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起了大早,坐中巴車到川南區海濱小鎮海平鎮,在碼頭坐了快艇,朝棲鳳山飛馳而去。
棲鳳山,名曰山,實則一海島,鑲嵌在碧藍的海川灣中,就像碧玉盤中一顆晶瑩的珍珠。棲鳳山海域,是全國最大的海鯽魚養殖基地,十萬多箱人工養殖網箱飄浮在海面上,延綿數平方公里的海上漁排交織,網箱羅列。海岸邊小樓林立,居住著近萬名來自全國各地的養殖戶,宛如海上漁村,蔚為壯觀。快艇在漁排中穿行,激起長長的浪花,漁排隨波鼓盪,漁人起起伏伏,宛如天上人。可以想見,一俟夜幕降臨,漁火通明,搖曳生姿,那是何等景緻!雖然坐在狹窄的船艙裡,鹹溼的海風還是透過窗戶的縫隙撲面而來。袁行舟真想和吳豔豔一起到甲板上憑海臨風,感受大海的波瀾壯闊,最好也能在船頭擺出《泰坦尼克號》那樣的poss,豔豔是個喜歡浪漫的人,她肯定會開心的。可惜快艇太小了,為了安全,船老大將艙門都關起來了。呀呀呸,怎麼會想到《泰坦尼克號》?不吉利。當年和吳豔豔一起看這部影片,吳豔豔還為悲慘的結局哭得天昏地暗。影片的愛情太感人了,但那樣的結局也讓人太難受了。
正思忖間,船已靠岸。一個散落著幾幢白牆黑瓦低矮房子的小漁村映入眼簾。沿石板路拾階而上,棲鳳山猶如一幅巨大的畫卷,在他們面前徐徐展開。棲鳳山之美,首在奇石。房前屋腳,壟頭田尾,隨處可見奇形怪狀的石頭,如蛇,如獅,如蟾,似筍,似桃,似菇,千姿百態,惟妙惟肖。棲鳳山未經開發,所有景點都沒有被庸俗地命名,感覺它像什麼,它便是什麼了。它也沒有被刻意地附著一些低俗的故事,面對著它,只能感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不必分神去理會那些生造出來的所謂「傳說」。奇峰怪石之下,隱藏著許多幽深的山洞。來時不知山上有洞,他們沒有帶照明裝置,有的洞中漆黑一片,只能藉助手機螢光摸索前行。在穿越一個漆黑山洞時,前後無人,四周寂靜,唯有泉水鳴濺之聲,感覺身在世外。吳豔豔有些害怕,緊緊地拉住袁行舟的手。好在洞不深,也沒有岔路,幾個轉彎又重見天日。有的山洞極狹小,需側身而過,有的低矮,需匍匐前進。不時可見巨大石球夾於兩壁之間,懸在半空,令人背生冷汗。吳豔豔有些吃不消,嘴裡直嘀咕:「這麼難走,早知道就不來了。」
袁行舟給她打氣:「豔子,都說無限風光在險峰,加把勁!」吳豔豔賴在一塊石頭上,撒嬌道:「我不走了,走不動了,你揹我。」
袁行舟哈哈一笑:「姑奶奶,我倒是想揹你。你不怕我一直腰磕著碰著你了,毀容了怎麼辦?」
「我又沒哭著要嫁給你!」吳豔豔一臉不高興。
袁行舟討了個沒趣,乾笑幾聲,朝前爬去。
終於到達棲鳳山之巔,放眼四周,海水茫茫,海上天湖盡收眼底。棲鳳山猶如一艘航船,袁行舟在桅杆之頂迎風吶喊,視野為之開闊,胸襟為之舒展。正午的陽光直射在他的身上,他卻不覺得熱,也不覺得睏乏。相反卻有一種莫名的興奮在心中鼓盪。
「豔子,你看,多麼美麗、多麼壯觀啊!將來要是有錢了,我要在這山上建一座大別墅,別墅中住著我的豔豔。只有豔豔的美,才能匹配這海天一色。」袁行舟滿懷詩情畫意。
「這窮鄉僻壤的,我才不想待呢!我向往的是蘇州、杭州那樣的人間天堂,再不濟也要留在省城。」
「海川也是你的家鄉啊,明年畢業你不打算回來?」袁行舟吃了一驚。她的老家,在海川市下屬的溫屯縣,榆江過去還有八十多公里。
「海川?我看不出它好在哪裡。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誰不向往更好的環境、更好的生活。就說你吧,如果能讓你留在省城,你還願意回到海川嗎?」
袁行舟被問得啞口無言,找不出語言來反駁,好像豔豔說得也有道理。彭方羽在海川已是炙手可熱,他還想往省城裡調,自己不也一直勸他走嗎?理是這個理,但心裡有個疙瘩解不開,便問:「豔子,你在省城,我在海川,那我們將來怎麼辦?」
「將來?我可沒想那麼遠……」吳豔豔喃喃道。是啊,將來,那麼遙遠的將來,誰會想的到是什麼樣子呢?將來和誰在一起,王維寧?還是身邊這個人?或是另有其人?沒有人能給出答案,自己也一片茫然。
因為吳豔豔的這幾句話,袁行舟的情緒大受影響,怏怏地帶著吳豔豔下山,到漁排上吃飯。大黃魚煮麵條,活蹦亂跳的蝦和蝦菇、大章魚、小紅魚、螃蟹,吳豔豔吃得不亦樂乎,袁行舟喉嚨裡彷彿堵了什麼東西,一點食慾都沒有。
傍晚,兩人回到了海川。在海川賓館門口,袁行舟碰到了最不想碰見的人。
昨夜未歸,韓東林已感到納悶,而這幾天一直沒見著袁行舟的影子,韓東林更是大呼奇怪。既沒出差,又沒加班,這小子跑哪去了呢?當他在賓館門口看見袁行舟和吳豔豔並肩走著,恍然大悟。於是故意上前和袁行舟打招呼:「哥們兒,我還以為你這幾天失蹤了呢,原來泡美女去啦。怎麼和上次那位不一樣啊?」邊說邊斜眼瞧著吳豔豔。
「你胡說什麼啊你?!放屁也要找個沒人的地方!」袁行舟氣得臉都白了,也不顧及吳豔豔在身邊,粗俗地罵了起來。
「呦,生氣啦?開個玩笑都不行。」韓東林沒想到袁行舟會發那麼大的火,也有點尷尬,朝吳豔豔說:「美女,我是行舟的同事,同一個宿舍的,經常開玩笑,你別當真。」吳豔豔笑了笑,袁行舟緊繃著臉,一把拉過吳豔豔頭也不回走進了賓館。望著他倆的背影,韓東林豎起了中指——「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