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三板是參賽者人人都有份呢?還是部分人有?部分人有的話,都是誰?兩家的黨政一把手?還是……對啦,省人大李副主任有沒有份呢?趙源越想越來氣,恨不能用目光把這會兒正在另一張桌子上誇誇其談的畢慶明拎過來好好收拾一頓。
這時桌上的人圍繞著李副主任,開始考慮下一步娛樂活動了,餘啟值打算請李副主任去打乒乓球,苗蓮芬有意安排一場保齡球,市人大主任則對去開發區打網球更感興趣,而徐正和趙源在這個事上,一直沒有態度,絲毫不往外流露當把東道主的意思。
桌面上的意見不統一,只好徵求李副主任的看法。
要叫我說呀,哪也不要去了,還是就地消化,打幾圈麻將得了。李副主任說,我記得這裡的麻將桌都是進口貨,全自動。
李主任,我就知道你要打麻將。餘啟值說,那我可就不隆重陪你了,李主任,等下我找幾個大老闆陪你摸幾圈。
李主任說,可以可以,餘書記,有事你儘管去忙。
苗蓮芬跟上說,李主任,我下午也有事,下次你來,我再陪你吧。
李副主任說,可以可以,苗市長,有事你儘管去忙。
李副主任是上江市的常客,每次來都要擠出點時間找人摸幾圈麻將,天生好這個,而且每次離開上江時,口袋都往下墜,裝走的錢沒個準數兒,因為每次餘啟值找來給李副主任點炮的炮手不是董事長老總,就是老闆經理之類的主兒,那些人都拿三萬兩萬不當錢看。
不知趙書記對麻將有沒有研究,方便的話,就一起玩玩?李副主任望著趙源。
問話來得有點突然,趙源反應不及。
趙源對麻將的興趣歷來不大,來到上江後他似乎還沒有在官場上摸過麻將。當秘書時摸幾圈,大多時候也是領導們張羅牌局,他偶爾上桌充當牌架子,有輸贏的話,帳也很少算到他頭上。
趙源笑道,李主任,我跟餘書記不一樣,我上桌,手發潮,這要是被你李主任贏到省裡去,恐怕就回不來了。
趙源本想幽默一下,卻是沒想到這一幽默,竟然給懸掛在心上的一個難題意外中就找到了化解的辦法。他想,等會兒上了牌桌,就當個點炮高手吧,主要是給李副主任點,適當的時候,再紮上幾支飛鏢,一來二去的這三板不易之財也就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轉手了,儘管此舉不是消化這三板人民幣的上佳辦法,可眼下能把這三板分散到李副主任等人的口袋裡,也算是沒辦法的辦法。
這時有兩位年輕女士過來給餘啟值敬酒,餘啟值的話題只得暫時離開桌面,跑到了兩位年輕女士的臉上。
見到這兩位身份不明的女士,趙源不知為什麼一下子想到了另一個女人,就是苗蓮芬的表妹江小洋。今天是東能花錢買熱鬧買名聲,江小洋這個管金庫的重要人物怎麼會缺場呢?於是就問了苗蓮芬,得到的回答是江小洋去北京了。
再說徐正,他沒有受到串場干擾,他還在趙源身上動心思,他覺得趙源今天有點不大對勁,他準備陪李副主任玩麻將的精神頭究竟是打哪來的呢?一個省人大主任,還是副的,陪他吃頓飯,這面子就算給足了,沒必要再當爺似的架著他嘛,趙源你難道還想從中直跨到地方去發展?就算是那樣,這個專好在下面縣市麻將桌上斂財的人大李副主任又能幫你狗屁忙?
會工作,會生活,這才是年輕幹部的所為嘛,好好,好啊趙書記!李副主任高興起來。
徐正見大局已定,就說,聽說李主任是高麻,今天我和趙書記,就借這個場子向李主任討教討教。
徐正插一腳進來,讓餘啟值和苗蓮芬有點摸不著頭腦,兩個人你看我,我望著你,臉色費解,彼此彷彿都在用眼睛說,徐局長湊的是哪門子熱鬧?
趙源也沒有料到徐正會往麻將桌上摻和。不過趙源也沒多想,只是覺得徐正捲進來也好,在自己這三萬塊錢的去路上,多一雙眼睛,就多一份光明,何況這雙眼睛還是徐局長的眼睛!
徐局長,我說你可要當心點,千萬別把你的能源局輸給了李主任,李主任的胃口,能吞下大半個中國。餘啟值拿玩笑話敲打徐正。
徐正看了餘啟值一眼說,餘書記,也說不定我能把省城,贏到上江來當禮物送給你餘書記。
一桌的人,全被徐正這句話給逗笑了。
苗蓮芬端起酒杯,站起身來說,各位領導,來來,咱們共同為李主任在上江找到新麻友乾杯!
4
門一關,四個帶著酒氣的人,就坐到了電動麻將桌旁。四人中面孔最生的這一張,餘啟值剛才給大家介紹了,此人叫杜榮,奔五十歲去的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民營企業家。
什麼規矩?李副主任抑制著內心的興奮問。
杜榮看了徐正一眼,老道地開了口,徐局長,您受累,給調個弦。
徐正把從手裡的煙放到身旁的小茶几上,揚起臉,手指在桌子上敲擊著說,李主任,就按你的老規矩來吧。
李副主任說,行行,弦,就調到大一二上,武局長。
好好,就大一二。杜榮隨和。
趙源明白,上江地面上說的大一二,指的是錢數,一百和二百的意思。
第一把牌,李副主任做莊,徐正和了,小屁和,趙源和杜榮各點出去一百塊錢,李副主任是莊家,翻一番。
趙源穩住神,沒急著從身旁的禮品袋裡取出那三萬塊錢,而是從西服內兜裡掏出錢包。他想,在開始階段,還是先拿自己的錢遛遛場,跟他們打這個馬虎眼還是有必要的。一般情況下,趙源錢包裡,除了有幾家銀行的信用卡,備用現金不會低於八千塊錢,這也是他做秘書時養成的應急習慣。
徐正用雙手把贏來的錢攏到面前,嘟囔道,千刀萬剮,不和頭一把,我今天算是給這句老話點穴了!
先贏是紙,後贏是鈔票。李副主任噘著嘴。
兩圈牌打下來,趙源感覺錢包裡差不多還剩下兩千多塊錢了,就收起了桌上的錢包,彎腰從鱷魚皮包裡摸出一萬塊錢,滿不在乎地放到桌角上,甩了一下手說,看來不動用國庫,還真是頂不住了呢。
徐正的目光,刷一下從一萬塊錢上掃過,趙書記,這就動用板磚了?你可別嚇著我們。
還是你們這些大國企的領導財大氣粗呀!李副主任感慨道,發亮的眼光在一萬塊錢上很有感情色彩地轉著。
杜榮的皮包就放在身旁,往外掏錢和往裡裝錢,臉上基本沒有與輸贏相關的表情,給人的感覺像是在玩假幣,大把大把的輸,臉上也不起風不起浪。
現在李副主任是大贏家,徐正贏一點有限,趙源和杜榮輸出去的錢厚度差不多。然而趙源心裡有數,這個杜榮,牌打得比自己有門道,雖說他也是在故意往外輸,可人家輸的不動聲色,很像那麼回事,進進出出有節奏,有路數,有主攻方向,想必是他來的時候,餘啟值有過認真交待。
輪到了李副主任坐莊,趙源又從包裡摸一板,數出兩千塊錢扎飛鏢!
扎飛鏢是本地牌桌上的一句俗語,即在某一圈牌開始前臨時往上加註,人數不限,四人可同時扎飛鏢,如此一來,這一把的輸贏就沒有準了。
小牌局上,扎一把飛鏢,一百二百夠得上刺激,頂多扎到三五百塊錢打住;而在大賭場上,一把飛鏢的份量,掂量起來可就沉了,成千上萬的扎也不是新鮮事,有時趕上背運,扎出去的飛鏢不上路,就能讓一個正在過著小康生活的人轉眼間變成窮光蛋。
杜榮瞟了趙源一眼。
徐正對趙源此舉反應比較明顯,眉頭皺得很深,嘴角蠕動了一下。
嘿嘿,趙書記,意思意思,就行了,這多不好意思。李副主任笑道,臉上有真的,也有假的。
趙源拍著兩千塊錢說,李主任,你不會是怕被我紮上吧?
李副主任一挺胸道,嗯,有氣魄,有賭魂!是兩千吧趙書記?好,我跟你兩千!說完就把兩千塊錢碼到了趙源那兩千塊錢上,看了看徐正和杜榮,笑著問,兩位,重在參與,不跟著熱鬧熱鬧?
杜榮望一眼徐正,徐正臉上,沒有熱鬧的意思。
杜榮不緊不慢地開了口,那我,試試運氣。說完就拿出兩千塊錢,輕輕壓到了四千塊錢上。
徐正點著一根菸,偷著看了趙源兩眼,像在揣摩什麼事。
起牌後,沒打出幾張,李副主任就用一個小屁和,把桌上的錢全都收走了,樂得合不攏嘴。
……往外送這三板人民幣,送得趙源好辛苦,手累,眼累,心更累,這期間到底喝光了幾杯茶,他心裡都沒數了。
現在趙源面前,可能只有一千多塊錢了,這是半天沒有開口的徐正拿眼睛估摸出來的數目。而也就是在這一刻,徐正如夢初醒,意識到了趙源打這場麻將的真實用意原來是那麼回事,心裡猛地顫悠了幾下。
再飛最後一鏢!趙源拍了幾下腦門,把眼皮子底下的錢,往前推了推。
杜榮一看這情形,也拿出五千塊錢,碼到桌面上,不動聲色地說,我再試試運氣。
徐正的心思又回到了牌桌上,他搓著手說,哈哈,誰今天要是不想過生日,那可就虧透了!
李副主任不知是因為衝動,還是累著了,兩隻眼睛充血,紅得像兩顆打磨出來的寶石。
自摸!徐正樂道,說過生日,還真就吃上大蛋糕了!
好牌,好牌!李副主任說,徐局長的手,抓大不摸小,厲害呀!
徐正看著李副主任,笑道,我總不能讓我的搭檔等會兒一絲不掛從這裡走出去吧,李主任?
趙源臉上掛著笑容,長出了一口氣,眨了幾下酸溜溜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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