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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一場小雨,把上江市的天空洗得湛藍,泥土和綠色植物散發出來的氣息,在玻璃絲一樣閃爍的陽光裡遊動著,高高矮矮的建築物煥然一新。
這座小城的空間,正在被一幢幢拔地而起的樓房,拼出奇異多姿的圖案,鳥瞰下來,猶如一座尚在搭建中的積木。
這時在市政府機關二樓會議室裡,徐正、趙源、方國華等能源局移交工作領導小組成員,正在與餘啟值和苗蓮芬等市裡移交工作領導小組成員,就已經進入操作程式的移交事宜,進行面對面友好溝通。其實雙方心裡都有數,今天坐到桌面上來,無非是完成一次禮節性的往來活動,話題不會涉及到此次移交的實質內容。
徐正扒開一根香蕉,笑呵呵說,我說餘書記,苗市長,這回你們市裡,可是抓住了一次幫我們能源局減肥的好時機啊。
餘啟值哈哈大笑,摸著光亮的腦門道,要叫我說啊,我們上江市,這次是要給你們能源局擦屁股溝了,徐局長。
你們要是消化不良,我們可就發愁衛生紙嘍!苗蓮芬比比劃劃說,我們上江市,可是沒有像樣的造紙廠,拜託你們能源局,這次說什麼也要憋住了,千萬別那個……
苗蓮芬的話,把大家都逗笑了。
餘啟值點著一根菸,調整了一下坐姿。
苗蓮芬說著說著,就把話題說到了從前,很是動情地回憶起當初市局兩家幾件合作愉快的事來,旁人就跟著哼哼哈哈,讓表情隨著她的話題走回從前,心卻是留在了這間會議室裡。
後來趁苗蓮芬喝水這工夫,徐正說,苗市長你放心,中直地方,都是情繫國務院黨中央,只要咱們再次握手,就能再次完成具有劃時代意義、達到里程碑標準的魚水情合作。
好,有你徐局長這句話在移交上墊底,到時有個溝溝坎坎的我也就不在乎了。苗蓮芬衝徐正一抱拳,很有點女俠客的味道。
餘啟值抻了一個懶腰,岔開話題問,苗市長,中午,你準備在哪裡宴請能源局諸位領導啊?
苗市長道,這可就把我這個鄉巴佬給難住了,人家徐局長趙書記,啥樣的大餐沒吃過吧,咱上江這幾道家常菜,還真不好往徐局長和趙書記眼前擺呢。餘書記,還是您來定個地方吧。
聽苗市長如此一說,我們這些人,離廉潔的邊可就遠了。趙源道。
餘啟值笑著說,廉潔掛嘴邊,腐敗在裡面,我說苗市長,你可不能拿能源局的領導隨隨便便打哈哈呀。
苗蓮芬明知餘啟值這是在找樂,可還是紅了一下臉,和稀泥的口吻說,咱上江這彈丸之地是塊淨土,從不滋生雜草。是吧徐局長,趙書記?
徐正看了一下手錶說,算了,心意我們領了,這頓飯,攢到下頓一塊吃吧,我們這就回去了,下午還有事,部裡過來一個檢查團。
真打算給我們省啊?餘啟值問徐正,聳了一下肩頭。
徐正起身道,少吃一頓,就能多救助幾個失學兒童。
喲,聽這口氣,我還以為是總書記到我們上江來了呢!餘啟值大笑。
送走能源局一行人,餘啟值來到了苗蓮芬辦公室。
餘啟值揹著手,嘟噥道,嗨,你運氣不好啊,苗市長。
苗蓮芬皺了一下眉頭,一時音沒明白餘啟值這句話裡的意思。
餘啟值走到窗前說,我這歲數,還能有什麼前途?按說移交這件事,對你來說是個發展機遇,只可惜沒老天爺不幫忙,這要是他們能源局買斷工齡的事成了,他們那裡的閒人也就用不著咱們操心了,現在看來,麻煩要到咱們這邊來了。
苗蓮芬試探著說,餘書記,在移交這件事上,你可得抗大旗。
餘啟值回過頭說,我沒有躲閃的意思,苗市長你放心好了。幹出毛病來,我兜著,出了成果,你採摘。上江就這麼大,咱們之間要是配合好了,上江市到時就能有個好收成。
憑女人的直覺,苗蓮芬這時一下子就想到了表妹江小洋,意識到她肯定摻和了自己和餘啟值之間的事,要不然餘啟值這個老滑頭是不會說出這樣露骨的話來。想到這裡,她下意識吸了一下鼻子,感覺表妹身上的氣息,正在從餘啟值的身上散發出來。不過很快,她就開始往回收這股特別離奇的心勁了,勸自己最好不要在餘啟值面前神經過敏。
餘啟值迎著苗蓮芬多疑的目光,很有內容地笑了一下。
餘啟值今天明的態度,確實與江小洋有關。
那天在省城梨花苑因賭氣想走掉,最終卻是沒有走成的餘啟值被江小洋拽上床,臉上的不高興和心裡的怨氣,沒一會兒就散飛了。餘啟值就著湧上來的衝動,把先前沒有做出滋味的那樁事重溫了一遍,居然就做出來了高潮迭起的效果,把江小洋痛快得又叫又咬,餘啟值更是盡興,渾身的骨頭都酥脆了。
軀體大豐收後,兩人破天荒一同鑽進浴室淋浴,江小洋給餘啟值洗頭時,嬌滴滴要餘啟值今後在難纏的事上,一定給她表姐腳底下留條道,寬一點的道。
魂被江小洋玩弄散了的餘啟值,滿口答應了她的要求,讓道,讓一條上江市裡最寬的道,讓你表姐橫著走都富餘。
江小洋一時沒反應過來橫著走的東西是什麼,輕輕拍著他的屁股說,哎這就對了,她有好日子過,咱們才會有快樂!
餘啟值嘿嘿直樂,我這可真成了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你厲害,雙豐收,你美吧你!江小洋喜滋滋在他臉上胡亂親起來。
餘啟值怪聲怪氣地說,我再厲害,也不會像你表姐似的,到時橫著走啊!
這一次,江小洋聽出門道來了,一把抓住他的致命物件……
苗蓮芬猶豫著問,餘書記,你分析一下,能源局這次移交,能放多少水到咱上江市?
餘啟值想想說,這我也說不好,到時見機行事吧,畢竟這一次的主動權在他們那邊。
苗蓮芬點點頭。
2
晚飯後,苗蓮芬一個人在家,坐在沙發上,還在琢磨江小洋,心裡一會兒彆扭,一會兒悶得慌,情緒穩定不下來。她想,這樣心神不寧,還不如這就去江小洋家轉轉,沒準會有什麼意外收穫呢,於是就往江小洋家打了電話,之後穿上衣服,拎著一袋子河螃蟹,出了家門。
河螃蟹是一個縣長在她吃飯前送來的,滿滿一簍子,個個是圓躋,少說也有二十多斤。
徐徐的夏夜風,吹在身上暖融融的,苗蓮芬走上青年大街,望著一盞盞明亮的路燈,火龍似蜿蜒在夜幕裡。馬路上跑著的小車,明顯比前幾年多起來,而且車的款式和顏色也讓人眼花繚亂,心裡禁不住熱流翻滾,一種成就感油然而生。她想,把上江市打扮成現在這個模樣,自己付出的心血還少嗎?
江小洋家離苗蓮芬家並不遠,若不是苗蓮芬在路上浮想聯翩,她今天走下這段路,說什麼也用不了十分鐘,五分鐘就足夠了。
江小洋和她愛人在家,屋子裡的溫度被櫃式空調機控制在二十三度左右,空氣裡瀰漫著空氣清潔劑的味道。
剛剛送來的,都還活著,拿一些過來給你們嚐個鮮。苗蓮芬把袋子遞給江小洋,江小洋回手又把袋子交到丈夫手裡。
義東,你是昨天回來的吧?苗蓮芬問,換了拖鞋。
義東是江小洋的丈夫,姓劉,在市林業局管病蟲害防治這一路工作,是個正科級幹部,平時性格蔫巴,話也不多,像是心裡常年壓著幾件愁事。幾天前,他陪他們局長去了大都縣。
劉義東回答道,是昨天回來的,苗市長。說完就進了廚房。
來到客廳落座,苗蓮芬四下看著說,小洋,我也就是有小半年沒過來,你這屋子就又變樣了。
江小洋笑道,姐,也沒動什麼,就是換了幾樣傢俱。
看你這裡,還像個家,看我那裡,怎麼看怎麼像個旅館。苗蓮芬說,臉上堆滿了苦笑。
你和姐夫都是大忙人。江小洋抻了一下衣襟。
苗蓮芬的愛人在開發區管委會當主任,平時很少回家,夫妻生活過得總是有一搭無一搭,感情上的冷漠,隨著歲月和年齡的增加而增長。至於說愛人在外面的日子過得是否精彩,苗蓮芬沒閒工夫也沒心情去搜集這方面的資訊,某年某月,倒是愛人醉酒後的一句話,讓她把自家的事算是看透亮了,那次她愛人迷迷糊糊地說,男人心不花,女人都回家;女人沒青春,男人情不真!
姐,你喝點什麼?江小洋問,茶?咖啡?還是別的什麼?
來點涼爽的吧。苗蓮芬說。
義東,你給姐拿一聽冰茶來!江小洋大聲說。
很快,劉義東就拿來兩聽冰茶,放到圓形茶几上,然後悶聲不響坐進了雙人沙發,佝僂著腰,一隻手託著下巴。
江小洋開啟一聽冰茶,遞到苗蓮芬手上。
苗蓮芬接過來,但沒有馬上喝,因為她身上的某根神經這時敏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味,具體說是一個此刻不在此地的男人的氣味,她機靈了一下,鼻翼也擴張開了。她難為情地瞟了江小洋一眼,埋怨自己又在神經過敏,在辦公室那會兒,覺得從餘啟值身上聞到江小洋的氣味,現在感覺在江小洋身上又聞到了餘啟值的氣息。為了掩飾失常的心理,苗蓮芬一口氣喝了半聽冰茶。
遠去的一個歷史人物,近日的一則時事新聞,兩個女人的四片紅唇在記憶與現實之間蠕動著。她們聊天的內容,很少觸及飲食、服裝、柴米油鹽,生兒育女這一類女性比較擅長撥弄的話題。也難怪,她們一個關心政治,一個熱衷生意,且都幹出了一定名堂,她們在一起的時候,自然不會找那些婆婆媽媽的話題磨牙床。儘管這是在家裡,可她們的本能,還是要把她們的大腦支出這個家。
後來,江小洋主動把話題過渡到了移交上。
苗蓮芬說,這麼大的事,過去我可是沒經歷過,有壓力呀!
江小洋捏著手說,大家一起使勁,還愁有過不去的火焰山?再說姐的能力,我心裡還能沒個數?
苗蓮芬道,上江市,畢竟是餘書記當家,我只是個配角。
我看餘書記這個人,還是通情達理的,不像是那種獨攬大權的人。江小洋說,再說了,他都什麼歲數了,還有什麼奔頭?得罪姐,他圖什麼?我看這個賬,他能算過來。
江小洋覺得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表姐就能領悟到她要表達的那層意思了。
苗蓮芬看了江小洋一眼,感覺表妹的話,說得很硬氣,也很過癮,心裡就不再敲小鼓了,表妹和餘啟值的關係,看來真是說不清道不白。
心裡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一旦清晰了,苗蓮芬猛然間悟得,不管表妹跟餘啟值如何,她在暗中幫自己使勁,自己就不能無動於衷。人各有志,今後她的事,就讓她自己去料理吧,犯不著再為她東操心,西操心,甚至是瞎操心。人家怎麼了,人家手裡沒有權,可人家有本事支配權力,有能力在關鍵時刻向你顯示親情的魅力,人家比你苗蓮芬差了什麼呢?
在此,苗蓮芬不得不承認,說到家,女人關心女人,一半是因為嫉妒和攀比心理作祟,一半是想展現自己顯赫的社會地位和生存實力,女人與女人之間,不存在平等這個前提,女人之間的動機,只有征服與被征服!
再就是吃醋和算計是女人們之間,永遠也做不完的一場人生遊戲!
現在苗蓮芬心裡也僅僅是為江小洋的丈夫劉義東不得勁了。不過她也明白,自己為這個老實巴交的男人,實在是做不了什麼。認命吧,命數就是這個樣,誰能有辦法?人在家裡的角色,是人在本性上最真實的體現,本性把你定為家庭弱者,那麼你也就很難在社會上成為一個強者!家庭是通向社會的一塊跳板,而且這塊跳板往往只容一個人無數次起跳,直到跳出名堂,或是損壞這塊跳板。而另一個人,卻只能是充當維修工的角色。
總之,夫妻之間有無默契,默契程度如何,都是由性格和能力來決定的。
強者不可能與強者溝通,弱者不可能與弱者交流!
陰陽平衡的家庭,如今是越來越少見了,這並非是婚姻中的人怎麼著了,而是這個時代在時時淘汰這樣的門戶。想想看,時下那些沒有奇聞軼事,沒有五顏六色,沒有喊叫笑罵,沒有暴力傾向的家庭,你就是再美滿,再幸福,又有多少人去關注,去在乎呢?現在家庭新聞的聚焦點是要靠家庭成員花心出走、生活糜爛、良心喪失、敗家敗國、名譽掃地,或是精神崩潰來支撐!
一晃,兩張女人嘴,就把一個鐘頭打發過去了,苗蓮芬說時間不早了,回去還得忙點事。
江小洋讓表姐等等,起身離開客廳,取來一個紙盒子。
姐,送你一雙皮涼鞋。江小洋開啟盒子。
這是一雙前後都有跟的棕色涼鞋,跟不是尖尖的那種,形狀酷似一朵倒置的小喇叭花,鞋面上扎著無數個小圓孔,鞋跟與鞋面之間,留有一拳的空白,一根纖細的鞋帶,柔軟而精緻,點綴出這雙鞋的富貴之氣。
就我這腳,哪配穿這麼好看的鞋。苗蓮芬嘴上說,可手還是伸了過去。
純羊皮,義大利貨。江小洋說,姐,你試試。
苗蓮芬和江小洋都穿三十七號的鞋,早年苗蓮芬送過江小洋一雙黑色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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