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讓我們將悲傷流放 飛煙 第2頁,共2頁

她是個柔弱的女人,強悍的是那顆頑強的心。他是個強勁的男人,強勁的只是愈漸成熟的身體。

這不是一場搏鬥,而是一次屠殺。他變成了屠夫,床是砧板,他愛得翻雲覆雨的女人是砧板上的魚。她沒有力量,男人向來比女人強大,雄性動物一貫具有攻擊性。她只能任人宰割,他可以隨心所欲。

只是,這痛苦的掙扎,悲傷的眼睛,失望的淚水……這悲哀到不堪入目的一切,就是擁有她的目的?

寒城猛然清醒,看到自己不受控制的雙手,已經蠻橫的扯開了飄雲的外衣,她纖細的手腕也被他捏紅了一大片。他完完全全的驚呆了,怔怔的看著自己的雙手,他想做什麼?他究竟想做什麼?

不,他一定是瘋了!被自己逼瘋了,被別人逼瘋了,被死亡逼瘋了,被陰差陽錯的命運逼瘋了。

他竟然想用這麼無恥的手段傷害她,他已經瘋得徹徹底底了。

飄雲像只脫網的魚兒,從屠夫的手下滑了出去。站在離寒城大約三米遠,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斷斷續續的嗚咽著:「柳寒城……讓你的人把門開啟。我跟你無話可說,我……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寒城目光呆滯的望著哭得像個淚人似的女人,她在他面前從沒這麼哭過,她真的被他嚇壞了。

這不是他要的結果,他只是不想讓她走。他像只可憐的小狗,不想被主人拋棄,只有可恥的用剛剛長出的爪牙扯著主人的褲腳。結果不小心,扯壞了,所以一切都完了。

門開了,受驚過度的飄雲幾乎想飛出去。

邁出門口的那一刻,寒城冰冷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著。

「你以為,拋棄了我,擺脫了隋洋。你們就可以雙宿雙棲嗎?你們想的太好了。我等著看你們有什麼下場,你早晚會來找我,我等著你。」

跌跌撞撞的逃出酒店的大門,飄雲沒有直接回家。回不了家,她這次真的是很狼狽,外衣的紐扣全掉了,頭髮凌亂,眼睛紅紅的,臉上淚痕交錯。

在附近肯德基的衛生間洗了把臉,還好把背包帶出來了,拿出粉盒補了補妝,順了順頭髮,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多了。起碼,不是一副被人欺負的倒霉相。

可是,衣服怎麼辦?乾脆買新的好了,反正她也不是買不起。今天,她的心情糟糕透了,一個人的時候,眼淚都忍不住要流出來。更糟糕的是,她不能把這麼糟糕的事情講給她的男人聽。講了,會有比這糟糕十倍的事情等著她。所以,她不能說。

打車去了商業街的精品屋,一口氣買了很多衣服,刷龍天佑的卡。第一次,出手如此豪闊。聽說花男人的錢會讓女人快樂,飄雲決定試一試。

服務員笑得合不攏嘴,不斷誇她有眼光。當然有眼光,幾件衣服就上萬。真搞不懂為什麼這麼貴?又不能吃。

付賬的時候,出了點問題。飄雲把密碼忘了,打電話給龍天佑,結果,手機沒電。

又沒電?飄雲覺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透頂。

看著服務員警惕的眼神,她只有笑笑,問他們借個電話。可是,龍天佑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不記得。號碼存在手機裡,可是,手機沒電。

怎麼辦?飄雲的額頭開始冒汗,服務員的眼神跟錐子似的,刺得人滿臉通紅,鮮血噴湧。

什麼叫倒霉?喝涼水的時候,突然嗆到,這叫倒霉。在最不適合的時間,碰到最不該碰到的人,這是非常倒霉。

飄雲偏偏在這個時候,碰到了隋洋,和他那位千嬌百媚的女朋友,陶晚。

倒霉到了極點。

「飄雲,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一個人來的?」隋洋笑容依舊,熱情依舊。沒有一絲的倉皇尷尬。

「忘了跟你介紹,這是我女朋友,陶晚。小晚,這是飄雲,天佑哥的女朋友。」隋洋說得極自然。彷彿本來就是那麼一回事,彷彿一切都很簡單。

「小姐,這些衣服,你還要不要?」服務員說。

場面有些亂。飄雲只想快點離開這裡,哪還顧得上這些衣服?

「不要了,我的卡用不了,很抱歉。」

「可是……」服務員面露難色,「你身上那一件的商標已經摘掉了。」

飄雲低頭看了看身上這件玫瑰灰色高腰吊帶連衣裙,上身是近年流行的韓式剪裁,下襬墜著秀氣的蕾絲荷葉邊,溫婉而低調的款式,是她喜歡的型別。一高興,就把商標摘了。結果就鬧出這樣的狀況,真是窘到家了。

「我來付好了。」

隋洋掏出自己的銀行卡,飄雲剛想阻止,眼明手快的服務員搶先一步拿了過去。如此的敏捷,真是難為她了。

結完帳後,他們三人在服務員的恭送下,離開了商店。飄雲想在門口分道揚鑣的,沒想到隋洋卻說:「反正晚餐的時間也到了,不如把天佑哥叫出來,我們四個人一起吃頓飯,怎麼樣?」

陶晚自然贊成。

飄雲能說不行嗎?隋洋向來我行我素。只是不知道龍天佑聽到會是什麼反應。

晚餐吃的是日本菜,隋洋喜歡生魚片,覺得它精緻、健康又美味。

青芥的味道辛辣,強烈的味覺刺激可以讓人毫無愧意的流淚,發洩出心中的委屈和種種的不如意,難怪備受壓抑的大和民族對它如此青睞。

龍天佑走進包間的時候,飄雲正在看選單,隋洋摟著自己水噹噹的女朋友,兩個人興致勃勃的計劃休假去歐洲旅行。

「哥,快坐下,看看吃點什麼?」隋洋招呼龍天佑坐下,聽口氣,看來這餐飯看來他準備埋單。

龍天佑坐在飄雲身旁,對面是隋洋和陶晚。男的帥,女的靚,很般配的兩對情侶。

「你們怎麼會碰在一起?」龍天佑接到隋洋電話的時候,還真嚇了一跳。心想這小丫頭不是說去看醫生嗎?怎麼看到前男友身邊去了?

「在服裝店遇見的,她被服務員堵在門口。」隋洋笑著說。

「我把銀行卡密碼忘了。」飄雲舉起小手,有點不好意思,「那個……是隋洋幫我付的錢。」

龍天佑皺皺眉毛:「怎麼不給我打電話?」這丫頭,不知道讓自己的男人去救場嗎?讓前男友掏錢算怎麼回事?

飄雲低著頭,很小聲的說:「手機沒電,想用座機打,我又把你的電話忘了。」

龍天佑嘆了口氣,摸摸飄雲的額頭:「小糊塗蛋,下次把你裝進口袋裡。」

隋洋摟著陶晚溫柔的問:「親愛的,我們去巴黎好嗎?香榭麗舍大道的咖啡很好喝,麗都的豔舞也不錯……」

兩邊都沒閒著,兄弟二人各得其所,皆大歡喜。

男未婚,女未嫁,自然你方唱吧罷我登場。這個世界每天都在變,一天不蓋棺,一天不定論,沒什麼了不起。

一餐飯吃完,隋洋要陪陶晚逛夜市,龍天佑急著帶飄雲回家。兩隊人馬,終於分道揚鑣。

「今天真高興,我們四個應該多聚聚。哥,電話聯絡。」隋洋快活的揮揮手,摟著自己風情萬種的女朋友,帶著幾分醉意心滿意足的走了。

「我發覺隋洋好像有點變了。」飄雲說這句話的時候,龍天佑正陪她坐在地毯上看《斯巴達300勇士》。

「哦,哪裡變了?我怎麼沒發現。」龍天佑摘了一顆美國大櫻桃,放進飄雲嘴裡。

「說不上來,一種感覺。以前的他很任性,可是貴在坦白直接。可是現在,總覺得他的笑容別有深意,卻又讓你說不出什麼。」飄雲吞下櫻桃,真甜。乾脆躺在人家大腿上,方便。

「會不會是你太敏感了?他小時候其實蠻老實的,家裡那麼有錢,被人欺負了回來也不吭聲。從來不會說謊,說一句瞎話就結巴個半死。這樣的孩子,能壞到哪兒去?」龍天佑又給她摘了一顆,不以為意。

可是,人是會變的。寒城就是個最好的範例。想到他的臉,還有他今天說的話,飄雲後背一陣陣發冷,陰風習習。不能怪她草木皆兵,親眼看到純潔的小綿羊變成了吃人的大灰狼,沒人不怕。

「總之,就是有點奇怪。他最討厭人多嘴雜的地方,以前從不陪我逛街的,現在卻肯陪著陶晚逛夜市,還那麼興致勃勃,實在不像他。」

龍天佑笑笑:「人總會長大的,懂事了,也就更會照顧女孩子了。有什麼好奇怪的?」

飄雲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嘆了口氣:「或許,是我想太多了吧。」

「你太累了。」龍天佑揉揉她的肩膀,「最近發生太多的事。你這幅小身子骨,又是大病初癒,怎麼受的住呢?」

白天的事,飄雲跟龍天佑交代得一清二楚。只是,隱瞞了寒城動粗的那一段。

「那個孩子的事,你不用太難過。就算當時你趕得及,救得了他一次,你也救不了他第二次。因為別人幾句話而跑去尋死的人,在這個爾虞我詐的社會,到處都是明槍暗箭,他如何立足?用一種決絕的方式處置自己,不過是他一直想要的結果。而你,只是恰好起到催化劑的作用。你不用這樣責怪自己。」龍天佑就是這樣,說起別人的時候,總是站在隔岸觀火的位置,冷靜而客觀。

飄雲轉過身來看著他:「天佑,我一直希望自己可以做個合格的人民教師。」

「你一直都是啊。有哪個老師為保護學生滿臉是血還握著酒瓶應對流氓?又有哪個老師為了給學生改作業出卷子找習題,一忙就到深夜,連節假日都不休息。又有哪個老師,接到學生的電話就什麼都不顧了,連自己的男人都扔到一邊涼快去。」龍天佑酸溜溜的說。

飄雲瞟他一眼,這個斤斤計較的男人。前幾天親熱的時候,接了一個學生的電話,人家孩子是有正經事要問,她當然先顧學生了。結果他一直記到現在。

「天佑,在我們這個行業裡,我做的這些根本微不足道。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帶我入行的那位經驗豐富的老教師。她在教育第一線勤勤懇懇幹了三十年,教過的學生遍佈全國。其中有多少事業有成的人物,她自己都數不過來。前幾天她昏倒在講臺上,送到醫院後,結果查出來是肝癌晚期。」

龍天佑立刻露出驚恐的表情,不過飄雲沒看到,自顧說著:「還有一個年輕教師,畢業後一直當班任。第一個孩子因為懷孕的時候正帶高三,勞累過度小產了。第二個孩子,還沒生出來就死在肚子裡。現在三十多歲了,還沒有孩子。可是她帶的班級,每一個學生都是好樣的。這不是說考上北大清華就是好,而是她教的每一個學生都有正確的價值觀和明確的人生目標。她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我無法讓我所有的學生都成材,但起碼要讓他們都成人。」

飄雲嘆了口氣,感慨道:「跟她們比起來,我做的這些又算什麼?根本不值一提。」

「我的天,你不說我還不知道。原來教師也是高危險的行業。讓我聽得心驚肉跳,咱不幹了好不好?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辦?以後的孩子怎麼辦?」龍天佑抱著她,緊張兮兮的說。

飄雲樂了:「那怎麼行?這是我從小的志願。我有多愛這個工作你是知道的。就算我們以後離開這兒,我也不會放棄工作的。難道你要我在家做米蟲嗎?」

「做米蟲又怎麼樣?我又不是養不起你。」龍天佑嘟囔著。

「你放心,我可是我們學校公認的保養專家。再說有你這麼照顧我,我怎麼會有事?」

飄雲吃完最後一顆櫻桃,伸了個加菲貓式的懶腰,好像有些困了。

「教育從來就不是萬能的,不然要監獄和警察干什麼?這麼辛苦,值不值得?」龍天佑親親她疲憊的小臉,這個固執又頑強的小女人,真是讓人疼到骨子裡。

飄雲睜開一隻眼睛,瞄了瞄電視。畫面上的300個斯巴達勇士面對幾萬人的波斯大軍,怒吼著,野獸一樣浴血廝殺。

「你看看他們,300人面對幾萬人,武器裝備都不如人家,輸定了的,為什麼還要打?自由,尊嚴,正義,希望,未來,責任……可為之犧牲的理由實在太多了。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一種永不言敗的驍勇和堅強。我在一本書上看到過這樣一句話,假如我不能上撼天堂,我將下震地獄。我沒那麼大的抱負,但起碼要做好我自己。」

「行,你總是有道理。」龍天佑刮她的鼻子,「說不過你,我投降。」

飄雲打了個呵欠:「那當然,老師嘛,就是靠嘴吃飯的職業。你段位太低,回去再修煉幾百年,或許能趕上我的水準。」

這個囂張又臭屁的死丫頭,說你胖你還喘上了。龍天佑咬咬牙:「不知道童老師聽沒聽過一句很深刻很哲學很有道理的至理明言?」

「什麼名言?」飄雲睜開另一隻眼睛,瞅瞅他。

男人從牙縫裡狠狠咬出幾個字:「惹龍天佑者,死!」

這件事情告訴我們,千萬別被雄性動物貌似寬厚的外表所騙到。他們外表是綿羊,裡面是兇惡的豺狼。表面上善良可愛又天真,骨子裡卻是奸詐陰險又小氣。

飄雲美麗的眼眸,望著視線裡逐漸逼近的高大身影。這一夜,似極殘忍悲哀又不人道。

「天佑,冷靜,衝動是魔鬼呀。」飄雲冷冰冰的小手抵著男人雄健的胸肌,牙齒顫抖的說。

龍天佑咬牙切齒摩拳擦掌:「死丫頭,求饒也沒用,我今天一定要很認真的教訓你。」

飄雲在心裡叫屈。拜託,什麼叫很認真的教訓?你哪天不認真了?

「可是,你今天不能很認真的教訓我。」飄雲可憐又篤定的說。

「為什麼?我‘今天’不能很認真的教訓你。」

「因為……」飄雲打了個呵欠,伸出一根手指在人家眼前晃了晃,不緊不慢的說出七個字:「生理期,不宜行房。」

龍天佑手一縮,楞了幾秒,接著震天響的吼叫聲響徹雲霄:「童飄雲……你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男人說著夢話,把頭埋在飄雲潔白柔軟的胸脯上,睡得香甜又不甘。

夜正深,月光很美,聽著男人可愛的夢話,飄雲快笑翻了。

她是故意的嗎?當然是。她就是喜歡欺負他,他只喜歡被她欺負。他是她的獨一無二,她是他的天下無雙。

愛人若此,夫復何求?

所以,飄雲決定了。以後放假就做三件事,吃飯睡覺逗天佑。呵呵,她以後的人生將是何等的波瀾壯闊,妙趣橫生啊。

想想就覺得幸福,真是太幸福了。

美滋滋的抱著男人強壯的後背,冰冷的手腳都搭在人家的身上,像抱著一隻小火爐,真舒服。

飄雲很快睡著了,夢中看到寒城的臉,他紅色的唇像兩片妖豔的花瓣,雪白的牙齒,上下翕合著,念出世上最冰冷的咒語。

「你以為,拋棄了我,擺脫了隋洋。你們就可以雙宿雙棲嗎?你們想的太好了。我等著看你們有什麼好下場,你早晚會來找我,我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