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日,全市教育工作會議在市委機關禮堂召開。李之年參加會議並作了講話。講話剛結束,施也清貓著腰走到他身邊,把嘴附到他耳邊,輕聲說:「市長,葛書記說有重要事情找您,他在辦公室,請您過去一下。」
李之年走進葛書記辦的公室,看見裡面坐著不僅僅是葛書記一人,還有省紀委許副書記及六七個他不熟悉的人,心下一咯噔,腳步便顯得有些遲疑。而那幾人已圍到他身邊。
「李之年同志,這位是中紀委的姚主任,這幾位都是中紀委的同志。」許副書記一臉嚴肅地介紹。
姚主任戴著眼鏡,瘦而高挑,面對李之年,一字一頓地說:「李之年同志,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經中央紀委常委會研究決定,即日起對你實施‘雙規’,希望你配合。」聲音低沉卻句句如鼓重擊在李之年心上。
李之年眼前一黑,感覺身子在搖晃,他使出渾身力氣,努力站穩,故作鎮定地說:「你們可能誤會了,我一貫嚴格遵紀守法,沒有問題……」
「有沒有問題,不是由你說了算,跟我們走吧。」姚主任一聲令下,幾人夾著李之年,坐上一輛商務車,疾馳而去。
省城,京山別院,省紀委辦案點。
「雙規」已經五天,李之年全然沒了往日風采,老老實實地埋頭桌上寫交代材料。
姚主任走進房間,看了一遍李之年寫的材料,冷笑著說:「李之年,你還在心存幻想吧,故意與我們兜圈子,避重就輕,是在等什麼人幫你擺平我們中紀委吧?」
李之年聞言身子一震。
「有一個名字,你應該不會陌生,潘,明,理。」姚主任注視著李之年的眼睛。他發現李之年聽到「潘明理」三字後,眼神明顯發生了變化——狐疑、驚悸。他知道,這點中了李之年的要害,於是沉穩地接著說,「你可能還不知道吧,這個自稱是原黨和國家領導人兒子的潘明理,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高中還沒畢業,河北鄉下的一個農民,到處招搖撞騙,因為涉嫌鉅額合同詐騙已被廣江警方逮捕。根據他供述的一些情況,我們也把他請到了這裡。你們兩個老朋友要不要見見面、敘敘舊,談談擺平中紀委之事的進展情況?」
「不可能……」李之年一聲哀號。
「不是不可能,而是你不願意相信吧?你心裡在想,既然他是騙子,那他為什麼能左右你的提拔呢?」姚主任略帶嘲諷地說。
李之年低垂著頭,沒有說話,他心裡確實是這樣想的。
「為了不傷你的自尊,潘明理的一些話我就不轉述了。你自己好好考慮考慮,潘明理把該講的都講了,黨的政策你也知道,就看你自己的態度了。」
姚主任沒有講出潘明理的原話,要是讓李之年聽到,李之年絕對吐血。
潘明理是這樣說的:「李之年就是一傻瓜,不騙白不騙。他當了那麼多年市長,明擺著要上,哪用得著我去找李東傳,我也沒門路找到李東傳,老首長有沒有這一兒子,李東傳焉能不知道?他沒當上市委書記,咦,也怪了,還是很相信我。上次他來找我,要我幫他擺平中紀委,送上門來的錢,我幹嗎不賺?隨便一忽悠他就信了,唉,他也不想一想,中紀委是什麼地方,說擺平就能擺平?像李之年這樣的傻瓜太多了,到處都是,不是我想騙他們,他們擠著送著要我騙,我有什麼辦法拒絕?」
在事實和證據面前,李之年終於擠牙膏般交代了自己的問題。一場官場大地震在海川劇烈上演,如割麥子一般倒下一片大小官員。
八月上旬的一天,一輛警車呼嘯著駛向海川,車上坐著神情木然的袁行舟及他的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