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什麼事你心裡不清楚?你還好意思有臉問我?」俞靜見眼前的朱海鵬變得陌生起來,這個男人歷練得撒謊都臉色不變心不跳了。
「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我怎麼知道?」朱海鵬知道俞靜肯定是為昨晚的事嘔氣,他想這種事情千萬不能對老婆說,任何女人都不會允許自己的男人移情別戀的,更何況是發生了性關係。現在葉月霞已經走了,這是一段曇花一現的綺夢,什麼都過去了,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昨晚到哪裡去了?」
「一個同事過生日,喊喝酒去了。」
「哪個同事?叫什麼名字?你把電話給我證實一下。」
「這…」朱海鵬有些支支吾吾說不上來,他沒有心理準備,畢竟自己對撒謊不在行,而且也不會撒謊。
「說不上來了吧,根本沒有什麼同事,是你一直在撒謊。你為什麼要欺騙我?那個女人是誰?你說呀,說…」俞靜氣呼呼地在朱海鵬身上又捶又掐。
「嗬…咳…」,門外一個男人洪亮的咳嗽聲傳來,段正明不知什麼時候到了。
「幹什麼呀,你們兩口子日子過得好好的,又是怎麼啦?」
「段叔叔,你看這日子怎麼過呀?」俞靜將那一長串電話記錄塞到段正明手裡。
「這是什麼,你說清楚些。海鵬,你可不能欺負小靜呦。」段正明儼然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
「段叔叔,他揹著我在外面有女人了,上面我用筆畫的那個號碼就是那個女人的,一共有一百四十次通話記錄,八十多條簡訊,每天平均七八次。而他跟我每天平均一次都沒有,您說說這可正常?我今天打了那個電話,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天哪,我可怎麼過呀,朱海鵬,我們離婚!」俞靜畢竟是女人,女人天生小心眼,愛發脾氣。
段正明沉下臉,問朱海鵬:「海鵬,是不是有這回事啊?」
朱海鵬沉默了一會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段叔叔,您可以當面打那個電話問問她是誰?您如果不打,我來打,大家都來聽一聽。」
朱海鵬索性想一不做二不休,這事要瞞就瞞到底,自己哪怕受良心的譴責,只要不對家庭造成更大的傷害,再多說一次謊是值得的。他用客廳的座機按了擴音撥打這個號碼,只聽見一段清晰的語音傳來:「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俞靜紅腫著眼說:「不可能,今天我明明聽見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一定是你弄了手腳。」
朱海鵬又重撥了一遍,還是那段語音。
段正明見此情景,批評兩人說:「我說你們是不是吃飽了撐著,整這種無聊的故事?是不是看《手機》看中毒了?也弄個手機的故事?」
俞靜見段正明生氣,心想是不是自己撥錯了號碼?可這一長串的電話記錄又如何解釋呢,難道是計算機系統出了故障?如果是那樣倒真是冤枉他了。現在朱海鵬也不容易的,執行局長的工作壓力很大,稍出差錯就會被人穿小腳鞋,而且吃力不討好,他這麼辛辛苦苦地幹,上次的民意測評才勉強過半數。
俞靜媽給段正明泡上一杯茶,說:「靜兒,你這丫頭就是脾氣不好,海鵬是你段叔叔看準的孩子,是個老實娃,我不相信他是那種人。你向海鵬認個錯。」
朱海鵬明知是自己不對,見兩位老人都批評俞靜,忙說:「媽,段叔叔,我做得也不好,天天忙工作,沒有和靜兒多多交流,孩子也顧不上管。從明天開始,我天天下班後準時回家,多抽時間陪她們,爭取做個好丈夫、好父親。」
兩個老人笑著點了點頭。俞靜呢,女人嘛,心腸軟,聽見朱海鵬這樣說,也就破涕為笑。段正明看著一桌子飯菜沒動,笑著說:「海鵬哪,咱們來喝一杯。」
朱海鵬和俞靜面面相覷,不知怎麼辦才好。還是俞靜打破沉默,對朱海鵬說:「你快點下去買瓶酒,記住買好點的,段叔叔還沒在咱家喝過酒呢,今晚難得他興致高。我將菜熱一熱,順便再炒幾個下酒菜,你快去快回。」
段正明笑道:「怎麼堂堂執行局長家連瓶好酒都沒有?不要學我,現在這個社會形勢變了,真要是案子執結後,人家真心感謝送瓶把酒給你,還是可以收的,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朱海鵬說:「段叔叔,這可是您說的,下次犯錯誤就找您。」說完笑著下樓買酒去了。
俞靜一邊熱菜,一邊讓母親陪段正明說說話。
兩位老人在一起聊起了家常,這正是俞靜所盼望的,她記得陳香梅臨死之前拉著自己的手說:「靜兒,我死後最不放心的就是你段叔叔,孩子又不在身邊,你要好好照顧他啊。另外,你母親一個人也很苦,有機會幫忙撮合撮合,就算是我沒有白疼你一場。」俞靜含淚答應了,她常打電話請段正明到家裡來坐坐,為的就是給他們製造點機會。
朱海鵬酒買回來了,俞靜菜也熱好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地吃了起來。
段正明咂了一口酒,說:「好酒!你陳姨未去世之前,我是不喝酒的,她走了之後,我有時想她就喝點酒,把自己喝得暈暈乎乎的好睡覺。現在都成了老酒蟲了。」
俞靜媽笑呵呵地看著他,說:「那你也不能多喝,酒喝過量了會傷身體的。再說,孩子們可沒許多錢天天買酒給你喝。」
段正明嘿嘿笑,說:「聽你的,我少喝點就是,明天我自己帶酒來喝不行嗎?我工資高買點酒添點菜是不成問題的。光跟你們說了許多,我倒忘了一件事,海鵬啊,你今天抓了一個叫陳海軍的人吧?」
朱海鵬點了點頭。
「好你個小子,打狗也不看主人面,這個陳海軍可是你陳姨的親侄子,你明天把他放了。」
「段叔叔,那怎麼行?今天那個申請人在法院鬧得很兇,鄧院長嚇得不敢開門。本來這案件在崔玉彬手上辦,申請人見他拖著不辦與他大吵一場,賈院長調劑給我讓我親自辦,我不得已將他拘留了。要是您處理這件事,不也按法辦事?」
「說得好,當年我當院長時親手批了拘留手續,將自己的表侄女婿拘留了,可我現在不在院長的位子上了,也就不管那些條條框框了,今天我就是來說情的,你放不放人?」
「段叔叔,夜不行公事,咱們喝酒,我敬您!」
「好小子,什麼時候變得滑頭滑腦的?開始知道轉換話題了。今天我還偏偏說這個事,要你當場決定。我在位那些時候,你陳姨可沒幫人說過情,她是個好女人,對找來的親戚總是說我家正明要以身作則,不好辦哪。這樣得罪了許多親戚,大家寧願找其他人也不願意找我,都說我段正明是六親不認。今天這個忙你不幫也得幫,因為這個陳海軍和你陳姨不是一般的關係,當年你陳姨下放那年,幹不了農活,又帶著個孩子,我當時在部隊乾著急沒辦法,是陳海軍的母親幫了很大忙,她母子才度過難關。這麼多年,你陳姨一直感恩,時常接濟他家。今天他老孃找到我單位,說她以前沒找過我事,為兒子的事一定要我幫忙。你說,我這個忙幫不幫?」
朱海鵬沉默了,想不到這裡面還有這樣一段插曲。
俞靜在旁邊急了,衝朱海鵬說:「當然幫了,海鵬,你這個局長可是段叔叔給的,做人要知道感恩,明天就把陳海軍放了。」
段正明臉上掠過一絲微笑,自顧自喝了一口酒說:「我要是打個電話給賈振清,他立馬會將人放了,而且他如果知道這層關係,就不會批拘留手續。就是鄧院長,也得給我老面子,這些人我都不找,我就找你,你怎麼抓來的還怎麼把他送回去,這一點你能不能做到?」
朱海鵬臉上露出難色,說:「情歸情,法歸法,違法的事我不能幹。段叔叔既然發話了,這一點我能做到,靜兒,你準備3000塊錢,我們先將錢墊上,等陳海軍什麼時候有錢再還給我,他要是不還就算我們支援他了,也算替陳姨盡了點心意。」
俞靜和母親都說這是個好辦法,也只有這樣辦了。
段正明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天下的窮人多著呢,像你這麼幹,你們夫妻倆的工資加在一起也做不了幾件善事,難道就不吃不喝了?陳海軍是倔強了點,可他認死理不能不說一點道理都沒有,那個陳大民是他堂哥,鄰里之間尤其是兄弟之間還要多做點工作,要解開心結促和諧。這樣吧,我拿1000塊錢,替你陳姨盡點心意,你就不要出了,另外的錢要讓陳海軍掏,他打人是違法的,違法就要負責任,也要讓他受點苦吃點教訓。」
朱海鵬見段正明考慮問題十分細緻,更加敬重他,於是說:「段叔叔,他家困難,我也出1000塊錢,餘下的讓他拿。」
「你只要做好工作就行,錢不要你出。海鵬啊,看來我還是沒有看錯你,我們幹法律這一行的,違法的事不能做,什麼時候都要堅持依法辦事。雖說你這個局長是我當初推薦讓你乾的,可你所行使的權力是人民賦予的,任何時候都要做到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繫,利為民所謀,立黨為公,執法為民。」
「段叔叔水平就是高,小事能講出大道理,我服了,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的。」
「油嘴滑舌,學會戴高帽子了?剛才我是考驗你,你順利通過了,要相信黨,相信組織,好好幹下去,你的前途是光明的。來,陪我喝酒。」
俞靜和母親鬆了一口氣,大家又笑呵呵地聊起了其他話題。
冰冰跑過來依偎在段正明身邊,噘著小嘴說:「段爺爺,我要你陪我玩遊戲,我們一起打日本鬼子。」
段正明親了親他那紅撲撲的小臉蛋,滿口答應說:「爺爺不喝了,陪你一起打日本鬼子。」
作者「吳問銀」的其他小說
《較量》