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見過你?」我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我們……」
她指指那掛滿了槐樹花的墓碑,說:「是的,在哪兒!」
「你是?」
「顧青玉。」
「哦!」
「我想你只要一見到這個場景,聽聽關於我們的故事,你一定會產生濃厚的興趣,而且,我相信你一定會把這部作品寫得非常精彩。」
我怔怔地呆在那裡聽著她悅耳聲音,甚至把自己此行的目的忘到了九霄雲外。
她說:「其實,她在你未來的書中並不一定是女主人公,這本書的主人公應該是那位作詩的人,穆幹生。他是中南市委組織部副部長,那位鄧楠予是穆幹生的妻子。」
我默默地看著她,沒有想到她和我的約會就這樣的開始了。
「作家先生,中南市近年來發生了許多事,無論你聽到關於這位姑娘的任何評價,或者在寫作過程中研究她的內心世界,包括她的死,你都不必懷疑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我急於想知道這裡到底是一個什麼樣故事,這個女子又有些什麼材料要交給我。正在這時,一群身著黑衣的女人來到墓碑前,她們幾乎和顧青玉一樣,胸前都掛著一串白色槐樹花。到了墓碑前,女人們自動排幾行,默默地站在那裡。
我看看這些女人,有些驚奇,這麼多女人,大都年輕漂亮,估計有十多人,我一時糊塗起來,怎麼會有這麼多年輕漂亮的女人集中到這裡來!她們先是向墓碑鞠躬,接著便低頭默哀。
顧青玉看看她們,又看著我說:「先生,她們都是來憑弔平予的,大部分人和她並不熟悉,可是,她們敬慕平予的品質,她們當中大部分人都是中南市直機關、縣區機關的幹部。」
我點點頭,顧青玉又說:「作家先生,如果你真的寫這部作品的話,一定會在作品中涉及到她們中的許多人,你可以秉筆直書,不必有什麼忌諱,我向你保證。」
其實,我何嘗不想了解一下這些女人的身世,可是這裡實在不是談話或者說採訪的場合。直到她們離去之後,顧青玉幽幽地問道:「先生,你為什麼沒有問我,平予年紀輕輕的,是怎麼死的?」
「不必問,我從那兩首詩中已經知道了。」我說,「是不是自縊身亡。」
顧青玉潸然淚下:「是,而且是在市委大院內,市委組織部的大樓前的那棵古槐老樹上……」
「啊!」我驚呼了一聲,「這有些太不可思議了!」
「如果你願意的話。」顧青玉說,「我可以帶你去看看那棵千年古槐樹。」
「當然願意!」
我們來到古槐樹下時,正是中午時分,市委機關已經下班,大院裡靜悄悄的。
我們站在這棵古槐樹下,顧青玉並沒有說起鄧平予當時自縊的情景,而是介紹這棵頗為奇特的古槐樹的經歷。
這棵古槐樹到底有多少年的歷史,史料記載並不一致,有的史料上說五百年以上,但更多的考證都認為此古槐樹的樹齡在千年以上。而且不知道從哪一年開始,老槐樹的枝幹居然一半枯死一半榮茂。
在文人筆下,常對松柏進行謳歌讚頌,而對槐樹似乎有點冷落。只有梁生的「南柯一夢」,是在古槐樹下作成的。其實,槐樹是樹木的精靈。《說文解字》曰:「木鬼為槐」,「鬼,精靈也。」槐樹之所以為木中之鬼,是因為她集萬木之優點於一身,長於天地之間,不說別的,單那千年的樹齡,就讓人浮想聯翩。實際上,中南人早把老槐樹神化了,過去,無論誰家,遇到喜事,亦或憂愁,總是來到老槐樹下,向她訴說……
此時正是五月中旬,應是槐花盛開時節,我抬頭看去,樹的枝幹交錯,姿態婆娑,有的枝幹綠葉榮茂,蜿蜒橫生,主幹鱗片斑駁,宛如一條駕雲歸來的蒼龍,有的卻乾枯如柴,毫無生息。
五月,本該槐花滿樹,可只見槐樹的下部分槐花都不存在了,而上方卻槐花如雪,一朵朵,一串串,一簇簇,掩映在一片嫰綠之中。
樹幹有多粗,我還從沒見過這樣粗的樹,顧青玉說大院內有人進行一次測試,先有八個男人伸開雙手抱在樹上,一個接著一個,八個人手接手,卻沒有夠得著,又上去兩個,方才成一圈。至於樹有多高,沒有人量過,但站在組織部四樓頂部可以通過青枝綠葉看到藍天白雲。
樹的主幹上有一個很大的洞,像一個門洞,洞內可以藏下一個人。
文革中,一群不更事的紅衛兵把這棵樹當成四舊,要把它砍死,推倒。幾十個孩子砍了半天,居然秋毫無損。後來有人提議用開水澆。他們便組織學生,抬來許多開水,澆在樹根上,可是,到了第二年,古槐樹依然鬱鬱蔥蔥,花開繁茂。
「你看,本來,槐花滿樹,香氣四溢,自從平予在這裡自溢之後,人們便用槐花來祭弔她,凡是能夠摘得著的花,都被人摘掉了。」顧青玉說,「往年的這個季節,槐花如雪,陣陣幽香,機關的人都會聚在這裡賞花小憩,然而,今年這一切都不復存在了。」
「遺憾啊!」顧青玉含著淚,「你沒有趕上她的追悼會。」她指著大樹說,「那麼多槐花,都是被參加追悼會的人摘掉的,其實,沒有人倡導,大家都是自發的,那天有多少人?不知道,殯儀館的廣場上已經找不到停車的地方,那個最大的弔唁大廳四周都擠滿了人!」
「為什麼?」
顧青玉搖搖頭:「誰也不知道為什麼?從機關到學校、工廠,附近有許多農民也趕來了。」
我愣愣地看著老槐樹,突然覺得陣陣涼風從樹隙間往來穿梭,發出悽楚的響聲,像哭訴、像哀鳴……
「你看!」顧青玉指著那枝彎曲的樹枝說,「就是那個伸出去的樹枝,她用一條白色的綢帶,身穿一件白色的連衣裙,我當時雖然沒有看到現場,但是,完全可以想象到有多麼悲慘。」
「為什麼?」我問。
「我會告訴你的。」顧青玉說。「當然,還有許多細節只有她自己知道,可是……」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深情地看著老槐樹,多麼古槐樹希望能告訴我它所經歷的滄桑,它所目睹的情景。
中午,我和顧青玉面對面坐在一個幽靜的餐廳裡。
她說:「現在我把關於鄧平予的故事從頭到尾詳細地告訴你,這裡還有她的遺書,部分日記,有關遺物,希望你把它寫成一部非常好的,能夠感動人的文學作品,我相信你一定能寫好,而且一定會有許許多多的讀者為之叫好,成為一部傳世之作。」
作者「大木」的其他小說
《市委書記在上任時失蹤》《組織部長》《執政者》《組織部長(全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