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關內部不知是誰向上級機關奏了一本,上級機關便派紀檢委來調查,最後給韓曉斐兩個選擇:要麼降級,要麼調走。韓曉斐感覺降級太丟人,急忙託關係調走了。而她本來是個對自己要求十分嚴格、工作十分出色、在海關係統很有發展前途的女幹部!鋼鐵公司如願拉回了進口裝置以後,董事長張某以為可以鬆口氣了,然而裝置還未放穩,武大維的電話就打過來了。這次是武大維求助張某:「老張啊,我的山東老家在修橋,鄉親們讓我幫他們化點緣。你看能不能想辦法給他們擠出100萬啊?」武大維剛剛為企業幫了大忙,區區百萬元「贊助」怎好意思拒絕?張某絲毫也沒猶豫,立即滿口答應。這年8月,鋼鐵公司以給付工程建築款的名義,將100萬元人民幣轉入了武大維指定的一家銀行賬戶,進入了任晶晶手裡的那個銀行卡!
任晶晶看著我說:「康賽,你是不是感覺武大維辦事很有魄力?」我說:「是。」任晶晶道:「武大維就是這麼一種人——為朋友幫忙有魄力,索要好處更有魄力!」
單從表面上看,武大維是個古道熱腸的人,只要是朋友找到他頭上,他都記在心裡,盡力去辦。殊不知,事成之後,武大維索要回報更是毫不客氣!任晶晶道:在這方面,有兩個人對此應該深有體會,一個是某電器開關有限公司董事長馬某,另一個是某足球俱樂部女董事長魏某。早在武大維任市公安局黨委書記的時候他們就相識了,因為他們都有求於武大維。馬某剛剛註冊了電器公司的時候,為了得到武大維在生意上的庇護,他通過曲裡拐彎的關係與武大維搭上話,多次送錢送物討好武大維,央求武大維在適當的時候為其電器公司承攬工程。武大維道:「別急,瞅機會。」就算答應了。這年下半年,武大維到平川市一個區視察正在施工建設中的檢察官學院。在現場聽取工程進展彙報時,他得知配電工程還沒有上馬,便想起了馬某的託付。他現場辦公,當即召來該工程專案的負責人,指示該工程的配電電力專案立馬交給馬某。工程負責人說:「檢察長,您不是說所有的專案都得招標嗎?」武大維道:「一個小小的配電工程專案,招什麼標!」這位負責人還能說什麼?時隔不久,價值160餘萬的配電工程專案未經投標便交給了馬某公司。
第二年上半年,平川市消防系統防災減災中心配電工程開工了,準備面向社會招標。馬某想參加投標但又沒有中標的把握,便再一次求武大維幫忙。這個配電工程的主管單位是平川市公安局下屬的某直屬分局,分局長是武大維的老部下。武大維一個電話打過去,明確告訴這個分局長:馬某是我的老朋友,他想參加工程投標,他的電器公司也有實力承擔這個工程,你必須把工程給他!老領導發話了,這個面子還能不給嗎?這個分局長便安排親信親自落實。怎麼落實呢?為確保馬某中標,開標前,他們特意提示馬某投標時把價格報得低一些,使別人無法競爭。這一招兒果然有效,最終,馬某的公司以130萬的報價順利中標。而實際操作起來,他們給了馬某180萬。因為,他們猜想這裡面有武大維的「份子」。沒錯,時隔不久,武大維就打電話把馬某叫到自己的辦公室,以解決本院退休幹部住房困難為由,要馬某給他準備30萬,辦成三個銀行卡。受恩不淺的馬某二話沒說,立即到商業銀行辦理了三張面值分別為10萬元的銀行卡交給了武大維。而武大維回手又將這三個銀行卡交給了任晶晶。他對任晶晶道:「這都是有私交的哥們兒給的;沒有私交的人給我我也不會要!」
我禁不住問任晶晶:「假如沒有國家賦予他‘公權’,他為朋友‘幫忙’的基礎和條件又在哪裡呢?這‘私交’又能維持多久呢?」任晶晶無言以對。為什麼武大維不把錢交給自己老婆?這還真是個值得注意的問題——我的理解是,自己的老婆一般都真心實意地維護家庭穩定,寧可手裡錢緊一點也不會鼓勵丈夫去索賄受賄;而如果貿然將說不清來路的錢拿回家,必然會遭到老婆的質問。當然了,如果老婆也是貪腐之人,就另當別論。那麼,這個家庭也就絕對沒有希望,等待他們的唯有恢恢法網!
有一年年底,武大維到市檢察院下屬的某分院檢查基建工作。當時該分院辦公大樓的建設已經接近尾聲,但樓內的變電裝置招標還未進行,工程成為眾多電器公司的競爭目標。此時,他便順理成章地又想到了馬某。吃飯時,他向該院主要負責人示意,該分院辦公樓的變電工程可交給馬某來做。既然頂頭上司武大維發話了,該院領導哪有不遵從的道理?於是,幾天後,該分院辦公大樓140餘萬元變電工程未經招標就輕而易舉地交給了馬某的公司。馬某賺了錢,武大維自然要從中分一杯羹。於是,他又把馬某召到辦公室。他以到一所中學參加校慶需要向老師贈送禮金為名,要馬某為他辦理每張面值為5000元的銀行卡30張,共計15萬元。馬某領旨後迅速派專人到平川商業銀行辦理,事後,又親自登門,把這30張總價值為15萬元的銀行卡送到武大維手裡。那麼,這些銀行卡歸向了何方?任晶晶說:「我只接到了10張。毫無疑問,另外20張肯定送到烏梅那爛女人手裡了!」我說:「誰知道呢!你也夠戧了,該知罪了!」
平川市某足球俱樂部女董事長魏某是個頗有姿色的退役的女三級跳運動員,多年來一直堅持體育鍛煉,年近四十仍舊保持著讓人羨慕的凹凸有致的好身段。她與武大維也是在兩會上認識的。有一次,魏某的足球俱樂部準備承辦女足聯賽,但經費不足,便找到武大維,請求幫忙拉點贊助。武大維因為性事頻繁,非常重視體育鍛煉,對體育界的事便十分熱衷。加上他也在覬覦這個女董事長,因為他的情人裡面還從來沒有身體矯健的女運動員——任晶晶是這麼分析的,究竟會不會發展為情人關係,那是後話。面對魏某的請求,武大維沒有推辭,立即向眾多關係戶發出攤派贊助指令。第一個接到贊助指令的便是平川某建築公司的董事長雷某。當時雷某的公司剛承建完平川市檢察官學院多功能廳建設專案,收到市人民檢察院支付的600萬元工程建設款。雷某的公司能承攬這個工程得益於武大維當初的關照,現在武大維給他打電話,直截了當地提出要他的公司給女足聯賽贊助100萬。給不給?雷某犯了猶豫。因為這個贊助數額太大了,而他的公司當時經營狀況並不是太好,已經處於虧損狀態。怎麼辦?武大維是副市級領導,自己能拂逆嗎?當初自己的公司承建檢察官學院時不也曾受到武大維的關照嗎?雷某咬著後槽牙忍疼割肉,把應該作為工資發給民工的100萬元以廣告費的名義劃到了足球俱樂部的賬戶上,導致這筆錢拖欠了兩年才給到民工手裡!第二個接到贊助指令的是鋼鐵公司董事長張某,數額也是100萬元。以前武大維在該鋼鐵公司從國外進口裝置免關稅上出過大力,這次他要鋼鐵公司為足球俱樂部出點錢,張某敢違背嗎?於是,轉眼又有100萬元的贊助款打到了足球俱樂部的賬戶上。第三個接到贊助指令的是平川城建集團。武大維把電話打到董事長老總的辦公室以後,萬萬沒有想到竟遭到拒絕。因為當時城建集團經濟狀況非常緊張,這筆贊助款實在拿不出來。武大維開口便罵:「媽那×!難道是讓你自己掏腰包嗎?」城建集團老總立時噤聲了,過後派人送來一半,說:「請檢察長原諒,我們實在太困難了!」就這樣,武大維運用自己的公權,為魏某舉辦女足聯賽「拉」來了一筆又一筆的商業贊助。還有一家公司接到贊助指令以後拿不出錢來,就四處借錢,借了七家,終於湊夠了100萬給武大維送去。
而在一筆筆贊助款到位後不久,武大維便對魏某開口了:「老妹子,今晚我在五星級飯店定了個單間,6點準時到啊!」誰知魏某竟回答:「武檢察長,今晚我的時間已經安排出去了,改天吧,改天我請您!」武大維便摔了電話罵了一句街。過了兩天他再給魏某打電話,魏某還是這麼說。他知道,魏某很聰明,識破了他的打算。他便改弦更張,開始向魏某伸手了。他先是打電話給魏某,提出為解決檢察院個別幹警的困難,需要給他辦理每張面值為5萬元的銀行卡六張。足球俱樂部是股份制企業,財務管理很嚴格,無故劃撥30萬元給武大維,魏某一人不敢做主,足球俱樂部領導層只得專門開會研究。魏某在會上力陳武大維為俱樂部舉辦女足聯賽出的大力,特別指出,武大維是副市級領導,大家不要忽略這個問題!大家經過一番爭論以後,同意劃出30萬元給他。很快,共計30萬元的六張銀行卡便送到了武大維的辦公桌上。是不是事情到此為止了?錯!除上述30萬元外,武大維還以出國考察、春節探望老幹部等名義,從魏某處索要美金5000元、港幣2萬元、8000元人民幣存摺五個,報銷其親戚治病醫藥費3萬餘元。上述款項共摺合人民幣約計13萬餘元。最後錢都到哪兒去了?自然到了任晶晶手裡。而那個魏某因為不堪其擾,被迫調離了工作崗位,離開了熟悉的體育系統!
任晶晶道:「武大維私下裡曾對我講——沒來檢察院前,不知道檢察院的權力有多大,來了才知道,檢察院的權力竟這麼大,想查誰就查誰!」我說:「正是這種思想促使武大維在平川政界‘官風’跋扈,他以為這是好事,其實是在為自己掘墓呢!」任晶晶道:「是啊,大維在公開場合曾多次放言:誰不聽話我就查誰!這得得罪多少人?可是我勸他他也不聽。」我說:「他自以為聰明,把國家賦予他的法律監督權當做他樹立個人權威的法寶。殊不知,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當然,回過頭來,我也抑制不住地在想一個問題:為什麼武大維一說查誰誰就害怕?你如果沒有問題,還怕他查嗎?你如果不怕他查,還會買他的賬嗎?
因為武大維在現實生活中養成了說一不二的驕橫作風,導致他完全忘記了自己是一個執法者,於是視法律為兒戲,公然以身試法。為謀利他達到了無法無天的境地,大膽挪用公款1600萬!那是去年的3月,武大維的一個老朋友、平川水泥公司董事長尚某找到他,說自己的公司急需一筆資金,看他能否支援一下,特別強調是可以支付利息的。面對老朋友的求助,武大維猶豫了一下,但也就有那麼半分鐘,然後他便下了決心,幹!我怕誰?我怕逑!他把機關服務中心的負責人召來,責令他從賬上支出600萬元拆借給水泥公司使用。這位負責人知道這麼做違背財務管理制度,但面對一把手的指令,他哪敢違抗,便囁嚅地說:「您最好寫個條兒。」武大維道:「媽那×!我的話就是條兒!」600萬元公款就這樣在未經領導班子集體研究的情況下,脫離了檢察院機關的控制,劃到了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企業賬戶上。雖然這筆被挪用的鉅款很快還了回來,但身為執法者的武大維無視法律、執法犯法的做法也著實令人驚歎。武大維是個聰明人,他敢頂風冒險,圖的是什麼?自然是回報。回過頭來尚某自然要答謝武大維,便約武大維出來喝酒。酒桌上,尚某問武大維手裡有沒有個人消費方面不好處理的票據。武大維道:「有啊,你想我這種人天天迎來送往,怎麼會沒有該報的票據?」便從手包裡掏出個人消費款額15萬的三張票據讓尚某給報銷。當時尚某便吃了一驚:出手不小啊!這是在哪個飯店消費的,怎麼會這麼多錢?但他沒敢多想,回頭就將15萬塊錢交給了武大維。誰知,時隔不久,武大維再次打電話給他,要他準備20張每張面額為3000元的銀行卡,作為他平時消費所用。尚某苦笑一聲,辦!可是,剛辦完一個星期,武大維再次打電話給他,再要20張銀行卡,每張卡的面額仍是3000元。尚某有點煩了,這樣下去還有個頭兒嗎?但他想了想還是辦了。
尚某就是吃乾飯的嗎?錯!企業家的付出就是為了回報。果不其然,轉年3月,尚某的水泥公司資金運轉又出現困難,尚某毫不猶豫,就找到了武大維。他知道武大維不會不管。這次他加碼了,請求武大維拆借1000萬了。利令智昏的武大維便繼續以身試法。而尚某借了還,還了借,對這1000萬資金竟來來回回折騰了七次。武大維鬼迷心竅,就那麼任其折騰。誰知,天有不測風雲,因為三角債的問題,這1000萬借款在最後一輪折騰中未能按約定時間歸還。而這麼大一筆公款在外面漂著,武大維不能不著急,他也知道這筆公款被長期挪用的法律後果。他給尚某打一次電話就罵他一頓,但仍舊無濟於事。經濟領域裡拖欠款問題司空見慣,騙走別人錢的人都是狼心狗肺,他們才不管你急不急呢!可是讓自己下屬的賬上空著卻不是長久之計,必須想辦法掩蓋真相,於是,武大維急令鋼鐵公司張某代水泥公司尚某還借款650萬元,同時讓自己的情人任晶晶的豪田公司代尚某還款350萬元,由此堵上了挪用公款這個大窟窿。但他故意犯罪的行為不可能不會留下記錄,也不可能變為無頭案。
據任晶晶所知,武大維在為他人謀取利益的同時,變著法地索賄受賄,打到任晶晶豪田公司賬上的就有人民幣近600萬元,而挪用公款是1600萬元。武大維辦公室的牆上的玻璃鏡子裡掛著洪秀全的兩句詩:「手握乾坤殺伐權,斬邪留正解民懸。」本意是要為民做主,為老百姓辦事,伸張正義,剷除奸邪,但武大維卻偏偏大肆玩弄權術、以權謀私,在法律的刀尖上跳舞。他殫精竭慮拆東牆補西牆想辦法湊齊那1000萬以後,就辦好了簽證,準備遠赴美國。誰知,這時省紀委調查組接到舉報,突然來到平川,副市長孫海潮突然意外死亡,而丁露貞出於私情警示他,如果有問題就趕在人家雙規他以前主動交代!他還能有什麼選擇呢?他自然想到了市委黨校門前那片樹林。是丁露貞瞭解他,及時派人解救了他,最終還是被雙規了!
那麼,任晶晶自從認識武大維以後,究竟得到了多少好處呢?
有一年8月,在武大維的運作和幫助下,任晶晶的豪田集團正式成立了。該集團主要經營範圍是房地產開發和交通基礎設施建設。為幫助任晶晶的豪田集團儘快發展,武大維讓鋼鐵公司董事長張某全力支援任晶晶。於是張某便很快拆借了一筆鉅額資金用於豪田集團投資房地產和高速公路建設。豪田集團每次樓盤開盤,武大維都帶著張某親自前往祝賀,為集團撐腰增光。武大維的顯赫政治地位和特殊社會影響,確實為豪田集團的發展提供了極大的方便和政治庇護。此後,武大維、任晶晶、張某互為利用,結成了利害相關的共同體。而任晶晶依靠銀行貸款和從政府拿到的便宜地皮,房地產生意做得紅紅火火,很快在平川市出了名,集團總資產最高時曾達到近30億元人民幣。接著,聰明的任晶晶憑藉房地產打下的基礎,又把目光轉向了投資高速公路。截止目前,豪田集團的大部分資金都押在平川至汕頭的高速公路工程上……
聽到這裡,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敢情武大維已經幫助任晶晶賺了30個億了!這還是能夠對我這個「鐵哥們兒」啟齒的,背後肯定還隱藏著說不清的對我難以啟齒的種種亂七八糟、五花八門的款項和事情!任晶晶對武大維說過這樣的話:「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對這話記憶猶新且耿耿於懷!我一方面不得不佩服武大維為情人——當然也是為自己所做的種種努力,特別是從中顯示出的巨大才能,所展示的性格魅力;另一方面不得不為平川市乃至我們的國家捏了一把汗——如果這種人多了,豈不是國將不國了?與任晶晶分手的時候,為了穩住她,我破例擁抱了她,並親吻了她冰冷的臉頰,在她耳邊說:「任晶晶,你真有本事,我都忍不住愛你了!」任晶晶完全被迷惑了,感動得熱淚盈眶。
而從平川開發區的豪田集團出來,我坐上小車就飛速趕回市裡。路上,我給丁露貞打了電話,說:「大姐,武大維和任晶晶的問題我基本摸清了,咱們在‘南渥’茶館見面吧,我半個小時後到!」南渥茶館是市委機關大院斜對門的一個新開業的茶館,條件很好,很乾淨,裡面還有單間。因為此時天已暗了下來,機關裡馬上就要下班了,我和丁露貞滯留在機關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