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行舟自從在海川賓館五一八門口碰見吳豔豔后,更是不好意思和吳豔豔聯絡。倒是吳豔豔比較大方,偶爾在街上碰見,自自然然地向他打個招呼,看不出一點尷尬。幾番之後,袁行舟也恢復了正常,當再一次在五一八門口相遇,兩人淡淡一笑,心照不宣。袁行舟明白,吳豔豔已經是李之年的女人,不再是他的初戀情人,他和她,連說話都要注意分寸。吳豔豔心裡到底怎麼想,他一點把握都沒有。如果吳豔豔對他心裡懷恨生怨,在李之年耳邊輕輕吹一絲風,他就得玩兒完。
因為缺少接觸與交流,袁行舟對吳豔豔的所思所想把握不準,內心深處憂慮多於愧疚,驚恐多於煩悶,甚至對當初下的那步棋產生了深深的悔意,生怕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這日袁行舟跟隨李之年到省裡開會。會議開始了,袁行舟回到賓館,百無聊賴,開啟電視看了一會兒,一點意思都沒有,索性蒙起頭來睡覺。
突然,手機響了,一看號碼,打了個激靈,居然是吳豔豔!
「你好啊。」袁行舟規規矩矩地問了聲好。
「這麼有禮貌呀?好像從來沒見過你這麼有素質呀。」
袁行舟乾巴巴地訕笑幾聲,頗有點不自然。
「在賓館會待得住?大白天的不覺得悶得慌?」
「你怎麼知道我在賓館?」袁行舟嚇了一跳,但馬上又後悔自己的這句話了。這不明擺著,李之年來省城,讓吳豔豔也跟著來,只不過為了掩人耳目,沒讓吳豔豔也坐上那輛奧迪a6罷了。
「猴子,出來走走吧,陪我去東南商場買件衣服。」吳豔豔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好的好的,願意奉陪。到哪裡等你?」
「東大路口。」
袁行舟所住賓館離東大路口不遠,幾分鐘之後就趕到那兒。只見吳豔豔笑臉嫣然,站在路邊向他揮著手,那一瞬間,袁行舟恍若夢中,回到風一般浪漫的大學時代。他幾乎伸出手去握吳豔豔小巧柔嫩的手,手至半空,如受雷擊般驚醒過來,只得將手提至髮際,捋了捋頭髮,掩飾尷尬。
「走吧。」吳豔豔攔住一輛計程車,袁行舟為她開啟車門,自己則坐到了副駕駛座上。吳豔豔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在商場門口停車場一下車,一個身穿黃色僧衣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迎著袁行舟,雙手合十,口喧佛號:「阿彌陀佛。」
袁行舟和吳豔豔冷不防都嚇了一跳。袁行舟順手一拉吳豔豔,從老和尚身邊繞過,正想往前走,又聽老和尚說道:「施主請留步。老衲略知相面之術,看施主天庭飽滿、面色紅潤、目含祥光,必是大福大貴之人也。」
袁行舟從小到大接受的都是正統教育,不信佛道,認為所謂風水、相面、算命之類都是江湖騙子玩的騙人把戲。可參加工作以來,接觸的一些領導幹部卻對風水深信不疑,信神信佛,甚至辦公樓搬遷要挑黃道吉日,辦公桌的安放要講究方位,出行還要選日子。袁行舟曾經對這些嗤之以鼻,還作為笑料在朋友聚會閒聊時大為譏諷。但一個人對神佛的篤信虔誠,改變了他的看法,由譏笑到半信半疑,再到深信不疑。那就是他的老闆,海川市市長李之年。李之年每到一個地方,只要時間允許,都要到當地古剎名寺上香拜謁。省城千年古剎報恩禪寺是李之年心中的聖地。方丈智圓禪師是李之年的至交。智圓禪師送李之年一本《金剛經》,李之年總是隨身攜帶,夜晚睡眠,這本《金剛經》必置枕邊,以保平安。袁行舟曾陪李之年在報恩禪寺住了兩天,親眼目睹李之年拜佛之虔誠,親耳聆聽智圓禪師講經之深奧。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麼大的領導都信佛,袁行舟自然而然不以為迷信了。
「大師,請賜教。」袁行舟雙手合十,還了一禮。
老和尚微眯雙眼,仔細將袁行舟打量一番,說:「阿彌陀佛,施主可否借一步說話?」
袁行舟環顧四周,見不遠處有一棵大榕樹,樹廕庇日,便引著老和尚往樹下走去。吳豔豔想跟過去,老和尚轉身說:「女施主請留步,阿彌陀佛。」
吳豔豔只好停在當地,努起嘴,心裡一百個不高興。袁行舟向她做了個手勢,意思是去去就來。吳豔豔遠遠望著袁行舟和老和尚在樹底下交談,也不知他們談些什麼,百無聊賴,抬頭看天上的雲,像馬、像牛,又什麼都不像。好在時間不長,袁行舟快步走了回來。
「猴子,老和尚都和你說了些什麼,神神秘秘的。」
「沒說什麼。」
「切!不講就算了,奇特,誰希罕聽!」吳豔豔扭身走去。
「噯,等一下嘛。」袁行舟趕上一步說,「那老和尚說和我有緣……」
「要度你入空門?!」吳豔豔兩個眼睛瞪得老圓,一臉驚訝。
「神經。他說,和我有緣,要幫我測算前程。」
「嗐,嚇我一跳!」吳豔豔吐了吐舌頭,朝袁行舟做個鬼臉,說,「其實你去當個和尚也挺不錯啊,肯定迷倒小尼姑一大片,嘎嘎,師父,你就依了貧尼吧——」坊間近來流行一個段子「師太,你就依了老衲吧」,吳豔豔拿腔做調反著說。
看著吳豔豔的俏皮模樣,袁行舟不禁又恍然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