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二章 月亮茶廠

曉詩搖搖頭說,我可是吸取姨爹和老爸的教訓,為人民早早白了頭,最大的收穫就是兩個字,清貧。

潘建平爽朗地哈哈大笑,說,曉詩,你不會像別的年輕人一樣,被金錢的光環遮住了雙眼吧?

曉詩笑笑:我想過一種清貧但更自由的生活。

吃飯時,新鮮的鱖魚湯讓潘建平和孫姨胃口大開。潘建平問,曉詩,你用的什麼配料,煮出這麼好的味道?

曉詩說,清燉鱖魚、清蒸鱖魚是南江鎮的一道名菜,關鍵要保持鱖魚的鮮味,加配料會影響湯的純味和鮮味,怎麼樣,姨爹?想喝鱖魚湯,您要經常回南江看一看喲。

潘建平回憶起在南江的生活。韓江林不失時機地插了一句,說,劉永健主席還常常念潘書記呢,他特別佩服潘書記踏實的工作作風。

吃過飯,潘建平和韓江林在客廳裡坐。蘭曉詩泡了兩杯茶,說,姨爹,小韓是南江月亮茶場的場長,這是他們的產品,您老人家品一品,味道怎麼樣?蘭曉詩巧妙地以敬茶的方式介紹了韓江林。

潘書記笑著對韓江林說,整天和泥巴打交道的茶場老闆,難怪自稱打工仔。

韓江林不好意思起來。

潘書記接著剛才的話題,打聽一些故人的情況,順便問月亮茶場的生產經營情況,和南江茶葉的生產發展前景。韓江林一一作答,並就茶葉生產談了個人的一些思路。潘書記讚許地不停點頭。

收拾好廚房,蘭曉詩在潘建平身邊坐下,說,姨爹,我對小韓還處於考察期,我老罵他朽木不可雕,姨爹看看,是不是一塊可雕的材料?

潘建平指著蘭曉詩笑著說,從小就算你的小算盤打得精,不可雕的材料你會帶到姨爹面前?

曉詩紅著臉說,我想讓姨爹給他一個職業指導。

你這個策劃師可是專業指導,我們這些非職業策劃師,只好靠邊站嘍。

蘭曉詩問,您看小韓現在調市裡工作好呢,還是在基層好?

潘建平略為沉思,說,你這個問題,就好比上樓,是站在樓上先下去再上樓好呢,還是直接從樓下上樓好。

姨爹生動的比喻把蘭曉詩逗笑了。這時,潘建平的手機響了。接完電話,他站了起來,說,秘書通知有事開會,我先走了,曉詩,以後經常來看姨爹啊,還有小韓,天華山的茶葉非常清香,你們搞對了專案。換了鞋朝他們揮揮手,出門走了。

蘭曉詩和韓江林稍為坐了一會,和孫姨聊了一會家常,也告辭出來。

兩人漫步南原街頭。

蘭曉詩問,姨爹叫你打工仔,是不是他到茶場檢查過?韓江林不好意思地說起路上的巧遇。蘭曉詩笑道,沒想到你韓江林不僅會罵人,還會騙人,幸好是遇到姨爹,要是遇到心胸狹窄的領導,給你一雙小鞋穿,看你能跑多遠!讓你戴著鐐銬跳舞,舞姿能多瀟灑?

韓江林委屈地說,你要求兩個小時趕到南原,我不是急嘛!

蘭曉詩說,既然選擇了從政,就是在一條埋著地雷的路上行走,處處小心,事事留意,一不留神,踏上一顆地雷就會粉身碎骨。

潘書記真忙。

守了這麼長時間,我才等到這個空。蘭曉詩說,有人說地級幹部是跑出來的,不是幹出來的,我姨爹是個例外。

高原城市的冬夜顯得異常沉靜,瀰漫著神秘幽遠的氣息。茶館的招牌燈紅酒綠,彷彿一個濃妝豔抹的風塵女子,對夜行人拋著迷離的媚眼。韓江林說,我請你到茶館喝杯咖啡?

曉詩親暱地依著韓江林,謝謝你的心意,茶館酒館咖啡館說得好聽一點,是一位媒人,給戀愛中的男女提供戀愛的場所,說得不好聽一點,就是一位皮條客,給偷情者牽線搭橋,男女真正產生了戀情,媒人皮條客都失去了作用,你見過戀人整天混跡於咖啡館的嗎?

韓江林用手指輕輕颳了一下她的秀鼻,第一次聽到你說這麼刻薄的話。蘭曉詩得意地嘿嘿直笑,我在愛人面前脫下了假面罩,就是一個有個性的刻薄人,以後你要小心,別惹我哦。

韓江林擁蘭曉詩入懷,親著她的額頭。蘭曉詩依在韓江林胸前,抬頭注視著韓江林,明淨的眼睛流淌著脈脈溫情。韓江林動情地說,你真漂亮!蘭曉詩眼裡忽然閃現出一絲狡黠,悄聲說,江林,你不怕惹火燒身嗎?

韓江林決然地說,不怕,我願意被愛情的慾火焚燒,只要我的愛人在我的焚燒中得到溫暖。蘭曉詩親了韓江林一下,笑著跳開了,美得你,誰要你焚燒了?我留著你以後發光發熱呢!

韓江林興致勃發,情不自禁對著幽靜的南原河朗誦道:我願意是一條河流,只要我的愛人是一條小魚,在我懷裡快樂地游來游去。

悠揚的音樂從南原河上的風雨橋響起,蘭曉詩牽著韓江林的手朝風雨橋跑去。一個年輕人站在橋上拉著小提琴,腳下襬著一隻小小的瓦罐,幾枚銀色的硬幣閃著清冷的光。蘭曉詩傾聽著年輕小夥子拉琴,忽然向韓江林伸出纖巧的小手,韓江林從衣袋裡摸出一張十元紙幣。蘭曉詩搖了搖頭,韓江林明白了她的意思,摸遍了衣兜摸出一枚五角的硬幣。蘭曉詩把硬幣投進瓦罐,硬幣和瓦罐撞擊出清脆的響聲,在悠揚的琴聲中,金屬的撞擊聲異常的悅耳動聽。蘭曉詩又從韓江林衣袋裡摸出那十元錢,調皮地微笑著跑出風雨橋。一個賣花的小女孩走過來,把一束花遞給韓江林,明亮的大眼睛乞求地望著韓江林,哥哥,給姐姐買一束花吧。韓江林本想拒絕,小女孩凍出裂紋的小臉蛋讓他聯想到童話中賣火柴的小女孩,他掏出五十元錢遞到小女孩手上,去吧,不用找了。小女孩把懷裡的花小心地放在地上,從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零鈔,一張一張地數錢退給韓江林。韓江林把錢重新塞進小女孩衣兜,又把地上的花遞給小女孩,說,小妹妹,回家去吧,小心凍壞了身子。

拉小提琴的年輕人身子轉向韓江林和小女孩,拉了一支歡快的曲子,高原的寒夜因為小提琴歡快的樂音而變得溫暖了許多。

蘭曉詩捏著一把硬幣跑了回來,在小提琴小橋流水般的旋律中,她把硬幣一枚一枚地投進瓦罐,金屬的樂音使小提琴的旋律像春天的陽光一樣溫暖著心靈。蘭曉詩紅光滿面地走開時,音樂戛然而止,年輕人非常紳士,向他們優雅地深鞠躬。走出很遠,小提琴的樂聲如溫潤的春水浸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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