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讓我們將悲傷流放 飛煙 第1頁,共2頁

她不是弱者,因為,她沒有成為弱者的資格。

回到家裡,飄雲甩掉鞋子,把自己扔在柔軟的沙發上,舒服的伸了一個懶腰,看著自己□在空氣中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她把手握成拳,揉了揉鼓鼓跳動的太陽穴,閉著眼睛,無奈的苦笑:「怎麼會不怕?心臟都快跳出嗓子了。」

人類對於危險都有本能的直覺,這是老祖宗千萬年來在大自然中積累的經驗。比如,有不名物體飛過,你會縮回脖子。面對攻擊,你會躲避。看見可怕的東西,你會閉上眼睛,或者乾脆落荒而逃。

可飄雲不能這樣做。生長在那個特殊的環境裡,她從小就有意識的培養自己直面慘淡人生的勇氣和毅力。對於自己的弱點,她習慣的做法是:以暴制暴,以毒攻毒。怕什麼,偏偏就親近什麼。怕黑,她會強迫自己關掉所有的燈,怕老鼠,她會強迫自己拿起死老鼠,扔到肇事者的臉上。

這種作法,無疑是刀口上舔血。如果是個軟弱的靈魂,很可能會在這樣的自我折磨中損毀墮落。可是飄雲是個堅韌而頑強的人,懂得如何在自我焚燒中浴火重生。

一切恐懼的核心都源於心靈的脆弱。勇敢來自真實,虛幻讓人無力。閉上眼睛,不等於看不到。關上耳朵,不等於聽不到。客觀存在的矛盾衝突,不能靠掩耳盜鈴自欺欺人來得到完美的解決。

飄雲是個在家庭暴力的陰影下長大的孩子,暴力對她等同於洪水猛獸、刀山火海。往昔的一切被眼前的景象勾連而起,靈魂被刺得出血。可是,她不能閉眼,更不能奪路而逃。逃避是弱者的行為。她不是弱者,因為,她沒有成為弱者的資格。

柔弱的女子一定要有個富足的家庭,即使不富足,也要健康安全。柔弱的女子一定要有慈愛強大的雙親,受了委屈,可以對著他們哭天抹淚。柔弱的女子一定要有個可以任她放肆流淚的人。可是飄雲不能哭,因為隋洋不喜歡看她哭哭啼啼的樣子。她不能讓隋洋不喜歡,因為她還有身陷囹圄的親人要搭救。

所以,她必須堅強,也只能堅強。

胡思亂想的結果是,飄雲又失眠了。而打發漫漫長夜最好的方法,就是寫作。

或許每一個學中文的女生,都曾在辭藻中尋找過自己的夢境。在無邊的寂寞中讓自己跋涉的靈魂,在文字的避難所中得到片刻的安寧。

飄雲的小說都是出自午夜的霧嵐和凌晨的朝露,這是一段黑暗的時間,猶如漫漫長夜中孤獨的行走。在網路上玩文字的朋友把這叫做碼字,很有趣的說法。飄雲是個網路寫手,蒼茫大海中名不見經傳的一滴。

很多喜歡看她小說的朋友,都會不約而同的問她同一個問題。你為什麼寫作?

為什麼而寫?飄雲沒為此做過學術上的探討,不是每一種行為的背後都有動機。飄雲很願意告訴大家,她是因為無聊。可是聽到的人,會覺得這個答案不夠莊重。

讀者往往把作者想象得高深而複雜,因為陷入了他或她用文字堆砌出來的世界而不能自拔。作者就是世界的造物主,是上帝。他們掌握著人物的生殺大權,控制著情節的脈絡走向,引領著潮流的發展動態。甚至控制著讀者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

一旦成為一個寫作者,你的歡顏和微笑,你的善意和愛心,你的犀利和幽默,你的寬容和堅韌,甚至是你的憤怒和淚水,就不在只屬於你一個人。

一個寫,一個讀,這不單單是一場文字的述說與傾聽,也是一個靈魂和另一個靈魂的對接。猶如太空行走,神聖而莊嚴。

所以,飄雲一直是抱著謙卑的態度,來善待每一個文字。要對你寫的每一個字負責,這是她對自己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