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外逃貪官 劉千生 第1頁,共1頁

貪官是怎樣煉成的

這部小說主人公的原型是我的一位同窗密友。我們的關係鐵到說穿一條褲子還嫌肥一點也不為過。寒冬臘月我們在縣中的大土炕上抵足而眠三載有餘。上世紀七十年代縣中的學生宿舍還沒有暖氣,大屋中間的一個磚砌取暖爐經常是氣息奄奄。忙於功課的我們下了晚自習跑回宿舍就流星趕月似的先鑽被窩。為了禦寒,我與「秦天貴」將兩套棉被重疊搭蓋,赤條條鑽進一個被筒裡相擁取暖。至今想起來還記得他那牙垢味和悶炮一樣的屁響,還有始祖猿猴遺傳下來沒有褪盡的黑絨毛。幾乎差一點我們就成了同性戀,完全可以說是能夠獨立活動的連體嬰兒。

我們又以同樣的高分考入了同一所名校。「秦天貴」各方面才智肯定在我之上,只是筆功我還能勝其一籌。正因為綜合素質上的差別,畢業後他涉足仕途,很快就飛黃騰達。而我呢,則只能在社會科學院的文學研究所裡寫些為人作嫁的文字,苦熬研究員的職稱。

雖然道不同,還是經常聯絡。他很喜歡和欣賞我筆下的文字,我也很豔羨人家能做到市長的赫赫威勢。一度我懷疑過自家祖墳上缺少官氣的靈脈。研究所的工作只要能出作品,可以不坐班,時間上就極為寬餘。所以只要老同學相召我就必達。經常到他任職的縣、市去體察民情,當然更多的也是去體察他在縣委書記、市長寶座上的官情。時間久了,就積累了不少東西。

我這個研究員的老同學自然被奉為上賓,享受過不少時光的五星級賓館總統套間的尊榮和侍候奉迎。總的感覺是當官真好,尤其是能坐到經濟強市市長的顯要位置上,簡直不亞於一個小國的國王和皇帝。

當然我知道這些享受和被奉迎是沾了市長老同學的光。很多時候我就樂不思蜀,去認真體味市長與老百姓之間生活上的巨大差異。有一天晚上,這位市長老同學又來賓館伴我同室而居,同時帶來了一大摞有關他從政起步到市長任內相關政績業績的報刊文章剪報和各種獎狀證書影印件,還有幾大本他的生活日記和一本秘書為他整理列印出來的個人傳記。請我代勞整理潤色,並說等從崗位上退下來時要出一本傳記,總想給這個世界留下點什麼。

這個想法我當然非常欣賞讚同,並也以當仁不讓捨我其誰的姿態領受了寫傳記的任務。之後還有半年多的深入採訪調研,當然是御用文人式地隆重採訪座談,上馬金,下馬玉,連吐口唾沫都是碎銀子呢。

當我把市長老同學的傳記在電腦上敲完列印出來以後,還沒來得及校對,就在網上看到了他落馬的訊息。這真讓我為之震顫和著實惶恐了一年多。自然我也成了被專案組調查詢問的物件之一。好在是經濟上沒有牽扯,這年月吃進嘴裡喝進肚裡落一掛好下水最上算了,就是泡個什麼澡,掐掐腦袋搓搓腳的也無大礙,其他出格的事卻不能為所欲為的。對我來說有驚無險,只不過打驢馬也驚,就是存在電腦裡的這些文字稿成了雞肋,棄之可惜,食也無味。當這個外逃又被緝拿回來的市長顯官案子審理終結以後,我才醒過神來,手中的這些東西只不過是刻意要展示給社會的陽坡,背陰裡鮮為人知的事情還多。我下決心要整出一個真實的近於全景式的貪官人生,以實現他本人給這個世界留下點什麼的違心初衷,以贖我差點欺世盜名的槍手做秀之罪。

所以就不辭辛苦,不惜花費,兩年中三度出國,沿著小說中主人公出逃又被緝拿回來的路線,進行了一次又一次探索體察性的跋涉旅行。人生況味有別,旅途風光絢麗,異域風情萬種。

其實形形色色的貪官雖然千人百面,而共性特徵還是極其明顯的。貪官並非一走上仕途就貪的,一般情況還都有一個刻苦自勵修成正果的過程。到了能呼風喚雨的位置,才能斂財如探囊取物或易如反掌,而那些老闆們也不都是見官就掏腰包的,握權柄者須要有權謀,會掐七寸才能帶來財源滾滾。錢權交易也罷,權色交易也罷,都不是一加一等於幾的問題,都有很多潛規則要去悟道。心誠則靈,心不誠有時更靈。這個風光無限的當代社會就是讓很多人找不著北。所以才讓一個又一個的貪官前腐後繼,難於絕種。

貪官就是這樣煉成的。

小說家的責任是向人們展示社會生活的真實風景。哪怕是毒瘤,也要讓它血脈分明。至於如何根除,則是政治家的職責所在了。

我們大家現在還無法不去生活在滋生貪腐的世界裡,所以渴求和期望就是扶正祛邪、揚清向善。驚天鉅貪的案情審理仍將是一場正義與邪惡的白熱化較量。這部小說就此結繩,是因為還有一個新的故事鏈條和環節正在生成。

為報讀者知音於萬一,作者將不避藏拙,再奉赤誠。


作者「劉千生」的其他小說

雙規奇局》《億萬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