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畜牲。老子剁了他!
飄雲給龍天佑打了個電話,說明這裡的情況。
龍天佑沉默一下,說:「要不要我過去陪你?」
飄雲看了看走廊盡頭沉默如雕的寒城,輕聲說:「不用了,我晚點自己回去。你乖一點,自己睡覺。」這就是老師,習慣用管孩子的語氣來表達她對你的關心。你可千萬別不領情,你要是敢她扭,她會苦口婆心,長篇大論的跟你講道理,直說的你千迴百轉,肝腸寸斷,不讓你心服口服,決不罷休。
老師都很喜歡講道理,其實講得也都是有用的道理,可惜,聽的人很少。否則,監獄裡的犯人起碼減少一半。
「哦。」龍同學果然很乖,回了一個字。
「廚房裡有我早上熬的銀耳蓮子湯,熬了三個多小時,你睡覺前可千萬不要忘了喝。」
「嗯。」還是一個字。
「不要一個人喝酒,不要跟宗澤他們出去喝酒,不要帶女人回來。如果帶回來,記得在我回來前處理掉。」飄雲笑得很陰險。
「……」龍同學徹底無語了。
「早點睡覺,不要抽菸,如果真要抽,別忘了拿菸灰缸,它就放在……」
「飄雲……」電話那邊的龍天佑終於打斷了她,語氣溫柔,就是有點無賴,「早點回來,你不回來,我不睡覺,湯我也不喝,我會喝很多酒,抽很多煙。那個新換的床單,如果你不回來,我的香菸……」
「你敢!」飄雲急衝衝的說,「那可是我新買的,你敢燒壞試試,我跟你拼了。」
龍天佑低低的笑:「那就快點回來,我等著你。」
飄雲看看寒城,嘆了口氣,點點頭:「好,我儘量。」
回到母子兩個租住的小屋,平房沒有暖氣,靠煤爐供暖。北方的四月,天氣依舊清冷。尤其是夜裡。
飄雲要寒城去屋子裡休息,她來生火做飯。
寒城沒有說什麼,點點頭,就進屋去了。
飄雲熟練的點燃煤爐,紅色的火苗在爐膛裡活潑的跳動,屋子裡漸漸暖起來,驅走了寒冷,心情就好了很多。她翻了翻壁櫥,除了一些不知道哪年哪月留下的落滿了灰塵的掛麵,什麼都沒有。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飄雲很無奈。
還是出去吃吧,飄雲進去叫寒城,推開門,發現寒城已經睡著了。躺在柳阿姨的單人床上,蜷縮著身子,好像一個躲在母親子宮裡還未出世的孩子,維持著人類最原始的姿態。
心就這樣疼著,翻雲覆雨的疼著。難道就這樣疼下去?生老病死,苦海無邊,這就是生存的意義?
飄雲走過去坐在床邊,看著寒城的臉,長長的睫毛,彎成一個漂亮的弧度,以前就覺得他睡著比醒著好看。可惜,已經被淚水濡溼了。
人類天生會做夢,夢中有最美好的東西相伴左右。窮人夢到錢,富人夢到愛情,飢餓的人夢到拿滿漢全席當早餐。你夢到過什麼?
夢到的都是最喜歡的,可是,最喜歡的往往都不是自己的。
可一個人要疼到什麼地步?連做夢也會流淚?
不忍再看下去,飄雲想叫醒他。手放在他臉上,他就醒了,睡得不沉。
沒有開燈,屋子裡很黑,銀白的月光透過狹窄的十字窗稜,落在灰白的牆壁上,鏤下一個黑色的十字。透過窗子,平房區的人看不到城市璀璨的霓虹,只有細碎的星光,彷彿風中搖曳不定的燭火,那是遠去的魂靈向親人深情的告別。
寒城透過黑暗望著飄雲的臉,脆弱的目光,期待的表情。他想說些什麼,可是還能說什麼?
這個女人真的屬於過他嗎?過去的一切不過是一場旖旎的夢幻,被現實的冷酷冰凍,她拿著小錘子親手敲成了碎片。
「寒城,你怎麼樣?」飄雲摸摸寒城的額頭,這是一個習慣動作。習慣真可怕,理所當然的做著某些事,連思維都不用了。
寒城抓住她的手,飄雲跌在他身上。寒城一翻身,人就被他壓在下面。或許,這也是一個習慣。
「寒城?」飄雲慌亂的看著他,寒城的目光,死掉一樣,讓人心裡發寒。
「你在害怕?你竟然會怕我?為什麼?你以為我會傷害你嗎?我會強迫你嗎?」寒城冷笑,冰冷的雙手按在飄雲的胸口上,「如果我對你說,我會像那個男人一樣對你,你會原諒我嗎?你會像原諒他那樣原諒我嗎?」
突然有些冷。
龍天佑做了個噩夢,夢見飄雲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向他招手,彷彿是告別,一個轉身,消失在洶湧的人潮中。他想跑過去拉住她,卻怎麼都動不了。然後,他被活著裝進棺材裡,推進了焚屍爐……
猛然睜開眼睛,看到窗外被風吹得東搖西擺的樹,像瘋了的女人在搖頭。驚出了一身的冷汗,看了看牆壁上的掛鐘,十二點一刻,飄雲怎麼還不回來?
心跳的厲害,幾乎在狂跳中窒息。人緊張的時候就會覺得口渴,龍天佑起身去廚房找水喝。飄雲熬的銀耳蓮子湯還沒喝呢。
忽然發現,燈亮著,裡面有人在走動,走近一看,一個纖細的背影在流理臺前忙碌著,爐子上用文火燉著湯,咕咕冒著白氣,香味濃郁。
龍天佑從身後抱著她,親了親女人的頭髮:「回來了,怎麼不叫醒我?」
飄雲沒有回頭,粉頸低垂,聲音僵硬,好像逼著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從嘴裡吐出來:「看你睡得香,沒想吵醒你。」
龍天佑覺得不對,把人轉過來仔細一瞧。竟然看到一張幾乎垂淚的臉。
飄雲的眼眶彷彿紅透了委屈,漂亮的眼眸盈滿了淚水。白色的對襟毛衣,最上面的兩顆紐扣不知去向。昨天一時興起去美容院做得波浪卷,有幾個已經散開了。
難道……
想到這裡,龍天佑幾乎瘋了,怒吼道:「這個小畜牲。老子剁了他!」
他轉身就往外衝。
飄雲在後面死死的抱住他,男人想掙扎,又怕用力過猛傷著身後的女人,只有不甘的狂嘯:「你別攔著我,你對他這麼好,這小子恩將仇報,還是人嗎?我說什麼也不能放過他。」
飄雲要暈了。
「我說,龍少,你發什麼瘋啊,我好好的,什麼事都沒有。」
此話一齣,龍天佑消停了。迅速回頭,直直的看著她,「你沒事?我以為你被他……」
話沒說完,被飄雲敲了一個爆栗:「想什麼呢你,一腦袋黃色思想。」
龍天佑揉了揉額頭,疑惑的問:「那你哭什麼?」
「洋蔥……」飄雲指指菜板上面那堆白花花的屍體,「都是它的錯,不過,你不用替我報仇,我已經將它碎屍萬段了。」
「你的衣釦是怎麼回事?」龍天佑狐疑的盯著女人的衣服,對離家出走的紐扣耿耿於懷。
飄雲真是好氣又好笑,指指龍天佑的爪子:「那是今天早上你自己扯掉的,怎麼一轉身就忘了?真是沒記性。」
龍天佑看看自己的手,回想早上的情景。飄雲穿好衣服要去上班,他不讓。把人拖過來摸摸搓搓,反正時間還早嘛。飄雲笑著跟他鬧,就是不讓他親,他撲過去扒她的衣服,然後……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呵呵,當時太高興,玩得太瘋,不記得了。
飄雲斜睨他一眼,這個胡思亂想又健忘的男人。
六十五章
晚餐幾乎當早餐吃了,龍天佑還是吃的興高采烈。響水大米飯,配上紅燒牛肉,鯽魚湯,唄香甜。飄雲看了看,又給他添了一碗飯。
龍天佑認真的吃飯,飄雲餓過勁了,反而沒什麼胃口,邊喝湯,邊彙報剛才的情況。
「他說,不需要我再幫他什麼。葬禮他自己會想辦法,我很擔心,他能有什麼辦法?」飄雲嘆了口氣,「那孩子脾氣很倔,現在恐怕是恨透了我。」
「不要自責,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誰的錯。」龍天佑用力嚼著米飯和牛肉,口齒不清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