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卉聽明白了他的話,憂傷地說,江林哥,別說了,你一直就是一個有理想,要做大事情的人,我們沒有什麼後臺,蘭曉詩不同,她家是白雲的大戶人家,有錢有勢,她又是北大的才女,能夠幫助你在事業上實現自己的理想。
楊卉說了一句笑話,蘭曉詩思想層次高,腦子靈活,現在南原辦了一個策劃公司,要想在事業上取得成功,她可是一位非常理想的賢內助,而我,只會精打細算做抄抄寫寫的賬目,我只能是一個好母親,在事業上幫不了你什麼忙。
這番話如果是別人說出來,韓江林一定覺得是對他勢利行為的嘲諷,話從楊卉的嘴裡出來,就有一種柔和的味道。他並不知道,在楊卉消失的那幾天,楊卉擔心蘭曉詩是一時衝動,欺騙韓江林的感情。出於保護韓江林的目的,她親自跑到南原呆了幾天,既散心,同時探察蘭曉詩的真實意圖。她花了幾天時間才找到蘭曉詩,和她進行了一番艱難的談判,得知蘭曉詩對韓江林的愛出於真情,她既欣慰又痛苦。欣慰江林哥獲得了夢中情人的愛情,自己忍受失戀的痛苦,獨自落淚。面對情敵,她強裝瀟灑,把照顧江林哥的任務正式移交給了蘭曉詩。回到白雲縣城,她向財政局提出申請,調離南江鎮,到大地鄉任財政所長。前天,她的調動檔案已經到達南江鎮,準備辦理移交手續到大地鄉走馬上任。
你愛蘭曉詩,從少年時代起,她一直是你的夢中情人,江林,你愛她吧,好好愛她,我不吃醋,我真的不吃醋。
楊卉說這番話時,憂傷的淚珠兒像冰雹一樣砸在他心上,他感到了疼痛。每一種選擇都不可能十全十美,獲得同時意味著失去,他將永遠失去楊卉無微不至的關愛和照顧。他伸手擦拭著楊卉憂傷臉龐上的閃亮淚珠兒。楊卉重新投入韓江林懷裡,江林,好好抱抱我,我從少女時代就渴望你的擁抱,渴望有一種水乳交融的肉體親情,如果我放棄眼前的機會,恐怕以後沒機會得到哥哥的擁抱了。
楊卉的身子哆嗦著,韓江林心疼地擁著楊卉。楊卉動情地用溫潤的臉龐貼著他,輕聲說,江林哥,我把初吻給了你,你要了我吧,我給你生一個孩子。
韓江林震驚地捧起楊卉的臉,小卉,你瘋了?
江林,我沒有瘋,親近你,擁有你,這是我長久以來的心願。
韓江林堅決地搖著頭說,小卉,不行,我不能害你。
楊卉悽然一笑,江林,這是我的心願,怎麼是害我呢?江林哥,蘭曉詩有婦科病,她不能生育,你知道嗎?你既然要娶蘭曉詩,就讓我幫你生一個孩子,完成你的人生義務,好嗎?
韓江林怔了一下,蘭曉詩告訴他身體有病,並沒有具體告訴他是不能生育的生理毛病,但他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楊卉說,江林,答應我對你這個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要求,小時候哥哥總是很疼我,滿足我的一切要求,我要天上的月亮,哥哥總是用雙手捧著滿手的月光送給我。
韓江林看著楊卉,嚴肅地說,小卉,把這種糊塗想法清除掉,我不能讓你再受苦。韓江林是一個孤兒,深知缺乏母愛的孩子成長之苦,他決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蘭曉詩將來不能生子,他也不會後悔。人生如水,在不同的容器中也會保持平衡。順著事物的自然發展,一個人的得失是相等的,不會因為存在而獲得更多,也不會因為失去而缺失什麼。
手機鈴聲像一把鋒利的長劍插入了不斷膨脹的夢幻,兩人稍為冷靜下來,心在戰慄。韓江林輕聲說,孫浩書記的電話,狐狸給雞拜年來了。
楊卉說,接吧。
孫浩邀請韓江林吃飯,說要為他壓驚,現在望江樓酒家等候。
韓江林看著楊卉,徵求楊卉的意見。楊卉說,記得小時候韓叔說的那個寓言故事嗎?一個人在黑暗裡被人推下河裡,當落水者還能從河裡爬起來,第一個把手伸向落水者的人,必定是推他下水的人,唯有他才會如此關注落水者的資訊。
意思是我的事情與孫浩有關?
楊卉微微笑,我可沒有這麼說,落水者爬上岸,如果他一生都在尋找冤家對頭,說明他還沒有從水裡爬起來,這正是殺人兇手的目的,只有忘掉曾經遭遇的災難,才能更好地向前走。
感性的楊卉原來如此智慧。
楊卉見他猶豫,說,你去吧,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既然選擇了從政,最重要的一條要學會化敵為友,能夠把兩股力量合二為一,就能搭順風船,老百姓不是常說,順風只要兩搖櫓(順風船隻需要輕輕劃,不需用力的意思)。
韓江林說,我去了,你呢?
楊卉推了推他,走吧,食堂也要開飯了。韓江林正要開門,楊卉忽然撲上來,雙手吊在他脖子上,瘋了似的狂吻著韓江林。韓江林傻了,胸口堵得慌,一團火在胸中狼奔豕突,他大叫一聲,小卉。韓江林叫醒了自己,猛然推開楊卉。楊卉滿臉桃紅,低著頭不知所措。韓江林的心在動搖,忽然產生了幾分憐愛,輕輕撫摸一下楊卉的頭,我走了。
楊卉點了點頭,轉過身去輕輕抽泣。韓江林遲疑了一下,開啟門跳出屋,匆匆朝望江樓走。
唇間香吻猶在,清涼的寒風拼命地摻和進來,兩種感覺混合在一起,變成了一杯醇香宜人的雞尾酒,韓江林產生了幾許迷離的醉意。如果不是孫浩書記在等候,他一定會折回去,重新擁楊卉入懷。世俗的權威阻止了他的衝動,就像蘭曉詩深厚的背景對他具有神秘引力那樣,追求現實利益的功利心,使他放棄了一份真摯清純,在漫長的人生暗夜隨時可能溫暖心靈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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