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八章 買內褲也報銷?

回到家,蘭曉詩首先給家裡打電話,問候父母和哥哥。母親說家裡都好。曉詩撒著嬌說,媽,我們剛從一個朋友家出來,明天早上再回家吃飯。劉蘭芝說早上讓王妹煮他們的飯,叫他們早點休息,說完掛了電話。蘭曉詩拿著響著忙音的話筒發愣。

韓江林說,媽和你說話像竹筒倒豆子,非常乾脆。

曉詩辯解說,父母的愛深藏在心裡,說那麼多閒話幹什麼?

韓江林笑了笑,說,以後我們聚會,也像黃宇他們一樣從餐館叫菜,省得麻煩。

曉詩說,你知道他們為什麼從餐館叫菜嗎?那是為了節約,當官為什麼,不就是為了吃喝玩樂?黃宇家有一個原則,能夠用公款報銷的,絕不掏個人一分,從餐館叫菜可以開發票,為什麼還要自己掏錢買菜回家受罪?

韓江林在衛生間裡插電燒水,心裡一驚,回頭對曉詩說,我看這不單是黃宇的原則,升官為了發財,這是好多人做官的想法,我們那位書記大人,買內褲也開發票回鎮裡報銷。

蘭曉詩睜大美麗的眼睛似笑非笑,江林,這是誇張的修辭手法呢還是說笑話?誣衊同事也不能杜撰。

韓江林委屈地說,哪杜撰啦,發票還是財政所小王親自在商場裡開的,甚至還有女式內褲呢,說買給老婆,卻比他老婆的大幾號。

只有女人買內褲送丈夫,男人買內褲只會送情人,曉詩笑道,忽然靜默一會,告誡丈夫,江林,這事別人能說,你不能說。

我懂得內外有別,給老婆吹的枕頭風,絕不會溫暖外人。

蘭曉詩撲哧笑了起來,揮起繡花拳輕輕打著韓江林的肩頭,然後整個身子貼在韓江林背上羞澀地說,聽說還有人把嫖資開成發票回單位報銷,吃喝拉撒全由公家管啦,死的時候還由公家燒埋。

韓江林擁妻子入懷,說,當幹部有那麼多好處,你考一個公務員呀。

蘭曉詩掙脫了韓江林的懷抱,我可不想與你同流合汙。

韓江林問,黃宇兩口子這麼節約,家裡怎麼一貧如洗?

他們虔誠地信佛,香紙方面花費巨大。

韓江林聽不懂蘭曉詩話外之音,嘰咕一句,現在還有人這麼迷信?

蘭曉詩用纖巧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他的額頭,笑問,這是個木瓜嗎?

韓江林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笑了,和你結婚以前,我想燒香還找不到廟門,他們那麼容易找到廟門燒香?

只要政府還配置資源,具有官府衙門性質,燒香的廟門就永遠對香客敞開,全看是否誠心。

蘭曉詩說起黃宇兩口子的故事:

黃宇師範畢業後分到小學當老師,一心想往政界上爬,又苦於找不到靠山,恰逢中學時的語文老師從一中副校長崗位上調任副縣長,黃宇終於看見了照亮阿里巴巴山洞的曙光,兩口子上有老下有小,工資總是入不敷出,第一次黃宇抱著一個大西瓜上副縣長家,縣長家樓高,身體較胖的黃宇走得氣喘吁吁,不小心西瓜從手上滑落,砸碎在樓梯上,兩人趕忙分工,肖麗留下來清掃樓梯,黃宇跑到街上第二次抱回一個大西瓜。兩個西瓜是兩口子兩個星期的伙食費,肖麗心疼不已。副縣長剛剛進入政界,還沒有獲得人們的熱情和尊重,他見黃宇汗涔涔地抱著西瓜進家,深為感動,對黃宇兩口子極為熱情,這多少算是給了他們一點安慰。後來副縣長視黃宇為自己人,從一小調入政府辦,二年後,在副縣長的推薦下,黃宇擔任了團縣委副書記。

曉詩說,黃宇是善於察言觀色,極會鑽營的人,他聽說財政局缺一位副局長,為了討好老爸,他天天泡在我們家,每次來都提著一袋水果,不多也不少,老爸喝了酒回家,他殷勤地剝好水果喂進老爸的嘴裡,彷彿一個特有孝心的兒子。有一次他從天華山弄來一條娃娃魚,生怕養不活死在家裡,半夜送到我家來,千方百計要讓老爸看到送來的是活的娃娃魚,虔誠之心莫過於此,老爸被他的表象迷惑,答應向縣委建議他擔任財政局副局長,對不管人事的老爸尚且如此,可見對別人下了多大的功夫,他的工資怎麼夠燒香?

削尖了腦袋往上鑽營,人際關係用心到這個地步,也算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了。韓江林感慨萬千,又有些疑惑(這個詞好像不準確),現在好歹擔任一鎮之長,有了簽字權,可以假公濟私,用公家的錢送禮了。

蘭曉詩說,雖然他儘可能的順手牽羊,損公肥私,以減輕自己的經濟壓力,但他的志向是升官,凡是有可能影響政治前途的事情,他絕對不會去做。

韓江林焦慮起來,這麼多人蠢蠢欲動,拼命爭奪幾個位置,你還叫我坐觀風雲起,穩坐釣魚臺,我不是姜太公啊,曉詩。

你管他什麼公,今晚得當好我的老公。蘭曉詩拿著內衣款款走進衛生間,關門之前不忘回頭對韓江林莞爾一笑。

韓江林在客廳裡走來走去,他第一次感到了壓力,體會到了騎虎難下的滋味。

小別勝新婚,兩人一個星期沒有見面,洗漱完畢就急匆匆上了床。本想好好親熱一番,兩人在床上一番折騰,弄得大汗淋漓,性事卻像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蘭曉詩胴體玉潤珠圓,體內卻似乾澀的秋草,苦澀而缺乏熱情。每一次房事都是激情開始,草草收場。韓江林沒有多少經驗,認為別人的房事不過大抵如此,渴求的心情逐漸淡了,少了許多非分之想。蘭曉詩從小受到母親薰陶,曉事較早,把這種不和諧歸於自己的身體,常常覺得愧對韓江林。事畢,她溫柔地伏在韓江林懷裡,好像他寬闊的胸膛是一張空白畫板,用纖纖素手一遍一遍在上面描畫,藉此撫慰韓江林,表達內心的歉意。

韓江林審視著妻子略帶憂鬱的美麗臉龐,在感到幸福的同時,也有些疑惑,不明白曉詩為什麼不開心。為了減輕她的心理負擔,他儘量迴避與妻子發生性事。在韓江林看來,妻子既然不能生孩子,減少性事理所當然。

性事不和諧,不等於女人不渴望性愛,在韓江林的撫慰下,蘭曉詩的身體變得像春天一般嫵媚而滋潤,美麗的臉像春雨洗過後的桃花一般燦爛動人。女人把自己最為動人的一面展示出來,既是女人的幸福時刻,也是男人最為幸福的時刻。他們常常要經受等待的焦慮,經受性事不和諧的尷尬,才能等來這一美妙的時刻,他們也就格外珍惜這種難得的幸福。

蘭曉詩睡著的時候,生怕韓江林從身邊飛走似的,一雙玉臂緊緊纏繞著他的脖子,弄得他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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