡借雞生蛋,今天你無論如何也得再借一次母雞,給南江下一隻金蛋。

二郎神,你是擺鴻門宴啊,不放血過不了關,劉行長笑著說,目光轉向韓江林,韓鎮長,按照市委組織部的安排,市建行定點幫扶千戶苗寨,少數民族逢年過節舉行盛大的蘆笙舞會,我們辦的一件實事是建了一座蘆笙坪,南江的風俗盛裝銀衣踩鼓,我們在這上面做點實事,花幾萬塊錢給南江建一座踩鼓場。

韓江林沒想到劉行長對南江的風俗這麼瞭解,說,民族風俗是一道流動的風景,在外面名聲很大,遊客來了卻沒有看的,有了踩鼓場,給流動的風情披上一件凝固、可觀賞的外衣,遠方的客人才能留下來。

劉行長說,對對,民族風情旅遊的要賺錢(句子好像不通),要把客人吸引進來,還要留得下。

基層有一個說法,向上要專案叫跑專案,跑專案不僅需要跑路經費,還需拉關係送人情的禮金。一次郊遊野炊居然解決了三四個專案,如果是到上面跑,不知要費多少資金,費多少腦筋,還不一定能夠跑得到。二郎神幾句話就幫南江帶來三個專案,可見二郎神不是一個簡單人物。

然而,韓江林畢竟年輕,還沒有形成絕對服務領導的思維習慣,凡事尚帶有一點懷疑精神。心想,周副市長和劉局長在郊遊時,邊喝茅臺邊隨意地決定專案分配,有點類似於劉永鍵主席和張勝波鎮長當初在酒桌上研究南江的人事。人事問題和經濟專案是國家權力的具體體現,如果沒有嚴格的研究和審批程式,也就失去了監督,用一句流行語說,失去監督的權力意味著腐敗。這樣的研究或表態只是一種意向,專案後面仍然經過合法的程式審批通過,這種事後的審批不過是把不合法的決定合法化。周副市長和劉局長掌控的專案屬於國家機關權力控制下的資源,二郎神這個非國家工作人員居然能夠產生這麼大的影響力,說明具有強大經濟實力的某種壟斷集團和勢力,可以依靠政治上的代言人謀取更大的經濟效益,進而左右當地政治。

對於低層官場中人,只需要執行命令的能力,不需要保持獨立和清醒的思維。韓江林也明白,保持清醒的思維會影響執行上級命令的果斷性,甚至還會影響組織的整體團結。自己在思想上仍然具有某種獨立性,深知思想的獨立有害於自身的發展,這種狀況使他常處於兩難的境地。在沒有走上一個寬大的舞臺前,他不知道該不該放棄獨立的思想,先把自己變成一架純粹執行命令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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