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之年聽罷,臉色一黑,眼角一皺,冷冷地說:「還有別的事嗎?」
孫德燦碩大的腦袋搖晃了幾下。
一聲「砰」的重響,李之年回到會議室裡去了。
孫德燦點燃一支菸,狠狠吸了一口,放心地踱著方步走向樓梯。
冷不防斜刺裡衝出一個人,將他一把扯住,嚇了他一大跳,正欲發火,定睛一看,原來是袁行舟,只好將已到喉嚨口的罵娘話活生生嚥下,換了一副笑臉,說到:「你好啊領導。」
「怎麼,不說聲謝謝就走?」袁行舟故意板著個臉。
孫德燦拍了一下大腦袋,說:「該打!這老腦瓜子該扯下來當球踢了。袁秘書,要謝您的地方太多了。剛才急著走,忘了和您打個招呼,真是不好意思。」
「瞧你那一副得意樣,又從李市長那裡討得什麼好處了吧?說出來聽聽?」
「唉,什麼好處,別提了,」孫德燦壓低聲音說,「跟您說吧,餘震派人去調查菊園社群拆遷了,我這是跑來向李市長報告情況的。」
「啊?說仔細點,什麼時候的事?」
孫德燦把袁行舟請到一樓的茶座,將事情一五一十告訴袁行舟。李之年沒空聽他詳細彙報,袁行舟聽了也就等於李之年聽了。他已經從李之年剛才的臉色中判斷出,李之年非常生氣。那就添油加醋地和袁行舟多說些,讓袁行舟到李之年面前去煽風點火吧。
與此同時,調查組正在和劉全談話。
面對調查組關於為什麼區公安局前後兩次拘留孫金貴、為什麼將楊一鳴刑拘的詢問,劉全欲言又止。他能怎麼說?說是領導強壓之下違心執行的,還是說這幾件事情的處理都是證據確鑿依法辦案?劉全建議調查組,關於拘留孫金貴的事,可以去找牛清谷談談;至於楊一鳴的問題,他自己去向餘震書記彙報。
帶隊的市紀委副書記對劉全的態度相當不滿意。沒想到在牛清谷面前更是碰了一鼻子灰。牛清谷牛皮哄哄,對調查組愛理不理,被逼問急了,竟然拍起桌子嚷道:「你們紀委搞什麼名堂,天天正事不做,反而來查我們這些為黨委、政府賣命的人。拆遷這麼難做的事情,你們去做做看。大道理誰不會講,動動嘴皮子頂個屁。那些刁民,給他一萬嫌少,給他一百萬不嫌多,想著法子破壞重點專案建設,你們怎麼不去查查?!現在工地上又有人在鬧,你們去試試,用你們那一套大道理去試試,能把問題解決了,我叫你們大爺!」說完,甩手走開,臨走還留下一句話:「我還要去維持安定穩定,恕不奉陪,愛查查去吧。」
在餘震面前,劉全把一肚子苦水全倒了出來。
「餘書記,真的很難做啊。拆遷工作是市委定下來的重點工作,區委領導牽頭,硬任務壓下來,公安部門要負責安全保衛和維護穩定工作。我也有一些不同看法,比如對一些不同意拆遷的群眾,我的觀點一貫是要以思想工作為主,不宜由公安人員出面,可是……餘書記,在這方面,我已經說不上話了。」
「楊一鳴的事情你怎麼看?」
「在這件事的處理上,確實是過了一些。我要承擔責任,沒有頂住壓力。」
「能不能說具體一些?」
「楊一鳴編髮簡訊發洩不滿,言語確實有些過激,比較難聽,特別是影射了偉國、德燦及牛清谷等人。德燦同志很生氣,一定要嚴肅處理楊一鳴。我的意思是教育教育,但是德燦同志不同意,要以誹謗的罪名刑拘他,說偉國同志也是這個意思。餘書記,我沒有推卸責任的意思,我確實頂不住啊。楊一鳴沒到非刑拘不可的地步,充其量給予治安拘留幾天。唉——市紀委去查查也好。」
餘震陷入了沉思,眉間的「川」字愈顯深刻。
桌上的電話鈴聲急促地響了。李之年讓餘震馬上去他辦公室。
「老餘,聽說你們紀委在調查菊園社群拆遷?」李之年板著臉問。
「是的,有群眾反映,在拆遷過程中一些工作人員作風粗暴、濫用職權。」
「餘震同志,菊園社群拆遷是市委常委會定下來要做的重點工程,工作難度之大你也是知道的。我們的幹部很不容易,頂著罵名、冒著危險奮力開展工作,他們為了什麼,不都是為了中心工作嗎?紀委也一樣,要圍繞中心開展工作,為重點專案保駕護航,保護幹部的積極性,而不是去為難我們的幹部。況且,市‘兩會’召開在即,安定穩定工作壓倒一切,你現在派人去調查,不是添亂嗎?」
「李市長,我不同意你的觀點。發展是第一要務,經濟要發展,重點專案要抓,但群眾的利益也要時刻舉在頭頂,這並不是不可調和的矛盾。難道為了重點專案,群眾利益就可以丟到一邊不管了嗎?群眾為了反映情況,都用撞車的方式拼死相告,這難到還不能引起我們的重視嗎?把問題調查清楚,把事情處理穩妥,不就是促進安定穩定嗎?」餘震針鋒相對。
「撞車?我看那是別有用心,那叫碰瓷。老百姓啊,你和他講不清楚的,為了達到個人目的,什麼招都使得出來。對那些打著‘維護群眾利益’的旗子,實則從中漁利、製造事端的別有用心之人就是要動真格的,堅決予以處理,不然還不鬧翻了天。」李之年冷笑道。
「李市長,你這番話我聽了很震驚,這些話不該從一個黨員領導幹部口中講出來。從入黨的那一天起,黨就教育我們,心裡要時刻裝著群眾,想群眾之所想,急群眾之所急。他要不是心裡裝著冤屈,要不是找不到說理的地方,能用他的血肉之軀去撞小車?群眾有問題要反映,紀委就應該履行職責,認真開展調查。再說了,有則改之、無則加勉,這也是對幹部的負責嘛。」餘震有些激動。
「餘震,大道理我比你懂。紀委是在黨委領導下開展工作的,你要講政治,和市委保持一致!馬上把調查組撤回來!」李之年惱羞成怒,一拳擊在桌子上,大聲喊道。
「對,要講政治,要和市委保持一致,但不是和你個人保持一致,市委也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餘震「霍——」的一聲站起來,和李之年四目相對。
「好,好,我說了不算,我管不了你,那就開常委會,放到會上講吧。」李之年恨恨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