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常規,康婕這個時間段應該不在家裡。稅務局領導看在她父親的面上,對她的工作要求比較寬鬆,但也沒寬鬆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步,正常的上班制度還是要遵守的。所以週末的時間對於她來說顯得特別重要。她愛飆車,愛和那群車友駕駛著大馬力的越野吉普,盡情享受風馳電掣的暢快。自駕車進藏的壯舉,讓她在海川乃至海清省名聲大振,她還有一個目標,要進入新疆,體驗在茫茫戈壁和浩瀚沙海馳騁的感受。為這,她和一群有相同愛好的人已經作了很長時間的準備。每個週末,圈裡的人相約出行,似乎已是約定俗成的固定節目。可惜前幾天在迪吧跳舞扭傷了腳,雖然經過幾天的護理,行走已無大礙,但出於安全考慮,康婕沒有參加這周的集體活動,難得一見地躲在房中上網。
康婕已經二十七歲了。在眾多人眼裡,二十七歲的姑娘已進入「老姑娘」的行列,不再是青春靚麗的代名詞了。可康婕不這麼認為,她依舊自信地引領著海川的時尚潮流,包括作為女人最關注的服裝、化妝品、飾品。她認為,她身上兼具著俠女風範和碧玉柔情。這樣的奇女子,怎麼會沒有男朋友呢?當然,形形色色的追逐者身後跟著一大堆,問題是,怎麼就沒一個讓自己看得上呢?風光的背後,是無限的落寞。那天,當父親和她說起要為她介紹一個男朋友時,她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受了侮辱一般:我康婕,落魄到需要人介紹男朋友的境地了嗎?她摔門而出後,父母親就再沒敢在她面前提這回事了。剛才樓下的動靜她已經聽見,已經猜出個八九不離十了。正煩著,媽媽來叫她,心裡一百個不情願,故意磨磨蹭蹭,穿著拖鞋,面無表情地走了下來。
世間就有這麼奇怪的事情在人們不經意的時候發生。當她的目光碰上那略帶憂鬱和侷促的眼神時,一股電流瞬間將她擊打得渾身戰慄,似曾熟悉,在哪裡見過,是在夢裡嗎?看著眼前這個站起來向她點頭問好的青年,她竟然不知如何應答,呆呆地,木木地,直到媽媽拉了拉她的衣角,才發覺自己的窘態,如一隻綿羊,羞答答地坐到了父親的身邊。
康寒松眼角一撇,心下明瞭,哈哈一笑,打破窘境,故意操起青雲方言:「老鄉嘍,今日可是咱青雲老鄉在一起嘍。小袁哪,青雲話還說得不?」
「說得說得,在機關裡遇見青雲老鄉,都是說家鄉話咧。」
「你看我這個丫頭,把家鄉話都忘光咧。」康寒松指著康婕哈哈大笑,袁行舟也陪著笑了起來。
「人家八歲就離開海川了,誰還記得那些。」康婕噘起了嘴。
「啊呀,那你可得多跟小袁學習學習啦。哦,小袁,袁行舟,在政府辦工作,現在是李市長的秘書。」康寒松突然想起還沒向女兒介紹袁行舟。
兩個年輕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把頭低下了。康寒松看在眼裡,喜在心上,樂呵呵地大聲吩咐:「老太婆,家裡難得來客人,準備晚飯,把你的手藝都用出來吧。」
袁行舟連忙站起來:「不敢當,不敢當,怎麼好意思。」康婕「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袁行舟的窘相太逗了。
這一餐飯,袁行舟吃得相當緊張。不敢大口扒飯,不敢伸出筷子夾菜,不敢吸溜著喝湯,眼睛盯著碗裡不敢四處張望,雖然室內開著空調,他感覺,後背已經溼了。趙琳無限慈愛地望著這個小夥子,不停地給他夾菜。你看,多好的小夥子啊,要個頭有個頭、要精神有精神,那眉眼、那額頭、那耳輪,嘖嘖,真好。這樣想著,又夾了一塊排骨放到袁行舟碗裡。
康婕在旁邊看不下去了:「媽,人家碗裡都堆滿啦!」
趙琳這才緩過神來,笑眯眯地說:「多吃點,多吃點。小袁啊,阿姨做的菜好吃嗎?」
袁行舟由衷地說:「阿姨,真好吃。」正想咂巴咂巴嘴,以示味道真的好極了,又想起這個動作恐怕不雅,急停住,喝了一口湯,掩飾不自然。
趙琳的廚藝受到肯定,心下更是高興,說:「我呀,沒啥興趣愛好,就愛炒兩勺,服侍這一老一小。他們哪,沒心肝,天天不回來吃飯。小袁,你要是喜歡吃,以後經常來,阿姨做了給你吃。」
康婕插了一句:「媽,您就別王婆賣瓜啦,就你那點手藝。人家袁大秘書什麼大餐沒吃過,稀罕。是吧,袁秘書?」
袁行舟聽她這話裡有話,一下又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虛晃一槍,鄭重其事地說:「真的,阿姨做的菜真好吃。」
晚飯終於結束了,趙琳到廚房收拾衛生,康婕走到樓上去了。和康寒松坐在沙發上聊了幾句後,袁行舟起身告辭。康寒松朝樓上喊了聲:「康婕,送送小袁。」樓上傳來了腳步聲,袁行舟抬頭一看,康婕已換了一身素潔淡雅的碎花長裙,婀娜多姿地走了下來。燈光下,略施粉黛的臉,神采煥然。袁行舟眼睛一亮,發現康婕其實並不難看。
夜風送爽,花香迷人。
康婕打破沉寂,俏皮地問:「袁行舟,老實交代,你來我家,居心何在?」
袁行舟猝不及防,愣了一下:「啊?!」
「不敢說,還是不想說?」康婕顯得有些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