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1

拿下 許開禎 第1頁,共2頁

觀摩團離開桐江已經很長一段日子了,羅副省長並沒像傳言中說的那樣輕易倒下,相反,他給人一種勃勃向上銳氣十足的表現。魯一週等人的鬧劇最終以自打嘴巴而告終。當得知副省長羅帥武真的要帶隊到桐江觀摩,潘嚮明第一時間叫了季棟樑,狠狠地批評了他一通,責令他務必在六個小時內讓六家停工企業復工,哪家企業敢跟政府叫板,取消一切優惠政策。管委會副主任胡玥也被狠狠訓斥一頓,潘嚮明罵她小動作太多,問她是不是學游泳的?胡玥傻傻地問季棟樑,書記問我學游泳是怎麼一回事?季棟樑沒好氣地說:「你去看花樣游泳比賽就知道了。」胡玥為此心驚肉跳,生怕潘嚮明一激動,把她頭上這頂帽子又給摘了。

觀摩會開得很成功,羅副省長對桐江的工作給予很高評價。離開桐江前一天晚上,羅副省長在下榻的賓館跟趙乃鋅有過一小時的長談,羅副省長嚴肅批評了趙乃鋅,說他長著一顆沒有過濾器的腦袋,怎麼能相信楚健飛這種人呢?

「當然,我也有責任,我跟他是有一些個人交情,東方路橋我也幫著說過一些話,主旨是想幫這家企業做強做大,誰知……算了算了,不說這些了,幸好他在桐江沒動下什麼亂子,算是僥倖吧。乃鋅同志,這種經驗教訓我們應該汲取啊。」羅副省長半是自責半是告誡,聽得趙乃鋅又感動又惶恐。

省電視臺做的市長專訪節目也如期播出,反響雖然沒向明書記那篇文章大,但總算是在非常時期露了回臉,加上有觀摩會諸多報道做襯托,趙乃鋅也算風光了一把。

秋天就在這樣的步履中姍姍而來。

這天下午,孟東燃剛送走徐副市長秘書,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進來,孟東燃本不想接,自上次從省城回來,孟東燃有意加強了跟徐副市長秘書的接觸,以前他是不把這類二號三號秘書當回事的,覺得他們那裡沒太大的情報。這些秘書見了他,也大都保持著一種低姿態的距離,知道還不夠資格跟他套近乎。盧處長提供的那個絕密情報,讓他意識到桐江格局很可能要有一次大調整。一次格局的變化,對他們這些人來說,就是一次仰望星空的機會,誰能僥倖成為那顆替補上去的星,比的並不僅僅是實力,還有對資訊資源的佔有,以及出手時機的選擇。在最佳時機以最佳方式出手,贏的機率當然就比別人大。這些資訊從何而來,你當然不能天天追在徐副市長後面,問人家啥時走。像徐副市長這個級別的領導,在組織正式檔案下發之前,他是不會表現出什麼異常的,因為這種事每時每刻都會發生變化,誰也不敢拿傳說中的東西當枕頭,不少人就是犯了如此低階的錯誤,終黃粱一夢,相信徐副市長絕不會這樣。因此你想從他的工作熱情工作態度來判斷點什麼,難度相當大。但人總是情感動物,對於一個即將離開桐江的人來說,他還是要流露出一些東西來的,尤其在背後,在自己的辦公室或者最親近的人面前。能在第一時間第一地點感受到徐副市長變化的,莫非他的秘書小劉。孟東燃刻意拉近跟劉秘的關係,算是非常實用的一項策略。對劉秘而言,能被孟東燃親近,更是求之不得。秘書的命運雖說跟首長的命運連在一起,卻又跟首長的命運大相徑庭。這要看你跟的什麼人,這個人現在是坐著直升機還是已經跳進降落傘。有些秘書因首長的升遷而美夢成真,多年苦修終成正果,離開這個讓人羨讓人煩讓人如履薄冰、誠惶誠恐的崗位,一步躍入龍門,像別人使喚他一樣使喚起秘書了。更多的則不然。徐副市長畢竟不是一把手,就算有心將劉秘提攜一下,怕也力不能及。再者,他現在是鴻運高照,豈肯為秘書的提升給人留下把柄?劉秘的未來便成了一個謎,光明肯定沒有,黑暗卻隨時可能降臨。下步誰來,能不能繼續留他做秘書,或者將他隨便安放在哪裡,無人知曉。這些都是非常揪心的問題。而孟東燃在秘書處的影響力,沒有哪個秘書敢小瞧。拿一些有關徐副市長未來的資訊換得自己的命運,對劉秘而言,實在是件很划算的事。孟東燃這邊還沒怎麼拋繡球,劉秘的步子就跑得很頻了,現在哪個秘書不是人精?

電話還在響著,孟東燃順手抓起來,喂了一聲。一個清脆的女音響起:「你好啊,我的大主任。」

孟東燃聽著這聲音有點耳熟,一時又想不起是誰,問了句:「哪位?」

「我啊,怎麼,我的聲音也聽不出了?」

孟東燃越發覺得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是誰,也不好意思再問,模糊道:「是你啊,有事?」

對方顯然聽出他話裡的破綻:「我是誰,說出來啊?」

這聲音有點淘氣,在這幢正經而又威嚴的樓裡,每一個電話都是那麼嚴肅、刻板、程式化,這樣的電話不僅另類而且容易讓人緊張。孟東燃下意識地朝門那邊望了望,還好,門是掩上的,一條縫也沒有,聲音傳不到樓道內。

「有事請講。」他板起了面孔,身子也程式化地往正裡坐了坐,一隻手拿起筆,給人一種邊聽邊做記錄的錯覺。

「說啊,我是誰,是你第幾個小情人?」對方不依不饒,非要跟他兜這個圈子。

「有話好好講,別亂開玩笑。」

「偏不,說啊,是不是小情人太多,聽不出了?今天不說出來,我不會放過你。」對方像個無賴。

孟東燃的心情被破壞了,這種惡作劇式的不恭讓他很不舒服,差點就把電話給掛了。

「孟東燃,連你小姨子的聲音也聽不出了,我是小霓!」對方突然氣急敗壞喊了一句,孟東燃一身冷汗。

葉小霓回來了!

葉小棠還有個妹妹,不過不是同一個母親生的。葉小棠四歲時,父親拋下她們娘倆,跟一個叫宋秋波的女人私奔了,私奔的結果,就是奔出一個葉小霓來。不過葉小棠的母親並沒有像怨婦一樣以淚洗面,葉小霓三歲那年,她帶著葉小棠,千里迢迢到甘肅酒泉,將自己的丈夫葉策光「抓」了回來。葉策光那時是酒泉一家夜光杯廠的技師,而她的小情人宋秋波在酒泉一家農業學校任教師。葉小棠的母親領著葉小棠,在那家廠門口坐了五天,總算把葉策光的心坐轉了。風高月黑的一個晚上,葉策光學當初跟宋秋波私奔一樣,帶著妻子和女兒悄無聲息回了老家桐江,只留給小情人和小女兒不足五百元的生活費。兩年後,宋秋波帶著葉小霓來到桐江,想學當年葉小棠母親那樣再把葉策光搶回去,卻被告知葉策光患了不治之症,而這個時候的葉小棠母親正用一種屬於女人的方式懲罰著葉策光。她沒收了葉策光的工資,不容許他住在家裡,只在單位為他要了一間小房子。她給他送飯,但絕不容許他回家,更不容許他再碰自己。依她的話說,她等的就是這一天。她說:「我要讓你嚐嚐,被人拋棄是啥滋味。」或者說:「這個世界什麼都可以不講,因果報應卻是要講的,臭男人,你也有今天啊,哈哈。」

宋秋波不知動了哪根神經,竟然沒哭沒鬧,主動留下來陪伴自己的情人。有人說這就是愛情,愛情是不講道理的。也有人說宋秋波是無可奈何,擔心她一旦離去,自己愛過恨過的男人會被葉小棠母親折磨死。女人是男人前世的冤家,男人才是女人現世的魔。誰能說得清呢,上輩人的恩怨,到現在看起來還跟魔幻電影一樣,辨不清哪是情哪是仇,或許情和仇原本就是一對孿生兄弟。葉策光還是很快死了,死在宋秋波一大把眼淚裡,死在葉小霓悲慟欲絕的哭聲裡。宋秋波是個人物,她從沒在葉小霓面前說過葉策光半句壞話,非常有計謀地將所有的不幸還有痛楚全都歸罪給葉小棠母親。因此,葉小霓打小就知道,自己有個好父親,很愛母親,可惜這世上有個壞女人,那壞女人還帶著一個壞女兒,是她們合夥搶走了自己的父親,最後又聯手摺磨死了自己的父親。

仇恨一旦用這種方式種下,開出的花結出的果,比罌粟還可怕!

葉小霓終於長大終於工作,她親口告訴葉小棠母女,我不會讓你們幸福的,欠我們母女的,你們要一點一點還回來。

孟東燃是局外人,本不想摻和到葉家這段恩怨中去,可摻和不摻和由不得他,因為這裡面有個葉小霓。

孟東燃第一次領教葉小霓的厲害,是跟葉小棠婚後第二年,葉小棠因為快要臨產,回了桐江。他當時工作太忙,請不了假,還堅守在三江。葉小霓鬼使神差就殺到了三江。她以自己正當妙齡的絕對優勢還有天不怕地不怕的膽大皮厚,以凌厲無比的攻勢向獨守空巢的孟東燃發起攻勢,不但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訴孟東燃:「我愛你,你是我的,不可能屬於她。」還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晚上,將自己扒得一絲不掛,強行鑽入孟東燃被窩,揚言,你膽敢對我不那個,我就這樣跑出去,讓全城的人都知道,你孟東燃打發走老婆,就是為了睡小姨子!

孟東燃嚇得渾身哆嗦,既不敢那個也不敢不那個。葉小霓一個反撲撲過來,強行抱住孟東燃,一邊熱情地蹂躪他一邊問:「我讓你娶我,你敢不敢娶?」

孟東燃只能老老實實回答:「不敢。」

「那我就折磨死你!」

葉小霓說到做到,打那以後,只要一有機會,就往孟東燃這裡跑,來了就要折磨,有一次竟然當著葉小棠面調戲孟東燃。

直到葉小棠母親聞知後給她跪下,葉小霓才得意洋洋地說:「我暫且放過你們,不過遊戲還沒有結束。」說完,大笑著揚長離去。

如今,兩位鬥了一世的母親已相繼離世,這筆恩怨本該結束了,但葉小霓總在心情好或者心情特別不好的時候,跑到孟東燃地盤上攪上那麼一下子,攪得孟東燃家雞犬不寧。葉小棠已不止一次跟孟東燃發出最後通牒,說他再跟那小妖精眉來眼去,她就從樓上縱身一躍,讓孟東燃名垂青史!

這麼可怕的聲音居然沒聽出來,孟東燃倒吸一口涼氣,這姑奶奶,又跑來做什麼?

「姐夫啊,快來看我,你小姨子住在君悅大酒店。」

孟東燃嚇得沒敢再聽下去,啪一下壓了電話。

胸口直跳,呼吸也開始緊張,感覺就跟做了什麼虧心事被人當場逮住一樣。過了一會,電話又一次響起,孟東燃抓起電話,又迅速放下,心裡道:「姑奶奶,你再不要亂折騰了,我怕你還不行麼?」

手機響了,一看是梅英打來的,孟東燃接起。梅英問:「怎麼不接電話,不在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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