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秋風陣陣,灰色的天空,看上去硬突突的。通往北京的高速公路上,趙源和武雙的奧迪,一前一後賓士著。
本來,趙源打算跟武雙合坐一輛車,可是那會兒武雙吭吭吃吃,一臉為難,最後不得不對趙源說,等北京的事辦完後,他要去康復中心,看看女兒小虹。
那一刻,心裡不是滋味的趙源,從武雙臉上感受到了一個父親隱匿在內心深處的苦痛和慈祥。
由於事先通過電話,趙源和武雙到北京後,沒用等,就進入了彙報角色。事情重大,聽完彙報後,部領導讓他們回去等待研究結果,並再三叮嚀,在部裡沒有明確指示前,不能走漏任何風聲,更不能跟上江市把關係鬧僵了。
趙源誠懇地說,我們會小心翼翼的,到目前為止,這個改制方案也只有他和武局長知道。
從北京返回上江,趙源的神經空前緊張,他擔心苗蓮芬在這個時候,把他和金宜的私情公開化。再就是顧及苗蓮芬從某種渠道,過早獲得一局兩制的資訊。他想,如果是第一種現象出來,那將直接要了自己的命,而第二種事情發生,吃苦果的人雖說是苗蓮芬,可聯帶著自己也得倒霉,因為竹籃打水一場空的苗蓮芬,到那時的腦子還能保持冷靜嗎?不拿你趙源狠勁揉搓才怪事呢?
然而趙源的諸多擔心,都給上江市今天上午突發的一樁惡性事故暫時化解掉了。在離上江市六十多公里的成山縣轄區內,一座縣級規模的小煤礦發生了瓦斯爆炸,死傷人數不詳,苗蓮芬在第一時間內得到訊息後,放下手頭上所有工作,帶領有關部門負責人,匆匆離開了上江市,趕往出事地點。
苗蓮芬走後不久,上江市委副書記給趙源打來電話,說苗市長去成山縣處理事故了,移交聯合領導小組的一些原定工作,這幾天裡就先放一放吧。
一個平靜的上午,就這樣過去了。
到了下午,立秋後的第一場雨,嘩嘩啦啦落到上江市內。開始時,雨下得蠻歡暢,地上到處烏煙瘴氣,噼啪的聲響連成一片,可是過了沒多久,這頭場秋雨就開始往回使勁了,模糊的地面變得漸漸清晰,低窪處的積水,左一攤右一池,被風搖晃著。
這時站在窗前的趙源,猛然想起了金宜,意識到自那天接到她的報警電話後,就一直沒有見過她,期間只是打過兩個電話,一次通話時間長一些,一次就是幾句話的事。
情人的感覺,這會兒對趙源來說,已經沒有香甜味可以咀嚼了,他這時感覺情人就像一口甘蔗沫,堵在了嗓子眼很難受。
後來黨辦主任劉四學來見趙源,說是大港油田那頭的事都安排妥當了,問趙源還有什麼吩咐,明天幾點鐘走。
趙源把心思收回來,想了想明天的事,也沒什麼好補充了,就跟劉四學閒聊了幾句,他現在很需要跟劉四學這樣的下屬說說話,因為這樣可以分散精力,從而把過重的心理壓力減輕一下。
2
熬過一個沒滋沒味的夜晚,轉天一大早,趙源就去了天津大港油田,代表能源局參加一個離休老指揮的追悼會。那個老指揮在世的時候,曾在能源局幹過幾年,離開那一年頭上戴著一頂正科級烏紗帽。
趙源一到大港,就把專車放回上江,他對司機說大港的事結束後,他要去天津辦點事,就不用車了。
當晚,趙源住在了大港,在賓館裡跟金宜通了電話,要她明天中午前趕到天津,還把金港灣飯店的具體位置告訴了她。
趙源是通過油田駐津辦事處預定的金港灣飯店。金宜在電話裡並沒有問趙源為什麼要她去天津。
折騰得疲憊不堪的趙源,洗過澡,喝過茶,上床就睡著了。直到次日上午十多鍾,他才被金宜的電話喚醒。
金宜說,沒起吧你?就知道你還在睡懶覺,我已經下火車了,這就打的過去。
哦,這麼快,坐幾點的火車你這是?趙源坐起來,眨著惺忪的睡眼問。
領導要咱中午前趕到,咱哪能可丁可卯,怎麼還不得提前個把小時。好了,你快起來吧,我去了你要是還在被窩裡,你說我是上床還是不上床?
趙源被金宜這句話一下子挑逗精神了,笑道,那你就跟著感覺走吧。
金宜道,跟著感覺走,那我就坐火車回去了。好了,快告訴我房間號。
趙源給出了房間號。放下電話,趙源揭去身上的毛毯,一骨碌下了床,揉著眼睛去了衛生間。他坐在馬桶上,一邊解決體內的排洩物,一邊刷牙,兩隻眼睛半睜半閉。等走出衛生間,他的迷糊勁就過去了,眼睛裡有了神氣。
他拉開窗簾,推開窗戶,衝著一輪紅彤彤的太陽連著打了幾個噴嚏。
筋骨都活動開了,趙源脫去身上的一次性睡衣,換上自己的褲子和襯衣。
這之後沒多久,金宜就到了。
一個屋裡,一個門外,兩個人居然都有些認生,愣愣地對視著。
金宜一身時裝打扮,落葉黃的薄羊絨套裝,簡約而高貴,在短裙與黑色高跟長筒靴之間,兩條小腿勻稱秀氣,像是燒製出來的陶瓷工藝品,賦予了她濃濃的清純魅力。
趙源一抽鼻子,聞著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就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將雕塑似的金宜拽進房間,親吻時騰出一隻手,把請勿打擾的牌子掛了出去。
為了把所有的氣力都用到刀刃上,金宜將吊在胳膊上的坤包輕輕往下滑落,直至掉到地上,兩隻手才纏繞到他腦後,把正在進行中的這個親吻姿態,無聲地定格住。
嘴上的柔軟接觸,一點一點把膨脹的感覺,向他們心的方向引領,不久後就蔓延到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琴音一般共鳴著!
這一次,她顯得格外主動,她把他頂到了牆上,解開他的襯衣釦子,順勢也解除了他的腰帶。在新一輪熱吻之中,她又剝去他的襯衣,他則是把落到腳面上的褲子甩掉。她彆著他,他往床上引領她的那股勁,硬是被她的肢體消化了,變成了她的能量,她把他頂進了衛生間。她騰出一隻手,開啟蓮花噴頭,一股直下的涼水,把他激得跳起來。
惡作劇。她這是故意的!他急忙調出溫水,伸手把她拽進一團細長的水絲裡,兩隻手在她身上翻飛著。
她估計他已經在狀態了,就彎下腰,雙手撐在水池邊上,儘可能把自己的中間部位,突出來給他的使用。他就做出了騎馬蹲襠式,從她的後面,扳住她的肩頭,開始從這個從未用過的姿勢裡品嚐新鮮……
這個壓制他們身高的姿勢,保持了不長時間就收場了。
她轉過身,盯著他,似笑非笑道,我大老遠的跑來,你就拿一頓快餐把我打發了?
他滿臉通紅,做錯了什麼事似的,軟著舌頭說,中午,我請你吃海鮮。
他們沒有上床休息,收拾利落後,就離開了房間。
他們在金港灣飯店附近找了一家海鮮館。點了清蒸螃蟹,鹽水皮皮蝦和油爆海螺。
想喝點什麼?他問。
她微笑道,我看這裡有藥酒,你不想喝一點?。
他有些尷尬,遲遲不開口。
她說,嗨,過去了,就過去了。有得,必有失,那個和那個,不能兼得嘛!
他想,她的這番話裡,肯定還有別的什麼意思,就咂了一下嘴。
她看著他,欲言又止。
她想,唉,有些話,在這裡就不必問了。人家讓你在異地分享一個陌生老人的追悼會,人家的真實用意,還有什麼不好理解的呢?人死了可以舉行葬禮,而一個活人身上的某些東西,一旦沒有任何意義了,是不是也可以拿出來,以死的名義,舉行一次葬禮呢?還有,他剛才在衛生間裡的平淡表現,這一切都足以說明這個男人借異地暗示給自己的東西,似乎已經無須語言補白了。儘管這個形式很含蓄,可內裡的主題卻是直率!其實,金宜早就看出來了,自己現在已成了他身上的沉重負擔。心裡的色調一灰暗,金宜就想到了那些纏綿的夜晚,儘管傷感得不行,但她心裡,還是沒有辦法糊塗,像他這樣在官場淘金的人,只要是在仕途上走著,情感世界的門,就不會大敞大開。哪怕是風和日麗的時候,恐怕他也不會讓一個固定的女人,用完他一生的情感!這是因為,在他的情感裡,摻雜著為政治利益護航的東西,而且那東西絕對是個人隱私!
有開始,註定就要有結束!金宜現在明白了,時下的女人,對前後左右的進攻和索取,大都智慧多多,辦法多多,而對於防守,就都顯得力不從心了。
是啊,有過離異婚變的金宜不會不懂得,一個女人的弱點,往往表現在對一件事情的前後看法相距甚遠。女人心靈的苦痛,就在於得到了不想放棄!女人真正的遺憾,不論從哪裡開始,最終的落腳點也難逃情感這個陷阱,所以說女人註定脆弱!女人啊,在最風光的時候,在最富有的季節裡,命運不是成了別人的舞臺,就是具備了讓一艘遠洋貨輪停靠歇息的驛站功能。由此可以說,女人的獨立,女人的自由,女人的尊嚴,女人的榮譽都是已消耗血氣和吞食寂寞為代價的!
給你,這一隻是孕婦。他把一隻肥大的蟹遞到她眼前,還隨贈了一句聽似詼諧的笑話。
她把心思收回到飯桌上,呶著嘴,接過螃蟹,看過幾眼就又放到盤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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